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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 晚上十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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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点半。
老陈抽着烟,在路口趴活儿。一个帅气的男孩晃晃荡荡地从“夜味”馄饨酒馆走出来。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这附近的大学生。
老陈掐灭烟头,头伸向窗外,探出半个身子。
“你打的车?是到C大学西门吗?”
男孩点点头,钻进后座。
这辆十年的大众车,轰的一声出动了。
“什么烂网络,妈的。”男孩用大拇指飞速的滑动手机屏幕,可不管怎么切换,都是一片白光。好像是信号不好,男孩烦躁的把手机甩落一旁。
这个时间的车很少。老陈把油门踩到了70。
男孩的胃里乱七八糟,觉得一阵翻腾。
“我靠。”男孩叫道,“你开慢点儿吧!”
老陈瞥了一眼后视镜,稍稍减了点速。
又过了几分钟,男孩感觉有点不对:“大哥,这是哪啊?你是不是绕我呢?”
“导航的路线修路,过不去的。”老陈简短地说,却没有减速或者掉头的意思。
“得了吧你,哪修路啊?”男孩有点恼了,扒着前座,头往前凑了凑。一股酒气扑了过来。
老陈这才松了松油门,回过头面无表情:“你打的是一口价,我会给你送到地方的,你急什么。”
男孩看老陈面色也不善,于是不说话了。
片刻沉默。
老陈盯着后视镜,语气轻松道:“同学啊,你老家是哪里的?”
男孩看向窗外:“我就是这里的。”
老陈笑了:“我听你口音,像是A市的。我也是A市的。”
男孩没做声。两个人通过后视镜对看了一眼。
老陈又说道:“你是不是在A市B镇翰墨三中上过学吧,我看你面熟。”
男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酒醒了20%。具体到中学的名字,这就不是巧合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师傅你是干啥的呀?”男孩的口气客气了一些。
“我啊。我原先是干机修的。后来我儿子死了,我就改行跑出租车了。”
“奥。”男孩向后仰倒了身子,岔开腿,不打算再说话了。
老陈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
“我儿子也在翰墨三中上的学。那小子成绩挺好的,其实啊,他也不大聪明,主要是刻苦。学生学习多累呀。当爹妈的没有多少文化,也使不上劲。他妈就尽量给孩子做点好的吃,我就加班加点的干,多攒点钱,好留着给他看腿。”
男孩心不在焉的哼了哼。
“后来就不用了。我儿子死了,自杀。”
男孩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里老陈的眼睛。
老陈只是看着前面的路,慢慢的把油门踩到了底。
“你还记得我儿子吧?”老陈微微的偏过头,侧脸看了男孩一眼。
男孩的酒醒了50%了,他的意识和记忆基本稳定了,就是手脚不听使唤。自己上车的时候没系安全带,
车速飚起来了,在座位上弹起来似的东倒西歪。
“你儿子是谁啊!你特么给我停车!”
一个急转弯加猛刹车。男孩的头狠狠的撞在了车的一侧,嗡的一声。
老陈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加夜视,对准后座,闪光灯直直的刺中男孩的眼。
“你干什么?”男孩伸手去扒拉老陈的手机。
“乘客提前下车,我得留个记录。”老陈说,“你确定要在这里下车?”
“少废话!停车!”
老陈只好靠边儿停了车。男孩推开门下去,差点摔倒。
“黑司机……你给我等着……”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老陈拍着男孩的背影,对着手机说道:“乘客主动要求下车,醉酒状态。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男孩已经走到马路中间。路上一片漆黑死寂,他根本不在乎是红灯绿灯还是什么灯。
一辆大货车从右边转弯过来。
刹车声尖锐极了,来不及了。
男孩被撞飞出去,落在几米外,身体弹了几弹,终于不动了。
老陈熄了火,点起一支烟,远远看着。货车司机下了车,看了看情况,开始打电话。
第二天,老陈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他自己要求下车的?”
“嗯,他非要下车,也没给钱。我看他是个学生,又喝醉了,不想惹事。我想着他回头要是醒了酒,再投诉我,我可倒了霉。所以特意录了个像。”
警察看完视频,说道:“你可以走了。”
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排除了货车司机和死者的社会关系,基本定性为交通意外了。
老陈回到家。
阳台一角的小方桌上摆放着一个灵位。他划了一根火柴,燃起一柱清香。
那是他的儿子小陈,六年前就......不在了。
小陈的一条腿有点轻微的残疾,坐在那里看不出什么,可是走起路来就很明显。
小陈是个好孩子。这点毛病不耽误孩子学业上的要强,老陈两口子很欣慰,也一直努力攒着钱,就想等着孩子中考结束后,去做给孩子做个彻底的矫正手术。
初三时,班里来了个转学来的混混。
老陈是在小陈去世之后,才从同学那里知道孩子被欺负的事儿的。他怨恨儿子,怨恨儿子太懂事,什么都不跟爸妈说,又怨恨自己对孩子不够关心。
他辞掉工作,改了名字,开起出租车。这样过了好几年。
他一直在等。
等所有人都淡忘这件悲伤的事,等那个混混男孩上了异地的大学,等当事人自己从校园里走出来,等他喝的迷迷瞪瞪,等他上了自己的车。再等他穿过马路,最后等那辆疾驰而过的大车。
男孩打到的车不是他的,没有那么巧。只不过是老陈抢先把他接到位,而且打开了车上的网络信号屏蔽器,而那个真正接到订单的司机半天等不到乘客,就在酒馆门口骂骂咧咧了两句就走了。
而那个货车司机又是谁呢?
这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