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红柳青冢(十二) 猪场是什么 ...
-
“客人,天还没亮呢,您来咱药铺后院所谓何事?”药铺的伙计发问。
药材熬制的苦味越过高墙弥散出来,温眉生咂咂嘴,好似舌头上又泛起她熟悉的苦味。
“我是来买药的。”她随口胡诌。
伙计打量的眼神没加掩饰,他眼风锐利,不似一般人。
“客人,您是要买什么药?”
温眉生学着她姨娘打商量的语气,转身一边找借口搪塞一边悄悄往后退。
“我爹前些天感染了风寒,买点寻常的——”
话没说话,她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于此同时,鼻尖传来一阵怪异的酥麻感,她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喂,你放迷药了么?”
“放了呀,这小妮子怎么还醒着?”
温眉生心里一惊,她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持了?
正在此时,药铺的后院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叫,伙计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朝她身后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温眉生见状,在身后那人抹她脖子之前,装着晕死过去。
“吓晕了?这咋办?”
“还能咋办,送到猪场。”
温眉生被身后的大高个抗在肩膀,入了后院,她瞧瞧睁开眼,药铺的伙计同样抬着一个昏睡的男人,那人形同枯骨,十分瘦削,脚上戴着镣铐。
暗门开了一条缝隙,方才的伙计冲里头的人怒骂:“怎么看人的?又叫人跑出来了,活腻了么?”
里头的人低着头,畏缩着不敢言语。
下了长长的阶梯,眼前出现两扇铁门,铁门前坐了个老郎中模样的人。
大高个将温眉生摁在郎中桌前,郎中伸手为温眉生把脉,死人哪会有脉象,温眉生伸着手任郎中摸脉,她转着眼珠四处瞧着。
出逃又被抓回的男人被抗着进入郎中身后的大门,里头隐约传来一阵混着汤药味的恶臭,温眉生被熏得睁不开眼。
老郎中摸不出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朝大高个摇摇头,而后在簿子上记下一个“女”字,又看了她一眼,写了个“一十四”。
“这是什么意思?”温眉生指着郎中的记账簿问。
没人搭理她,大高个推着她进了另外一扇门,门后七拐八绕的,和方才的密道一样复杂,走上一条长长石梯,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后,外头竟是一片野林子,她竟来到了城外。
此处藏在野林深处,外人无从知晓。
外头守着两个人,大高个推着她走出来的时候,那两人正在说闲话。
“昨儿送了几个?”
“回生堂三个,刘记药铺一个。”
“分了多少?”
“也就十几两银子。”
“哟,到新货了。”
那两人转身瞧见了她,一个身材干瘦长得像猴,另一个长着一双鼠眼,露出贼光。
温眉生觉得那长着鼠眼的人有些眼熟。
“庞大,你去催催,拉货的怎么还不来?”
那人说话了,温眉生脑中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是张旺!在那新娘子鬼记忆里见过的,勾结山匪的混子。
“急什么?还有一会儿才天亮,”庞大打量温眉生,“是个好货,就是身子太瘦,不知道能不能卖个好价。”
张旺道:“到时候往衣服里塞点棉花,能卖多少算多少。”
温眉生问:“你们在卖人?”
张旺笑道:“怎么叫卖,看你这身板,八成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咱给你找个能吃饱的地儿。”
温眉生反驳道:“不是卖人,怎么会把人叫做‘货’?”
张旺打量了她两眼,问:“是个脑子灵光的,念过书?”
“念过。”
张旺闻言一怔,同身边的庞大议论:“这年头念过书的女孩可不常见,莫不是官家小姐?”
“这穿着打扮,哪能看出来是个小姐,就算念过书,约莫也是哪户人家的陪读,”庞大说罢,看了一眼天色,“我出去瞧瞧,那车夫是真老了,动作太慢。”
庞大走后,便只剩下张旺和温眉生两个人。
“我认得你。”温眉生道。
张旺瞥了她一眼,笑道:“这会儿编什么瞎话都不管用,老实点。”
“你叫张旺,是石林村的,那村子以前闹过山匪。”
张旺一愣,转身问:“你怎么知道?”
温眉生回他:“我是你同乡,小时候见过你,你走了以后,房子没人打理,瓦片都叫人偷光了。”
张旺仔仔细细看着她的模样,他并不记得村里有这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眉生眉眼一低,脸带悲苦:“我跟着我爹出来讨生活,我爹去年冬天病了,没钱治,就死了,我被卖到红柳街,实在不堪折磨,这才趁着窑头不注意逃了出来,没想到半路被人诓骗来了这里,张旺哥,我想回家。”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许是想起自己的家乡,张旺便心软了,看了一眼无人的密林,他解开温眉生身上的绳子:“你跟我来,别出声。”
张旺领着温眉生走了一条迷宫似的密道,穿过窄小的洞口后竟来到江边,他摸出身上的骨哨,吹了两声,如鸟鸣般的声音融入周遭的虫鸣水声里,毫不起眼。
不多时,江岸摇来一艘小船,张旺和船夫说了几句话,回头嘱咐温眉生:“我得赶紧回去了,妹子,你记着跟好船夫,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回去后跟村里人说,千万别来永州城,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你叫村长帮我看着点,我还盼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莫叫人把我房子拆没咯。”
温眉生点点头,正色道:“我记着了,张旺哥。”
“妹子,保重。”说罢,张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时候庞大和拉货的车马正在铁门候着,见张旺从里头出来,问他:“货呢?”
张旺扯了个谎:“试药的缺人,货被带回去了,今儿晚上没生意做,走,咱哥俩喝酒去。”
-----------------
温眉生被船工藏在货箱里,她从缝隙里窥着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人搬完最后一箱货物,悄声凑在船工耳边:“接到暗线密报,今夜不宜出城,都监亲自巡查,每个货箱都要查看。”
船工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已经来了一对官兵,于是敲了两下货箱,传信给同伴。
“都把箱子打开。”官兵指挥道。
“官爷,都是常跑货的,我这是老熟脸了。”船工赔笑着周旋。
“谁跟你是熟脸,可别坑害我,来人!”官兵指挥手下,“把箱子一个个打开检查,有阻拦者,一律抓起来。”
“哎哟,官爷辛苦,这点钱给您买茶喝。”船工下了血本,掏了一袋银子悄悄塞进官兵手里。
“那边的!在做什么!”岸口突然有人喊。
官兵一把将船工推开,连带着钱袋子也掉在地上,这一瞧麻烦大了:“你可真是大方,你家掌柜的跑一趟货恐怕都赚不到这么多,我倒要看看,你这堆货里藏着什么买卖?”
“官爷!官爷!好商量!”
“砰!砰!”
一个接一个的货箱被打开,眼见着官兵冲自己这边来,船工紧张地手都在发抖,温眉生紧贴着货箱底部,心里把各方神仙都求了个遍,最后求到了徐三头上。
“徐三你个天杀的,跟着你受罪不跟着也受罪,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赶紧收了我的魂让我投个好胎——”
箱子掀开,里头空无一物。
温眉生双目紧闭,只觉得身体一坠,落到一个不算暖和的怀抱中,一睁眼,她正对上徐三的眼睛。
“这是哪儿?”她环顾四周,又是荒郊野岭。
“永州城外,约莫二三十里。”徐三说。
“我怎么来这了?难不成你听见了?”
徐三伸手,温眉生怀中的小纸人偶便飞回徐三手中,展开后又变成了一张无字黄符:“这纸人身上有我一部分魂魄,必要的时候能使些简单的法咒。”
“怪不得呢,它也把符咒贴我脑门上,”温眉生眼珠子一转,“你方才可听见我说你什么了?”
“……”听见了,说他是天杀的。
正说着,温眉生看见了听见江心的船,舱门紧闭,只有船夫坐在船头守着,时不时警惕地看着四周。
须臾,舱门打开,里头的人朝外面招了招手,船夫便进到舱内,将一个人形的骨架子扔到江水中。
处理好尸体,客船便靠岸了,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江岸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影,船上的人落了地,跟着几人上到马车上走了,客船在这时也顺着江飘下,那具尸骨沉在江底下,从此不见天日。
“那人瞧着有些眼熟,血虫呢?”温眉生问。
“他叫蔡志,和溏胜县石室里的医师是同一人,血虫被他带走了。”徐三说。
他方才翻了翻桌案上诊籍,确认是从前和他爹一同查案的老医师祝明的手记,如此,对蔡志的身份便有了七分确认,施法让蔡志进入幻境后,便是十分确认。
“菁娘不是将他的罪证都呈给……”温眉生蓦地止住了声,她意识到此时背后绝不简单,她突然问徐三,“猪场是什么黑话么?猪场里会养人么?”
徐三闻言神色一凝:“方才出了什么事?”
温便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给徐三听,说起温平的时候,她将长命锁递给徐三看。
“这长命锁自我有记忆起便随身戴着,我绝不会认错,世间不会有这样的巧合,那永州城知州是顶替了我兄长的身份才做了官的,可是,我兄长分明已经死了呀。”
徐三接过长命锁若有所思。
在徐达还是徐达的时候,也是一位县官。
徐达在十九岁时便榜上有名,官封丰陵县县令,此后第二年,便将当时十四岁的徐闻道接到丰陵县,请了有名的举人为教书先生,传道授业。
当年徐家惨案事发突然,徐三被赵先捡到后与兄长失散十数年,恐怕当年徐达和徐闻道也因此遭受牵连。
假借身份冒名顶替并非一般人能够想出的法子,更何况徐达现在已经官至五品,背后的势力绝非常人能及。
要想弄清楚状况,只有去丰陵县一探。
“走,我们回州衙。”徐三说。
“我们才逃出来呢,你不怕他杀人灭口吗?”温眉生问。
“不,他不会杀我们。”徐三十分笃定,因为徐达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了他们。
当时的形势,通判要抓他们给上头交差,必定不能让他们在上交朝廷之前就死掉,也因此,他断定,徐达的举动更多是为了试探他的能力而非要斩草除根。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怎么回去?”温眉生问。
“赌一赌。”说罢,徐三拉着温眉生的手,念起咒语,眼前景物一晃,再定眼时,竟真的回到了知州的寝屋里。
徐三一笑,他赌对了。
离开州衙前,他在知州的寝屋里贴了一张来去符,位置并不隐蔽,若徐达不想他回来,一定会将符咒撕了,他现在能回来,则证明徐达认可他的能力,他接触到真相的机会也多了几分。
果不其然,两人落地没多久,徐达便从屏风后现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