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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红柳青冢(十一) 师父,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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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驶出城门闸口,船工摇动橹柄,货船缓缓前行,他突觉船身轻微一晃,回头却只看见倚靠在货船上打瞌睡的跑腿。
常年送着不同寻常的货,船工的警惕性比常人要高,他回头看了一眼,闸口的官兵还盯着这边,于是按兵不动,轻声唱起了船歌。
船歌一响,闭目养神的跑腿蓦地睁开眼,这是船工们的信号,亮着嗓子唱,便是事态紧急,“货”有苏醒的风险,若是悄声唱,便是船上有风险,需要检查。
跑腿紧接着坐起身,满脸警戒。
等到货船驶远,再看不见城门的灯火,两人立即行动,翻查货箱,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跑腿这才问起缘由。
“我方才觉得,好似有人留上了船。”船工常年跑船运货,对这感觉十分熟悉。
“是浪?”
“不像,无风不起浪,动静是从船身来的。”
跑腿的相信船工的经验,两人里里外外再次检查了一番,仍旧没有异常,以防万一,两人将装货的箱子打开,搬出里头的大瓷瓶,用短匕撬开地板,只见里头趴着一个尚在昏迷中的人,此人四肢和脖颈皆被铁环固定,嘴里塞着麻布,就是醒了也发不出声音。
“盒子呢?看看。”跑腿催促。
船工将搬出来的大瓷瓶打破,取出里头的铜盒。
“哎,别打开,温大人说了,里头的东西危险,”跑腿连忙阻止船工,“锁是完好的就成。”
检查好货物,两人实在找不到异常的来源,只得作罢。
货船顺着江水行驶约莫半个时辰,江心的客船等候多时,两船相近,船工熟练地架起桥板,客船里的暗卫前来接应,将铜盒和货箱运入客船,刚要撤回桥板,只觉船头一晃,紧接着船身一轻,他顿了一下,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跑腿见船工一直盯着客船,面色凝重,不由紧张起来。
“你觉不觉得,方才这船上似乎还有其他人?”
“你莫不是糊涂了?”跑腿拍了拍船工的肩,“这船上除了货,就只有我们俩人,多出来的难不成是鬼?”
“我还真觉着是鬼。”
“别、别吓人。”跑腿结结巴巴的。
夜色浓稠,两岸的青山野林被暗沉的天色渲染成庞然大物,风吹着枝桠,真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架势,似乎里头的鬼魅要伸出利爪来。
“赶快走吧,夜长梦多。”跑腿说。
暗卫检查好货物,将客船靠岸,不多时,林中停了一辆马车,蔡志下车后径直进入船舱,暗卫抬着黑布裹着的人体紧随其后。
货箱里的“货”在昏睡中被绑到木床上,固定住四肢和脖颈。
“新鲜的?”蔡志看着几人将尸体抬上木床,放在“货物”旁边。
“新鲜的,申时刚断气,按您的要求,特意找的患肠痈的病人,”暗卫说着,又把铜盒放到桌上,“永州密报,铜盒中乃是金身里发现的东西,上头说交给您处理。”
几人说着话,木床上的男人发出几声呓语,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似乎快醒了。
“出去吧。”蔡志说。
蔡志的规矩,除了掌舵的船夫,船上只能有他一个人。
暗卫下船后守在岸边,船夫解开纤绳,将客船停在江心。
蔡志点了一支熏香,放在男人的鼻腔下,男人很快苏醒。
是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眼眶凹陷,眼球异常突出,一转动便看见身边躺着的尸体,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叫,因为瘦得厉害,脸上的惊恐也比常人要多三分骇然。
男人环顾四周,不知身在何处,只听见了水声和隐约的虫鸣,便问蔡志:“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我不是在回生堂吗?”
“我是医师,来治你的顽疾。”蔡志漠然道。
“我不信,你们药铺的灵妙丸是假货,吃了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让我的身体比从前还要差,我不信你们,快放我走。”男人挣扎着,可铁环将他牢牢舒服,挣扎不得。
蔡志没有理会,兀自取出尖细而锋利的刀具,放入烈酒中浸泡。
男人只挣扎了几下,便累得瘫在木板床上,喘着粗气,瞧着那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已然是油尽灯枯。
蔡志取来特制的刀具,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解开了他的衣衫。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鼓起的大包,里头的东西早已急不可耐,在皮下挣扎着,只要找到一处裂口,便能钻出来。
蔡志用刀尖轻轻划开一道裂口,紧接着取来水晶瓶堵住裂口,里头的东西很快钻入瓶中,男人胸口鼓起的肉包也消失了,随着里头的东西离开身体,男人如被烈火烧蔫了的花草,迅速枯萎,皮肤变得蜡黄,包着一副骨架。
取出圣胎后,蔡志打开舱门朝船夫招了招手,船夫收到指示,立即进到舱内,见到木床上的男人时,他一怔,脸色吓得发白,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
“把这东西扔到江中。”蔡志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让船夫清理杂物。
船夫不敢多言,手脚麻利地将尸骨抬出去,而后关上舱门,没敢再抬头看一眼。
不多时,外头传来沉闷的水声,而后四周归于寂静。
蔡志在烛台前翻着诊籍,眉心紧皱,他按照按照诊籍中记载的方法,他用一根特殊的银针,从水晶瓶口伸入,刺破圣胎表面的皮肤,紧接着挑出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长管。
长管伸出,蔡志将长管引入男人的心口,似乎想要将圣胎里的血液注入到男人体内。
光是抽出长管还不行,蔡志点燃一种药草,从孔洞塞入水晶盒子里,只见里头的圣胎似乎受了刺激,不断扭曲蠕动,那长管瞬间变成血红色,而圣胎身上血红渐渐浅了,不断萎缩,最终变成了一只细小如蚁的白虫。
原本皮肤蜡黄、发灰的尸体的脸颊突然有了血色,紧接着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尸体”活了过来。
男人的转了转,看了一遭四周,又把视线定格在蔡志脸上,立即变得惶恐,连忙爬到船舱角落,缩成一团。
蔡志脸上又是惊奇又是惊喜,对死而复生的男人道:“你怕什么?我把你救活了,你快站起来让我看看!”
“活了?”男人闻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胸口,又看了看双手,面带疑惑,他扶着墙板站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尖叫:“这不是我身体!这是、这是那个死人的!是死人的!”
蔡志根本没理会男人的惊恐,他上前摸着男人的手腕把脉,半刻钟后欣喜若狂:“当真有用!师父!我成功了!我将死人救活了!”
“你、你不是回生堂的大夫!你是巫医!不!你是妖怪!我不要死人的身体!我不要!”男人惊叫着,几乎癫狂。
蔡志却怒斥:“蠢货!换了个身子罢了,我将你的魂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你那油尽灯枯的身子就剩了一副骨架,早就沉江了!命多金贵,你竟不知珍惜!”
男人却已经疯掉了,他捂着头蹲在船舱,眼神惶恐:“放了我、放了我!”
蓦地,男人突然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好疼!”
“怎么会疼?”蔡志连忙将男人扶起来,仰躺于床板,重新将男人的四肢固定,以防止男人胡乱挣扎。
紧接着,他凝神把脉,男人的身体不明原因地极速衰竭。
很快,男人的皮肉极速枯萎,肚皮像是被掏空了,很快瘪下去,脸颊也深深地陷进去,整个身体变成了干皮包着的骨架。
“杀了我。”男人还剩了一口气,苟延残喘着。
蔡志惊愕于男人身体的变化,转头取来刀具,割开男人腹部那层薄薄的皮,打开腹腔,却发现里头的五脏六腑全都没了,骨架上只残留了一丁点血迹。
男人顶着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剖开,望着空荡荡的肚皮,在极度惊恐中咽了气。
蔡志专心致志地检查者男人的身体,没有发现身后的桌案上,无风吹过,但桌上的诊籍却在翻动着。
男人死了,完全没了呼吸,并且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蔡志无法接受,难道自己的成功只是昙花一现?他飞快地翻着诊籍,企图从中找到办法:“怎么会如此,难道是回光返照?肚子里的东西怎么都化成血水了?不可能!他肚子里没虫,怎么还会被啃了内脏?”
他状似疯魔,不断朝着空无一人的船舱中发问:“我已经改了药方,改了法子,为什么还是没有成功?师父!你告诉我!究竟哪一步错了?”
脚下的木板缝隙中有水涌入,蔡志惊慌失措,拍着舱门,不断呼喊船夫,却始终无人应答,他推开窗子,外头却不是江水。
是他的师父,祝明。
祝明伏案而坐,蘸墨书写诊籍,他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和蔡志记忆里的师父一样,仙风道骨,救济苍生,是一只脚踏进仙门的人物。
“师父。”蔡志恭敬一拜。
祝明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开古籍,神色冷冷。
蔡志知道师父是生气了,他连忙为自己辩解:“师父,莫怪徒儿作孽,您方才看见了吧?我让死人复活了!虽然只活了一刻钟,可下一次一定是两刻钟,再下一次就是半个时辰——”
“胡言乱语!”祝明呵斥,“你瞧瞧自己的手,沾了多少血?你无父无母,我本着好生之德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而你!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蔡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真的沾满了鲜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前似乎出现了迷障一般,一张张脸划过去,都是死在他刀具下的人们。
“师父!”吕生哭着一双眼求他,“您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不!不是这样!”蔡志厉声尖叫,四周的迷障越发浓郁,渐渐要将祝明吞没,他连滚带爬地跑向祝明,唯恐遭来恩师的怨恨,“我让死人复活!我造出了神迹!这是神赐予我的使命!师父,我一定会造出造福千秋万代的神药!”
蔡志猛然坐起,只见窗外江心月白,寂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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