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师尊他才不恶毒》花烬秋

4、命运总挑苦难人 一

　　一家三口就这样安稳回了家。

　　两年后的某一天，一群不速之客突然闯来，强行带走了念寂。
　　彼时离其正在学校授课，刚听闻消息，心瞬间沉到谷底，疯了一般驱车往家赶。

　　可等他狂奔到家，屋内早已空空荡荡，只剩桌面上孤零零躺着一封信。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离先生，念小姐，我们带走了。

　　离其站在空旷的屋子里，指尖死死捏着信纸，浑身冰冷。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深爱的人，被硬生生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带走。

　　“为什么……”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他嘶哑又压抑的低语。离其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泛得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碎了一般的疼。
　　他痛恨自己这般没用，眼睁睁看着挚爱被人强行带走，却连上前一步阻拦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绝望一寸寸吞噬自己。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崩塌与自责里，卧房里忽然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尖锐又委屈，一下撞碎了满室死寂。

　　“晓鸢！”

　　离其心头一紧，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冲进卧房。小小的孩子正坐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眉眼间全是不安与惶恐。他连忙俯身，一把将离晓鸢紧紧抱进怀里，滚烫的掌心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沙哑破碎，一遍又一遍低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爸爸在这里。”

　　他抱着小小的、温热的身躯，方才强撑着没落下的眼泪，终于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孩子柔软的发顶。他一边笨拙地安抚着怀里哭闹的孩子，一边压抑不住自己的哽咽，胸膛剧烈起伏，哭声隐忍又绝望。
　　这个刚刚失去爱人的男人，此刻再也撑不起所有坚强，在年幼的孩子面前，彻底卸下了全部伪装。

　　离晓鸢小小的身子渐渐安静了下来。孩童懵懂的心性，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察觉到了爸爸深入骨髓的悲伤。
　　孩子的哭声慢慢变小，最后彻底止住，乖乖窝在离其的怀抱里，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定定看着眼前流泪的父亲。

　　下一秒，小小的、软软的小手轻轻抬了起来，稚嫩的指尖，小心翼翼、一下一下擦去离其脸上滚落的泪水。

　　“爸、爸爸不哭……”

　　奶声奶气的话语，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心疼，轻轻落在离其耳边。

　　离其浑身一震，心口又酸又胀，酸涩与苦楚翻涌得愈发厉害。他把孩子抱得更紧，将脸颊埋在孩子小小的肩头，无声落泪。

　　念寂被带走了，温暖的家碎了，可他还有离晓鸢。

　　离其发誓一定要带回念寂。

　　为了怀里这仅剩的牵挂，为了总有一天能找回自己的爱人，哪怕前路再黑、再难，他也必须咬着牙，撑下去，走下去。

　　几个月的时光匆匆流过，失去念寂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浸泡在冰水里，刺骨又难熬。

　　离其终究下定了决心。他要踏遍天涯海角，拼尽一切去寻找念寂的下落，再也没法一边牵挂寻妻之路，一边好好照料年幼的孩子。万般纠结与煎熬过后，他最终决定，把小小的离晓鸢，送到乡下奶奶身边托付。

　　他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晓鸢柔软的发顶，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与酸涩，声音轻得像羽毛：“晓鸢，爸爸带你去奶奶家，之后你要乖乖听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离其转身，递交了辞呈，毅然辞去了安稳体面的教师工作。这座承载了一家三口所有温柔过往的城市，早已再也留不住他。他带着离晓鸢一路颠簸，驱车去往偏僻安静的农村，把孩子交到了自己年迈父母的手中。

　　临别那天，天色灰蒙蒙的。离其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年仅两岁、懵懂不知离别的离晓鸢，狠下心转身，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远，小小的离晓鸢站在乡间的土路上，小小的身影孤零零望着车离去的方向，而离其只能强忍着眼眶里翻涌的泪水，一路往前，不敢回头。

　　从此，两岁的离晓鸢，独自留在了陌生的乡村，只有奶奶陪伴左右。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晓鸢慢慢长大，却始终比别的孩子安静、内向许多。村里的孩童成群结伴玩耍，唯独不肯带上孤零零的他。

　　这天午后，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围了上来，七岁半的领头孩童皱着眉，直白又残忍地开口：“你没有爸爸妈妈，我们才不跟你一起玩！”

　　稚嫩又伤人的话语，像细小的冰针，狠狠扎进离晓鸢小小的心底。

　　小小的离晓鸢瞬间红了眼眶，小手紧紧攥住衣角，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小声又倔强地反驳：“我、我不是……我有爸爸的，我还有妈妈……”

　　可他单薄的辩解，只换来同伴们更加肆意的起哄与排挤。

　　没有人知道，这个怯生生、被全世界落下的小孩，曾经也拥有过最圆满温暖的家；没有人知道，他夜里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爸爸妈妈，醒来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更没有人知道，年幼的他根本不懂，为什么爸爸要离开，妈妈再也不会回来。

　　他只能一个人默默退后，站在角落，看着别的小朋友嬉笑打闹，自己只能紧紧抱住小小的身子，把所有委屈、想念和孤单，全都悄悄咽回肚子里。

　　风掠过乡间的田野，小小的孩子孤零零站在原地，眼底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茫然、难过，还有无人知晓的漫长等待。

　　时光一年一年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不知不觉，当年那个两岁懵懂的小不点离晓鸢，已经长到了十岁。

　　整整八年。

　　八年里，他日复一日地等待，守在这座小小的乡村，从春等到冬，从日出等到日落，却始终没能等到说好会回来接他的父亲离其，也从未见过日思夜想的母亲。

　　这天，离晓鸢像往常一样背着破旧的小书包放学回家，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满了村里的乡亲，人影攒动，气氛压抑又沉重，连空气都透着说不出的死寂。

　　离晓鸢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小跑起来，着急地想要挤进人群，看看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进去，孩子。”
　　旁边的王婶连忙伸手，轻轻拦住了他，声音沙哑，眼神里全是不忍与心疼，根本不敢直视孩子的眼睛。

　　离晓鸢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最害怕的预感疯狂往上冒。他抬起清澈又慌张的眼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下意识开口追问：
　　“为什么啊王婶？是不是、是不是奶奶她出什么事了？”

　　小小的少年，这些年早就尝遍了孤单、排挤与冷眼，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此刻人群的沉默、旁人躲闪的目光、王婶欲言又止的神情，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过往八年无依无靠的委屈、漫长等待的心酸、对父母遥遥无期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他攥紧书包带，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整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彻底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