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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初 “谢师傅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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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崔简搬到灵犀楼后,青衡就没再与他单独见过面。川乌间或会去换药,回来说他恢复得还好。
青衡夜里终于再不用辗转反侧,重新过上白天练功读书,晚上呼呼大睡的日子;也终于得空下山两趟,去养济院仔细核对了账本。
在那日威胁过掌事后,账本上再没出现什么错漏,那一张张小脸上也显出了些孩童本该有的血色和鲜活气。
青衡心满意足,觉得生活确实在渐渐恢复如常。她重新在那练武场的槐花之间凝神聚气,将全部心神倾注在手下剑招之中。
是日,她结束上午的练功,仰视升至头顶的日头,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睛。
春意正浓,天气逐渐转暖,青衡在惯常休息的那片树荫下坐下,端起剑,细细端详上头出现的些许磨损,思量着什么时候该去把剑修一修。
她过于专注,连面前有人走来也不以为意,直到那一片素色裙摆站定在她面前。
“师傅。”
青衡抬头,一挺身站起来,收剑入鞘。
楼千光看着她,欲言又止,注视着青衡的脸停了一会儿,方浅笑道:
“近日气色的确好了不少。”
“……是,已没什么心事了。”
青衡有些赧然,伸手将楼千光也拉到清凉的斑驳树影下。
“师傅,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楼千光颔首。
青衡再次确认四下无人才敢问:“您与崔简曾经见过吗?”
回想向师傅坦白的那时,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是十分惊讶,还直接提出了让崔简入住灵犀楼这个解决方案。她知道师傅也是官宦世家出身,就算真的与崔简相互认识也未尝可知。
“在先帝的一场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楼千光若有所思道,“但算不得认识,彼时我与他都尚且年幼。”
“原来是这样……那么他住在师傅的灵犀楼里,大抵也能稍微安心些吧。”
“他现在状态尚好,不必担忧这些。我来找你,是有另一事要告知你。”
“红叶谷渡过此次搜查后,放出消息,要卷土重来举办比武大会。”她面上并未显出急迫的神色,反而有些无可奈何,“掌门本以为此事许久之后才会再提。你大抵能想到,听到风声的当天,他就专门把几位长老聚集起来,在议事厅关了整整一个晚上。”
青衡眨眨眼,脑海中浮现了曾经见过这几个人同聚一堂的场景——依旧是掌门痛心疾首,钱长老不屑一顾,雷长老义愤填膺,素心长老和稀泥,师傅沉默。
“虽说此次阵仗颇大,甚至不只局限于京城门派,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红叶谷的新谷主出来露一露脸。”
“那日议事你跟着听了,依掌门看,穿林堂只有派出与红叶谷主年纪相仿的弟子与之比武,才能避免落人口舌。他上回记住了你,点名让我盯着你多加练习,在比武前多教你些应对红叶谷招式的策略。”
“只可怜你刚宽心了这么两天……又要不得空闲了。”
青衡并无什么得了掌门赏识器重的实感,只被动接受了这个要增加练武时长的事实,爽快点了头。
“好,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江湖中人,不得空闲才是常态吧?”
楼千光笑着摇了摇头,算是默认,随后取下腰间佩剑。
在她站定在她面前之时,青衡便发觉了这把她从未见师傅佩过的新剑。
“你那把剑旧了吧,对现在的你来说也轻了些。”
她双手将剑放平,递到青衡面前。
“我本想请曾经为我铸过剑的锻师为你铸一把新的,但考虑你的用剑习惯,其实我的这把就正合适。我请人重新打磨过了,仍然吹毛断发,缠带也是新的,你若不嫌弃,近日我们便用这把剑练习吧。”
青衡愣了愣,见楼千光将剑递过来,下意识就抬起双手要接。听完她这一番话,心里一时却生出些踌躇。
“师傅……”她双手虚虚握在剑上,没有彻底接过。
“我若比不过那位红叶谷主,会不会给您丢脸?掌门会因此苛责您吗?”
“……为何要为这种事忧虑?你我都是奉掌门之命行事,无论输赢,我们能去便算是尽了各自职责。况且……”
楼千光直接松了手,那柄剑随之牢牢落在了掌心之中。她步履轻缓地绕到青衡身后去,抬手揪下了古槐上的一片叶。
“我已与掌门说过,我们青衡,是惊世奇才。”
她将那片树叶放在指尖把玩:“无论是先天资质,还是后天该下的功夫,你一样都不曾落于人后。就算比输了,我们便承认是红叶谷主更受上天垂青,毕竟若非如此,红叶谷也不会这般急着推她出来了。掌门又能苛责你我什么呢?”
青衡仍怔怔地站在原处抬着手捏着剑。
一阵凉风吹来,她的脸红了个通透。
“就算责备几句也无妨,我仍然是他穿林堂的传功长老,不是吗?”
直到楼千光转回身,将对话添上些玩笑意味并望向她,青衡才抿了抿唇,缓缓收起剑。
“……谢师傅赠剑。”
她抱拳行了沉沉一礼,站直后仍有些不好意思,那句惊世奇才的夸赞仍在耳边回响。
“它……它叫什么名字?”青衡看向腰间的新剑。
“‘太初’。”
楼千光回忆道:“这是我初入江湖的第一把剑,正因如此,它叫太初。如今在你手中,它如何不同样代表一种起始呢,想想也是神奇。”
“好了。”她将手搭在青衡肩上,“今日下午灵犀楼给你放假,去好好放松一下吧。明日起,我们就有新的任务了。”
青衡想到允诺川乌要一同下山吃的那顿好饭,思量着今日下午再不去,便再难抽出时间。
“怎么,怕晏先生不准吗?这么快就认下新师傅了。”
“……不不不,”青衡吓了一跳,“绝对没有……”
“我说笑的,快回去吧。”楼千光笑意更甚。
青衡只是顺从地连连点头,又谢了一遍楼千光,随后一门心思只想仔细看看这把“太初”,便依着师傅的话早早告退。无从注意到楼千光见她离去后隐没的笑容。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把崔简当作她的师傅看,即便授业解惑的他的确与缠绵病榻那时判若两人,但在她的眼中,他仿佛一直是初遇时那个被救下的虚弱公子。有时青衡想起他真正身份,考虑是不是该拿出些对待皇亲国戚的尊重来,又屡次觉得不习惯,不如维持原状。
午后一室温暖,她独自坐在房中,凝视着太初剑刃上的寒光,伸手轻抚剑身。
师傅说得没错,这把剑的确相当适合她,在她挥起它的那一刻,此剑便如同历经沧桑的灵物重认了主,似省去了磨合的那一关,即刻要在青衡手下搅动起风云来。甚至让她生出更辽阔的信心——只要握着它,那只活在举世无双传言中的红叶谷主,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可战胜。
青衡心情喜悦,完全没把明日起要面对的压力当一回事,脑子里只有这新得的珍宝,和待会儿要去和川乌吃的那顿大餐。
川乌回来时,见她正翘着二郎腿,将以前的剑穗挂到新剑上。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总不会是被留堂了吧?”青衡将剑穗拨弄得一转一转。
川乌默默放下书囊。
“没有,是贤……晏先生,问我你怎么没来,是不是生病了。师傅只告诉他你今日不来了,但没说原因。”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病。你是怎么说的?”
川乌偏了偏头,从容地取出书来,将它们摆整齐。沉默到青衡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慢慢开口,一字一句道:
“我就说,我也不知。”
“……为什么?我明明告诉你了,是自明日起我就要延长练功时间,师傅开恩,让我今天再最后松快松快。”
“练武是因为要和红叶谷比武,只有你一人要练更久,是因为只有你有能力与那红叶谷主一较高下。牵扯到比武大会、红叶谷主……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知道这么多有何益处呢?”
青衡顿了顿。
“……你说得也对。”
川乌收拾好书,长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拿出最大的耐性,准备回答她新的疑问。
青衡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也这般注视着川乌。
“所以……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