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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收留
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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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伤心过度,不知什么时候离晓已经倒下了。
王婶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上前,稳稳将昏厥过去的少年抱起,小心翼翼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快要凋零的枯叶,浑身冰凉,眉头死死拧着,即便失去了意识,也依旧被深重的悲伤困住,连沉睡都不得安宁。
回到家中,王婶轻手轻脚将他安置在里屋干净柔软的床榻上,为他盖好被褥。她看着床榻上昏睡不醒、脸色惨白、满脸憔悴的少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这段日子到底憋着多少委屈、扛下了多少旁人看不见的苦楚。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外表的倔强与冷淡,却没人知道,他早就把心里的那根弦,绷到了快要断裂的地步。
她知道他心里太苦了,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再也撑不住、轰然倒下。
王婶打来温热的水,细细擦拭过他冰冷的脸颊与指尖,又默默守在床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什么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是在心底默默期盼着,只盼着他能好好睡过这一场沉沉的昏眠,等醒来之后,心口那份刺骨的痛楚,能稍稍好受一点点。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剩少年微弱又压抑的呼吸声。
王婶搬来小凳,就坐在床边彻夜守着,为这个早已被伤痛碾碎、却从来不肯向任何人示弱的孩子,留了一整夜安稳的灯火。
第二天清晨,离晓鸢醒得格外早。
睁开眼的瞬间,陌生的房间、干净简单的陈设映入眼帘,转头就看见王婶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样子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他浑身酸痛发软,头也昏沉,只好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撑着身子下床,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细微的响动还是惊动了一旁的王婶,她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见已经站在地上的离晓鸢。
“孩子,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语气软乎乎的,满是担忧。
离晓鸢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一整晚昏睡,那些压垮他、让他崩溃倒下的难过,没有半点消减,心口还是沉沉的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感。
他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没什么力气:“……麻烦您了,王婶。”
他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在外人面前,他一直习惯伪装得没事人一样,可昨天那场彻底的失控、崩溃晕倒,所有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全都被眼前这个人看见了。
王婶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怕他站不稳摔倒,语气全是心疼:“快别站着,你身子还虚得很,赶紧先坐下休息。我咋晚给你熬小米粥,一直在电饭煲里温着,胃里空了吧,喝点热的缓缓。”
她没有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难过到直接晕倒,也没有说什么轻飘飘的大道理。
只是安安静静守了他一整夜,留给他足够的体面,又不动声色地,把最实在、最妥帖的温柔递到了他面前。
离晓鸢缓缓坐下,鼻尖忽然发酸。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咬着牙扛了所有事,人前强装一切安好,夜里独自熬到崩溃,早就快要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表面的平静,没人在意他早就快要垮掉。
偏偏只是一个不算熟悉的邻居长辈,却在他最狼狈、最一无所有的时候,默默伸手,接住了他所有的崩溃与不堪。
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
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
王婶看着脸色苍白、浑身还透着虚弱的离晓鸢,语气朴实又郑重,带着农村长辈独有的实在和心软:“孩子,你往后就跟着王婶一块儿过吧。你奶奶临走前,早就千叮咛万嘱咐,把你托付给我了,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离晓鸢攥着衣角,喉咙堵得发紧。
奶奶走了以后,他早就觉得这世上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天塌下来都没人再管他了。他沉默了好半天,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厉害,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婶。”
没有多余的哭闹,也没有花哨的感谢。
经历过天塌地陷的崩溃,此刻这一句简单的接纳,已经是他跌入深渊后,接住他唯一的稻草。
其实村里人大多都知道,王婶自己也是个苦命人。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寡妇,当年刚嫁过来没几天,男人就意外没了,往后这么多年,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一间农家小院,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平日里村里的闲话、旁人的疏远,她早就一个人默默扛了大半辈子。
同样都是被生活狠狠丢下的人。
一个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个一辈子孤身一人,院子里常年冷冷清清,从来没有半点人声热闹。
如今,王婶接住了走投无路的离晓鸢。
从此以后,空荡荡的农家小院里,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吃点早饭吧,你放心,村里的人会帮埋你奶奶的。”
王婶轻声劝着,把温热的早饭推到他手边。
离晓鸢只是呆呆站着,眼神空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一夜之间失去唯一的亲人早就痛得麻木。
王婶懂他的崩溃,也不多逼他,只一遍遍告诉他,村里乡里乡亲都会帮忙好奶奶的后事,所有重担,大家都会一起替他扛起来。
这个破败又质朴的小山村,在他人生最黑暗、最走投无路的这天,为他撑起了最后一片屋檐。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怎么让自己不要过度沉陷,不要垮掉。
他多想麻木一点、多想别再这么疼了,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最痛的地方。
长这么大,自从爸爸离开去找母亲后,奶奶就是他全部的全世界,如今全世界轰然倒塌,他连该往哪站、该往哪走,都彻底分不清了。
他不敢大哭,怕旁人看了嘲笑,怕给已经添了无数麻烦的王婶再添麻烦。
可他也根本做不到坚强,做不到像个没事人一样吃喝、做事、应付周遭的一切。
只能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任由巨大的悲恸,将小小的、孤零零的自己,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