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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母子平安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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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离其站在走廊里,指尖攥得发白,整个人的心都高高悬在半空,脚步来回踱着,视线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一刻也不敢挪开。
终于,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声音紧绷又发颤,满是藏不住的慌张与不安:“医生!我老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看着他焦急失态的模样,医生连忙出声安抚:“离先生你先别太紧张,目前孕妇暂时无碍,情况还算稳定。”
听见这句话,离其高悬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可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半点也没有散去。
门里依旧传来忙碌的脚步声、器械碰撞的声响,医生和护士来回进出好几趟,里面还时不时传出用力的喊声:“快!再加把劲,用点力!”
每一声呼喊,都像重锤一样敲在离其的心上。
他再也站不稳,退到墙角,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垂着头,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虔诚地默念、不停祈祷: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求求一定要母子平安。
一遍,又一遍。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外,满心煎熬地等候。他不怕等多久,只盼里面那个他最珍视的人,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等待里,他所有的骄傲、沉稳,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最真切的牵挂,只愿爱妻与孩子,皆能安然无恙。
“恭喜离先生,念女士平安,生了一个男孩。”
医生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着全身神经的离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喜悦猛地涌了上来,心口砰砰直跳,可下一秒,更深的担忧又牢牢攥住了他。孩子平安落地,可刚刚在里面拼尽全力生产的念寂,身体怎么样?会不会伤得很重?疼得厉害吗?
他脸上满是忐忑与不安,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牵挂。女医生看着他这副又欢喜又忧心忡忡的模样,一下就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顾虑,温声开口:“离先生,别太担心,产妇状态很稳,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们了。”
听见准许,离其几乎是立刻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大半。他生怕脚步太重惊扰到里面虚弱的人,既满心雀跃欢喜,又小心翼翼、放轻了所有动作,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产房。
一进门,他第一眼就先望向床上的念寂,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满满的心疼:“老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念寂脸色还有些苍白,额边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极致的辛苦,可此刻眼底却全是温柔的光。她先偏头,轻轻看向襁褓里安安静静睡着的小小婴儿,再抬眼望向身旁满眼都是自己的离其,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回道:“不疼的。”
离其哪里会信。
他清清楚楚知道生产究竟有多痛,怎么可能会不疼。可看着念寂强撑着安慰自己、不想让他担心的模样,他没有戳破,只是把所有的心疼都悄悄压进心底,只伸手,轻轻小心翼翼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新生儿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念寂目光柔柔落在孩子小小的脸庞上,眉眼弯起,轻声开口:“我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离其闻言,低头看向襁褓里闭着眼、安睡的小家伙。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软乎乎的,像初生最干净纯粹的晨光。
他静静思索了许久,眼底渐渐漫开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就叫他离晓鸢吧。”
念寂轻轻重复了一遍:“离晓鸢……”,眉眼间满是喜欢。
离其望着妻儿二人,慢慢细细解释这个名字里藏着的期许与心意:“晓,是破晓的晨光,是天刚亮的光亮,代表新生、希望与温暖。
鸢,是天上高飞的纸鸢,也是林间自在的飞鸟,一生轻盈洒脱,无拘无束。
我希望这孩子,往后哪怕外表看着清冷疏离、待人淡然,心底深处也永远藏着一片柔软与温柔的光亮。
这一生,能如飞鸟纸鸢一般自在如风,无牵无绊,前路漫漫,永远都有破晓晨光相伴。
既有清冷温婉的风骨,又有明媚澄澈的本心,不被世事磨去纯粹,一生安稳,一生坦荡。”
一字一句,全是身为父亲最深沉、最恳切的期盼。
念寂听得心头一暖,眼底泛起浅浅水光,轻轻点了点头:“好,离晓鸢,这个名字真好。”
小小的离晓鸢仿佛听懂了父母的话语,在襁褓里轻轻动了动小小的手指,依旧安稳沉睡。
离其轻轻握住念寂微凉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从前他满心都是世事浮沉、身不由己,可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他所有的软肋与铠甲,眼前便只有这两个人。
门外是喧嚣尘世,门内是妻儿安好。
红灯熄灭,尘埃落定,这场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在医院休养了几日,转眼就到了出院的日子。
几日下来,念寂的气色好了不少,但刚生产完身体依旧虚弱,经不起半点劳累。离其从一大早开始就忙前忙后,细心收拾好所有东西,小心翼翼把小小的离晓鸢稳妥背在背上,又稳稳伸出手,牢牢搀扶住身侧的念寂,动作不紧不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晃到背上的孩子,又怕扶得太松让念寂受累。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下来,暖融融落在三人身上,画面安稳又温柔。
念寂被他一路护着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便轻轻挣了挣他的手,转头轻声开口:“好了,不用一直扶着我,我自己可以慢慢走的,没那么娇弱。”
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又顾孩子、又顾自己,太过辛苦。
可离其半点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扶得更稳了一些。他低头看向她,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缓缓开口:“哎,我身为丈夫,就必须要有做丈夫的责任。”
在他眼里,从念寂为他生下孩子、闯过鬼门关的那一刻起,往后余生,护她周全、照顾她、心疼她,就早已成了他刻在心底、绝不会卸下的本分。
旁人或许觉得她已经恢复得很好,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可只有离其清楚,那一场生产,她究竟受了多大的苦、耗了多少心力。
哪怕她嘴上说着不疼、说自己可以,他也绝不会让她勉强自己、硬撑着逞强半步。
背上小小的婴儿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睡得安稳香甜,小小的呼吸轻轻起伏,全然不知周遭的一切,只安心依靠着自己的父亲。
念寂听见他这句话,心口一暖,原本还想再推辞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她看着他小心翼翼、一手稳稳托着后背的孩子、一手全程护着自己、全程半步都不敢松懈的模样,眼底慢慢漫开柔软的笑意。
一路上,离其走得很慢很慢,时不时低头叮嘱一句“慢一点,别急”,还会细心留意脚下的路,避开所有高低不平的地方,生怕她走路不稳。
一路走来,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这些踏踏实实、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与担当。
从前的离其,或许也有一身孤冷、不善温柔的模样,可成为丈夫、成为父亲之后,他把所有最软、最细心、最安稳的一面,全都留给了眼前这两个他最珍视的人。
于他而言,所谓丈夫的责任,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的空话。
是她身陷产房煎熬等候时,彻夜不眠、虔诚祈祷的牵挂;是她身体虚弱之时,寸步不离、事事上心的照料;是往后岁岁年年,风雨坎坷,他永远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风霜,永远做她最安稳、最可靠的依靠。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天光正好,风也温柔。
离其一肩背着新生的幼子,一手搀扶着一生的挚爱,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一场劫难的落幕,身前是一家三口安稳圆满、崭新温暖的余生。
阳光铺满前路,身旁爱人安稳,怀中幼子安好。
大概世间最难得的幸福,大抵就是此刻这般——
有家可归,有爱可依,有人可信,一生相守,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