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朱门十二楼（十五） 又中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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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尾音落下的同时，赵益猛地朝离得最近的郑铮挥出一斧——
“铿！”
郑铮被身后的郑子弦拉开，斧刃砸在一把长剑上。夏笙信手格挡，抬腿将他踹翻在地。
她还待再出手将人制住，却身形微晃，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清话！”“师姐！”“……”
楚歌一把接住夏笙，刚要伸手去探脉息，身旁传来“扑通”几声落地声响。
郑铮、郑子弦、白涅，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半湿的泥砖地上，意识全无。
裴子都也无力地栽倒下去，倒地的瞬间被人一搂，下一秒，身下就垫了具软硬适中的温热身体。
「团灭了？？？」
「别急别急，还剩一个[晕]」
「什么群奶能一下奶活六个[鼻血]」
「这老头吓我一跳[惊]反派啊他」
「每个人倒之前都有人接，就白涅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我听到好大一声咚哈哈哈哈哈」
赵益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一口血痰：“……不用看了，你的同门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
楚歌背手摸到腰间的毒针，“你到底是谁？”
“传闻西蜀铅山中有十二高塔，为前朝的殷藏道人所建，起初意在避祸，后广纳弟子讲授钻研道学。可惜本朝高宗即位后崇善佛法，道人徒孙被罢黜，十二高塔便也销声匿迹了。”
“直到先帝晚年，道学复又兴起。铅山中常有樵夫得见仙人，人言‘翛然而往，翛然而来，隐于山林，不见踪影’。打探才得知，竟有一江湖门派常年在此落脚，有人问起，那道袍仙人只笑道‘十二楼也’，便再没有人见过他。”①
他说的正是十二楼首座，祝涟。
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是早有准备了。楚歌凝神聚气，手腕一动。
赵益冷眼看他，道：“你通身真气已经凝滞，不必白费功夫。对付你这种行岐黄之术的医者，我可是谨慎许多的。”
毒针掐在指尖一用力，却只滚落在地。
赵益步步逼近：“十一年前赵家富甲一方，指缝里漏点东西就够我们一家人几年松快，我那表亲却说，银钱收讫要靠双手点清，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哈，饱汉不知饿汉饥。”
楚歌沉声问：“是你诬告了他？”
“怀璧其罪啊，小兄弟。”赵益弯下腰，抽走郑子弦的长弓，掀开他，又取走了郑铮的双锤，“我即便不诬告，他们也是要死的。我既没享他的福，又何必担他的祸呢？”
“所以你勾结张禁，逃出来了？”
赵益道：“他一双儿女的藏身之处，再加上我儿子，足矣。”
楚歌愕然。
“我可以逃回赵家村，但不能只有我逃回赵家村。”
“故而我向张禁请缨，让他麾下的禁宫令跟来屠了半个村，由我带着剩下的村民往山中避祸，这才叫人信服，不是吗？”
「？？？？」
「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
「要是醒着的是输出，这个距离赵益应该已经死了」
「村民也是倒血霉了」
「这是帮凶啊」
赵益朝楚歌走来，没怎么费力气就摘走了他们腰间的佩剑暗器。
最后，他走向裴子都和卓玉郎，同样取走了他们的武器。
“我无意毒害你们。”赵益在裴子都面前定了定，随即像在畏惧什么般别开视线，“要怪就怪这位小兄弟，长成这副同他们九分像的模样。”
楚歌开始有些昏沉。他勉强稳住身体没有倒下，掐着掌心，道：“……他们？张禁，还有谁？”
“你亲自去问他罢。”
言毕，赵益劈手砍下一掌，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恭喜宿主，完成‘关键剧情’演绎，点数+5000！当前剧情与原电影误差为：1.72%。”
裴子都躺在地上，听见赵益的脚步声渐远，似乎是朝门外去了。
除此之外，他只能听见脸边温热的胸膛里，一下一下的稳健心跳声。
赵益的酒水他没真喝，这种来历不明老少皆宜还没有检验合格标识的假药，就着假酒喝下去，大概率不只是昏迷这么简单。
因此，倒下那一瞬被揽住的触感无比清晰也无比真实。
恍惚间像回到了禾塘村，那晚星月清明，裴子都醉得迷迷糊糊，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揽着，可以随意扑倒在干爽清凉的竹席上，田螺公子温柔贤惠，他要风有风，要水得水。
耳边的心跳声也和那晚一样，平稳，和缓，在他贴近的时候更加用力地震动耳膜。
但裴子都现在无法做更多，接下来的剧情演绎需要他“昏迷”一整天，直到落入禁宫令手中，自此卷入朝堂与江湖门派纷争，和卓玉郎踏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脚步声从门口离开，复又朝内室来了。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低哑哨声，桌上烛影摇晃，旋即火熄，灯芯冒出青烟，几道人影从窗外悄无声息钻进内室，硬质鞋底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裴子都仔细一听，这些人都缄默无言而又训练有素，是禁宫令无疑了。
“哪一个？”男人问。
赵益打亮火折子，火光照在裴子都脸上：“这个。”
看清少年的长相，男人深吸一口气，沉默了。
几人陆陆续续被扛出内室，夜风带着马匹皮毛的油臊味道刮到脸上，裴子都感觉自己被放在了马背上。
接下来几个时辰，裴子都如同没有生命的麻袋垂挂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他任由马背顶得胃里翻江倒海，双腿悬空的感觉像随时要坠马，并不好受。
这名禁宫令带他小蹊山径颠簸了个遍，晨光熹微时，终于在一处平坦砂石地上停下来。
原电影中，禁宫令与澄阳山的山匪勾结，在澄阳山内设立了交接据点，他们一行人会被送入匪窝，等待更高层级的禁宫令接应。
在这里，郑子弦第一次展露出他不为人知的神秘之处，也诱发了郑氏的兄弟离心。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来人声未至，血腥气却已扑面。
“……这个人就是……哎？”是一道很年轻的男声。
“重要人物。”禁宫令打断道，“苏大当家，你我不过同替大人办事，少言慎语才对。”
男声轻笑一声：“多谢提醒，苏某不过是好奇什么样的重要人物能一路挂在马背上。带进去吧。”
「这是哪个门派吗？怎么感觉穿得像土匪？？」
「这人是谁？看上去好年轻」
「几个人就这样被挂在马上像沙袋一样哈哈哈哈哈」
「张禁究竟长什么样啊，他和岫青真有那么像吗？」
马蹄声、鞍辔摩擦声、窃窃人声，在裴子都因为颠簸而有些混沌的脑海中搅成一团。
很快他们被扛进一条阴冷昏暗的窄道中，腥臭味浓重，似乎是监牢。
“慢着。这个，抬到最里面去。”苏姓男子道，“其他人随意。”
“是。”
“恭喜宿主，完成剧本片段演绎，点数+3000！”
裴子都被丢进了相对宽敞干净些的一间牢房。牢门落锁后，人声渐褪，他这才睁开眼，借着小窗透进的光往外看。
卓玉郎就在他对面的牢房里，黑衣染尘，静静趴在脏污狭窄的草垛上，看不清人脸。
他缓了缓，叫出NZJ1225，检测卓玉郎的身体数据。
NZJ1225：“宿主，他的各项身体指标正常，但是精神力异常低下。”
“精神力？”裴子都问，“包括哪些？”
NZJ1225列举道：“精神状态、注意力、是否紧张疲惫焦虑等等，都属于精神力的范畴。他现在不太舒服，好像有些异常疲倦。”
中了毒被挂在马背上好几个小时，不累才怪呢。
见他身体上没有大碍，裴子都算是放下心来。
折腾一整晚，他现在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了，急需补个长觉。
裴子都决定，等明天他醒来，就要彻底弄清楚卓玉郎究竟和裴言有什么联系。
如果他不承认自己是裴言，那么裴子都不作他想。
毕竟裴言怎么可能装不认识他？
如果他承认自己是裴言，那么在此之前，裴言一定有不能和他相认的苦衷。
想到这，裴子都安心地阖上了眼睛。
……毕竟裴言不可能装不认识他。
监牢外有负责看守的人，干果嗑得咔咔响，提着灯，从外圈慢悠悠晃过来。
“看到没，第一个是个女人……”
“哪？哪儿呢？……嚯，还真是！”
“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多久没见到过女人了？”
“……”
裴子都皱了皱眉。
“你看她那双手，这女人长得挺白，模样多半差不到哪儿去。”
“哎，你们说，除了最前头那个，其他的可以随便咱们处置吧？”
几人声音一顿，接着爆发出一阵诡异的淫.笑声。
裴子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双眸雪亮，困意全无。
剧本将监牢里的十二时辰一笔带过，裴子都也不知道这中途会发生什么，但根据后来的剧情推测，夏笙并没有出什么事。
但即便是恶心呷昵的话语，也让他浑身不舒服起来。
“可别了，那毕竟是个女人，收拾起来多麻烦？”
“就是，要说长得白，还得是最前面那个……”一人嬉笑道。
“右手边那间，高点儿的。”
裴子都脑中“嗡”地一声。
是卓玉郎。
血液不可遏制地倒逆上涌，怒意席卷四肢百骸。
裴子都腾地坐起身，双眼如炬，里面燃着一丛幽莹暗火。
“男人睡起来方便，滋味儿也差不了多少，”一人猥琐笑道，“我有上回从商队那里截来的药，不如趁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们……”
“——去你的。”
森冷骂声和飞石共同径直飞出，敲击在地面碎石上，泠然如泉水入池。
“叮、叮——”
几人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石头，是块雕琢精细的佩玉。
为首的看守打起灯一瞧，只见窄道尽头的牢房一双眼睛迥然明亮，有如一对野外鬼火。
裴子都嘴唇开合，清晰地吐出一串字。
“你敢试，我就敢割了你的……”
言辞直白，没有任何受限于俊朗皮囊的矫饰，此刻的裴子都倒比他们更像个不要命的悍匪。
看守对突然冒出来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丢开灯笼，暴怒喝道：“你说什么！？”
裴子都嗤笑，一字一顿道：“我说，我会割了你的……”
“你他娘……！”这副嚣张的模样让看守瞪圆了眼睛，叫骂着大步朝他走去，“你敢骂老子！？”说着抽出钥匙要打开牢门。
另外两个看守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前拉住他：“不行！头儿，大当家说了，不能开门放他们出来！”
“贱人！看我进去不打死你！”看守听不进去，边指着裴子都的鼻子叫喊边摸找钥匙。
“不行！头儿！不能打开！你别冲动……！”两个看守手忙脚乱，又是劝阻又是拉拽，死活不让他开门。
裴子都倚墙箕踞，冲他冷笑：“来啊，冲我来。我用割下来的东西，试试看能不能……死你。”
他话说得轻慢，但字句清晰。
看守在门外疯狂斥骂，抄起一切能摸到的东西往裴子都身上砸。
裴子都不躲不闪，只冷冰冰地讽笑着，仿佛在看一场根本够不着他的低劣猴戏。
最终门也没有打开。
看守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裴子都悠悠道，“等你死了，我也会兑现诺言。”
看守朝里吐了口唾沫，正吐在裴子都衣摆上：“我等着你来求我。”说罢转身离去了。
裴子都脱掉衣袍随手丢开，躺回榻上，枕着胳膊闭眼小憩。
在他们醒来前不能睡着，裴子都想。
这个世界危险丛生，哪怕强如卓玉郎白涅，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简直是一只肥羊，吊在虎口，时刻有被吞下的可能。
正暗忖着，榻边传来一声草叶摩挲的轻响，轻得像有老鼠翻身。
接着，裴子都鼻尖嗅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
闻着像寺庙里的香火味……
这是什么香？从哪儿飘来的？
怎么感觉……
越闻越热？
只思索了几秒，裴子都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伸手在榻边一摸，摸到一颗不大不小的圆球，浓烈香气正从球体内连绵不绝地散发出来。
“……”
裴子都立马将它丢了出去，小球滚入草垛中，不见踪影。
然而，体内的热度只增不减。
裴子都开始感到干渴，意识也逐渐模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他在榻上翻了几个来回，再一转身，看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露出守株待兔意味的阴恻恻笑容，悄声道：“看，我等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朱门十二楼（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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