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谚记》王大璐子

8、《献祭》 岑晚站在红

　　岑晚站在红毯尽头时，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灯光闪烁，但记者的问题开始转向她的年龄。这就有点冒犯了。而且汪实也没有来。
　　三个月前，汪实还承诺要为她投资一部冲奖大片。现在，那部电影的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换成了方媛。
　　“晚姐，公司说...您该考虑转型了。”经纪人艰难地转达。
　　岑晚没说话。她想起七年前，汪实第一次见她时说：“我要让你成为最亮的那颗星。”
　　七年里，她为他推掉亲密戏，为他深夜赴酒局，得到的太多，也失去的太多，算不清。
　　她买了一只一只限量版的包，快递送给了汪实的助理李小姐。
　　那位李小姐，十年如一日的戴着黑框眼镜，古板的黑色西装。
　　李小姐婉拒了这只包。
　　“晚姐，老板是跟方小姐有些往来。但是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轻易就会没有的。这一行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你想听的话……我知道有位师傅很厉害，圈里人知道的不多。”
　　岑晚从来不信这些，可是她几乎没有通告。人一闲下来......她在手机上疯狂的搜索了一天玄学命理之说，眼睛和心都迷糊了。
　　李小姐带她找到那位师傅。
　　“运势被截，有子方可破。”
　　“什么意思？”
　　“怀上汪实的孩子，逢正日剖腹产子，把孩子交给我做法事，此生保你无虞。”
　　“做完法事呢？”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往后荣华富贵至极，都是你的。”
　　岑晚有些清醒了：“大师，有没有别的办法，花费大些没关系，这些年我也有一些积蓄......”
　　大师不再说话。
　　他坐直身子，展了展黄黑相间的袖袍，抬起下巴，眼神轻蔑。
　　岑晚看到他腕上的百达翡丽icon和天珠手串。
　　岑晚生日这天，汪实安排的很用心，两个人互诉衷肠，谁都分不清这里头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只是从那一晚开始，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恩爱缠绵。
　　一年之后。
　　按照黄大师计算的正日，她秘密的进入一家偏远的私人医院，脱光了躺在产床上，觉得异常的冷，岑晚打了个哆嗦。
　　她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除了小腹是鼓的，整个人瘦骨嶙峋。
　　激素令她对肚子里的小生命有一种异常的感觉。可她并不是为了成为母亲才孕育它的。事业的停滞，未来的不确定，整个孕期她根本吃不好也睡不好。
　　一个小时过后，一声娇弱的啼哭传来，护士轻声说道：“恭喜你呀，是个男孩。”
　　陪产的李小姐抱过孩子，眼神复杂：“晚姐，你要看看吗？”她摇摇头。头一歪，眼泪流了下来。
　　产后四个月，岑晚花了大价钱精心调养，恢复的很好。
　　资源回来了：代言、电影、综艺...一切都回来了，不，甚至比以前热烈。
　　汪实变得更忙了，他忙着周旋在权贵之间，商界已经不能满足他。
　　十年过去了，岑晚还是没有结婚，她听从了时代，渐渐地转型了，后妈恶嫂这样的角色她也接了不少。已经42岁了，日渐稀薄的月事也在提醒自己，她终于肯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偶尔她想起十年前产房的那一声啼哭，她突然变的很好奇。她要找找当年的那个黄大师。
　　“我想见见那孩子，就远远的看一眼，什么都不会做。你不答应，我就告你诱拐婴幼儿。”她无欲则刚，那态度就和第一次来时截然不同。
　　面前的女人这样说，黄大师似乎很不解：“你不知道孩子去哪了？”
　　看到岑晚一脸懵懂的样子，黄大师的表情瞬间又变得鄙夷起来。
　　“你要告便告，我劝你还是先去问问汪副主席吧。”
　　十年打拼，汪实已经在政界占有一席之地了。他早就不见她了，但是李小姐总是会在适当的时机替他送些礼物和大额支票给她。这样她就已经满足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本再跟他闹。
　　岑晚郑重的约李小姐出来喝咖啡。
　　李小姐似乎早已知道她要问什么。
　　她娓娓说道：“晚姐，孩子生下来就当天就没有了。这孩子本来也不是你打算要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别想了。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换了汪总飞黄腾达，您后半生的经济也绝不会有问题。”
　　岑晚瞪大眼睛：“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换汪实飞黄腾达又是什么意思？”
　　李小姐推了推黑框眼镜。盯着岑晚说道：
　　“晚姐，我就说这么多。这里是孩子的一张照片，实在放不下，就打开看看。不过，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想劝你，有些事后患无穷，还是放下的好。”
　　岑晚捏起那张信封，薄薄的，硬硬的。她怔怔的呆坐了半天。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那双比同龄的普通中年女人保养的更好的手，想了又想，终于将那张信封一点一点的撕的粉碎。
　　李小姐挺直的身子放松下来。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轻轻说道：“这就对了。有什么事先联系我，汪总是不会忘记你的，我走了。”
　　走出咖啡厅，她拿出一只老款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暂时安定，不必下手。”
　　“收到。”对方回复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