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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惜 无执无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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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乌偏爱清淡口味的菜,青衡素有胃疾,大多时候只能吃清淡的菜,久而久之,也被养成了跟川乌相似的口味。两人到了往日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去的酒楼,叫了雪梨炖鸭和槐叶淘;吃饱了肚子,又打包了桂花糕准备回去。
两人路过人声鼎沸的茶楼,青衡指了指里面。
“我就是在这里听了两天的消息,还喝了一壶龙井、一壶茉莉香片呢。”
“味道如何?”
“说实话,没什么区别。”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余光瞥见茶楼旁的各个小摊,青衡突然想起来,她最六神无主的时候还在这里算过一卦。
她有意寻找,发现那位摊主又在那里。仍然是一身玄衣,黑纱掩面,只是这次她身侧还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两人正在说些什么。
妇人劝说摊主:“阿惜,到时辰回家了,你看都没什么人来了……”
“不嘛,再等最后一个人来。”
那姑娘轻轻扯了扯妇人的衣袖,娇声说道。随即抬起一双美目扫视前方,寻找潜在的客人。
青衡望见她桌上的暗红锦囊和三枚铜钱,回忆着她对崔简之事“由凶化吉”的预测——若“凶”是指二司的搜寻,那么“吉”算是崔简平安转入灵犀楼吗?亦或是真正的“凶”尚未开始,“吉”更是无迹可寻呢?
摊主的目光锁定在青衡身上,见是这位上一回拔刀相助的少侠,眼睛一亮。
“姑娘,姑娘!”她半站起来,朝青衡挥挥手。
青衡见她发现了自己,便拉着川乌顺从地走上前去。
“姑娘,又见面了。”
“你是经常在此等我么?实在抱歉,我这些日子事务繁多,今天才得空支摊。”她示意青衡坐下,“先前的事可解决了?今日你想算什么?还是不收钱哦。”
青衡见她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关怀,先前的事情解决了。其实我也是今日才碰巧路过这里,也……并没有什么想算的,劳烦姑娘挂心。”
摊主看向青衡身后的川乌,正用一种“你怎么和她认识”的眼神望着青衡,微微倾身凑近:“这位是……”
“弟弟?”
“啊,不是……”青衡不知该怎么说。
“……那我便知道啦,你不用多说。真的没有什么要算的吗?”
摊主又眨了眨眼睛,青衡滞了几秒,心里不得不想她这双眸子实在是好看。此刻日已西斜,有些晃眼,摊主举起她细瘦白皙的手挡了一挡,却仍有几缕夕光与她的瞳仁交相辉映,显出浅而亮的色泽来,配上她这一袭黑衣,像只黑猫。
“误会误会,他确是我的家人。”青衡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川乌。
“哦……好吧,”摊主弯起眼睛朝青衡笑笑。
“姑娘这般不配合我,那没法子了。看来我今天确实该早点回家。”
川乌将两人对话听了个满耳朵,上前一步。
“她不愿算,摊主可否替我算一算?”
摊主转着手腕上的血玉镯子,快速将川乌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自然自然,小郎君请净手。你想算什么?”
川乌小声对摊主说了什么,青衡没听清楚,仿佛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一般。只见在川乌说完心中所想后,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退到后面,心中好奇他想算的是什么事情,看着他在摊主的指示下,按照自己那日在这里的程序,净手、默念问题,摇晃三枚铜钱,铜钱散落,三人的目光一同汇集在卦象之上。
“……坎为水,有流动之意;巽为风,而兑……”
“小郎君,你所问之事,在未来不安定的可能居多,但后面是‘泽’,没有枯竭,仍然存在。”
“仍然存在?仅仅只是……存在吗?”
“卦象是要结合你所问之事来看的,小郎君想知道具体走向,那就要看你具体想问的是什么了。”
川乌怔了怔,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点了点头,掏出钱袋。
“小郎君不必,上回是这位姑娘替我赶走了泼皮无赖,你既是和她一起的,自也不必再付钱啦。”
她见妇人似是又要出言催促,乖巧地对她道:“说好了最后一位客人,阿母,我们回家吧。”
身旁的妇人在她解卦时没有出声惊扰,此刻才帮她收起桌上的东西。见她身躯瘦弱却要去独自收起厚重的卦幡,青衡和川乌忙一前一后地上前去帮她。
“小郎君……”摊主拍了拍卦幡上的灰,语气轻快,又对川乌道,“其实我不是专门做相士的,算得自然有不准的地方,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多谢。”
“少侠姑娘,”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到青衡腰间新的佩剑,又转对青衡道,“真是有缘,能和你巧遇两次。虽然我不经常来这里,但我猜,我们还会有再见的缘分。”
“为什么?”青衡下意识问。
她话一出口,当即反应过来这左不过是一种客套,也不明白对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客套的必要。
摊主始终眯着一双弯月眼:“不为什么,算卦的嘛。”
……
收摊之后,那位被唤作“阿惜”的摊主,挽着她的阿母,两人慢悠悠地向与青衡川乌相反的方向走去。
川乌回头凝视两人背影:“她虽清瘦,但似乎是习武之人,手心有一层茧,看位置是兵器磨出来的。”
“是吗?上次我见到她,也隐约觉得她的衣料价值不菲,并非寻常相士。若真是习武之人,说不定在比武大会上还能碰到。”
青衡没太放在心上:“对了,你方才算的什么?什么不太安定?”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未来运势。”
“你的?”
“我们的。”
“你相信吗?”
川乌不语。
青衡只当他还在担忧崔简之事仍有隐患,耐心宽慰。
“我听说,灵犀楼下有一条穿林堂内也鲜为人知的暗道。上回二司的人守住了所有地道的出口,但唯独那一条的出口无人把守,想来是十分安全的,就算有什么变故,师傅也能第一时间想到办法。”
“我不信那些,我也没在挂心他那件事。积食,不大舒坦。”
川乌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肚子。
青衡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话。
回到家时,穿林堂几乎落钥。青衡远远看见,院中石桌上放着一盏灯,桌旁坐着个人,再近几步方才辨认出是萧执墨。
“师兄?”
萧执墨似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正专心想着什么事,甚至没有驱赶循着光飞来叮咬他的蚊虫,被青衡突然的一声唤弄得一惊。
“……你们总算回来了。”
“青衡,师傅让我转告你,明日练功的时辰,先到掌门的居所去一趟。”
青衡怀疑自己听错了:“……掌门?”
“是。”
青衡与川乌互相对视一眼。
“师兄,你知道掌门传唤我……是要做什么吗?”
除却几次议事之外,青衡甚至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掌门。她想,在从前的年月里,掌门大抵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或许在这一年中对几位新的真传弟子有些印象,应当也只是看着她眼熟罢了。
难不成师傅真的对掌门说她是惊世奇才,掌门要亲自考验她么?有什么事是不能在议事时说的,要如此着急,私下找她去?
萧执墨摇头。
“但我猜想是比武大会的相关事宜,掌门似乎对此相当重视……雷长老的长子,我们晋升为真传的一年里都没见过他,据说他武功足以以一当十,常年在外负责重要的镖趟,是以不常回山,这次都被掌门要求叫了回来。”
青衡咽了咽口水。
她此前从未参与过穿林堂内部切磋之外的比武,丝毫不知此次于穿林堂而言意味着什么。但周遭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告诉她,这一回实在是声势浩大。
夜里,她与川乌探讨了许多掌门传唤她目的的可能性,聊得投入,却也不敢忘乎所以,早早睡下了。
次日,她按时站在了林祯居所的门前。
使她放慢步子的并非对“掌门”的敬畏,也不是什么比武前的紧张胆怯,而是林祯居所的布置。
即便她没有真正到访过达官显贵、诗礼簪缨之家的宅邸——楼千光的灵犀楼能算是半个。她也即刻生出一种强烈的感受,那就是林祯的住处根本不像是属于习武之人、且是门派掌门的居所。
门派专门会客的厅堂简洁大气,而林祯私人的会客之所逸韵格外高致,墙上挂的均是他本人所作字画,室内宽敞明亮,香炉烟气袅袅;一室暗香浮动,不知是他精心挑选的熏香,还是黄花梨木家具的沉香。
而林祯本人一袭白衣,正坐在茶案前点茶。他仙风道骨,让青衡想起了多年以前养济院为她赐名的道长,全无议事厅里与几位长老拌嘴时的失态,与他缓和表情之下的慈眉善目相映衬,显得平易近人,又不失威仪。
青衡当然能认出这是林祯,但还是不免在门口顿了顿。
恰逢此时,茶汤表面浮起一层纯白云脚,林祯的眉目间也随之绽开大功告成的愉快,一甩衣袖,起身将茶碗放在茶案虚位以待的另一端。
“青衡来了,”
林祯方才搁下茶碗,转头看见她,顺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快请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