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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痛不欲生 “但死在你 ...
虞清曜走出屋门,去到大堂。
呛鼻的焦糊味慢慢袭入他的口鼻,他一颗心跳得极快,绵长的吐息透着沉冷,等亲眼见到眼前景象,他整个人都立不稳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火舌舔舐了半个大堂,目之所及皆是火光。为数不多的几个暗卫也疾步欲往楼上冲。
虞清曜拦在一个暗卫身前,眯眼看着关得严丝合缝的门窗,冷道:“都被封死了是吗?”
暗卫绝望道:“先前早已看过,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还有一个暗卫气道:“我们中了虞翊风的奸计!”
语罢,他们都逃上了暂且无事的二楼,唯余虞清曜在此默立良久。
他的神色不再紧绷,眼皮半掩着漆黑瞳仁,不屑地觑着熊熊燃烧,似乎要毁天灭地的火焰。
火舌渐渐贪婪,听得“哐铛”一声,架在柱上的檩骤然倒地,所承托的椽子随之而落。
虞清曜不为所动,眼里一片寂然,突然,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掩住口鼻,混沌的双眼一瞬间敛回几分清明。
他迈着大步上到二楼,越过廊间一众不知所措的暗卫,直直到了尽头那一间。
叶蓁坐在榻前饮茶,稳如泰山,神色间尽是不近人情的凉薄。
关着门,两人相顾无言,只闻外头的哔哔剥剥声,以及暗卫们着急忙慌的脚步声。
虞清曜唇间溢出一声苦涩的笑。
“阿蓁,你当真以为我会这么丧命于此吗?”他笑着摇了摇头,眸中晶莹若隐若现,“你太天真了。”
叶蓁粉面朱唇,相貌一如往昔动人,唯有眼中的青涩,以及小心翼翼的爱意不复存在。
她道:“虞清曜,是我瞎了眼,认错了人。你自命不凡,从不将任何人放眼里,以为自己无论做了什么事,也有法子置身事外,不沾一粒尘埃。可你错了,如今不仅有人将你查了个透彻,还愿意……”语气一顿,“同我一起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薄情之人。”
“你真的想让我死吗?”虞清曜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退,幽深的黑眸里似亮着一粒火星。
他慢条斯理,却又极尽温柔道:“那你的泪是为谁而流?”
叶蓁仰起头,眼泪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只管抬手拭去。眼虽湿润,却有杀伐之气。
“我的泪,是为我两年来付诸东流的情而流。”
虞清曜双眼垂着,看不出情绪,只被淡淡的忧伤萦绕着。
这时,他表情骤变,白净的一张脸霎时浮现青紫,手扶在胸腹前,像是不大舒服。然后,他用力睁着眼,朝前看去。
他方才已退到门前,所站之处,视线没有被屏风遮挡,他能全然看到叶蓁。
他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忽然猛地回身,夺门而出,对着外头着急四散的暗卫们喊道:“大堂的门开了,可以逃出去了!”
暗卫们闻言大喜,一股脑地往楼下冲。他们悉数聚于大堂后,发现大门并没有开,又往尚且没有燃起的窗前看了看,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大堂连通二楼客房的台阶入口处,有两扇木门,能朝里反锁。
只听“咚”一声,暗卫们同时朝楼梯处看来,竟看到那处的两扇门被合上。疾冲过去一探,是再也打不开了。
虞清曜甫一回到雅间里,便再也撑不住坐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得厉害。
他说话时声音很闷:“好啊,好得很,我认输了。”他背靠门,突然身子往前,猛吐一口血。
先前叶蓁递给他的那盏茶,里头被下了砒霜。叶蓁自己也喝了这茶,却是没被下毒的,他见她此时安然无恙。
只是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忧伤,她本就单薄纤细,此刻像一片浮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击入尘埃。
可她又是那么坚强,如一株长于崖壁上的野草,看似脆弱到不堪一击,实则傲然挺立于无数个日日夜夜。
“虞清曜,我感念你过去两年来的照拂,感念不可一世的你,愿俯下身来垂怜我这个孤寡之人,还煞费苦心教会我人贵自重。此次我甘愿为你以命入局,虽是我用情至深的缘故,可也有深切感念于你的因由。虽侥幸活了下来,可我欠你的,已然还清。至于你的命,不是我要索,而是有人要索,你休怪我。你既汲汲营营取了旁人的命,就该想到,总有一天,也会有人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偿命。”
叶蓁哽咽得不成样子。
虞清曜自喉间发出沉闷的声音:“我认输了,早知如此,我今日就不该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指不定我杀了虞翊风,断了虞濯春的命脉,让她没了活的念头,就能令虞家焙成为我的掌中之物。”
他冷笑出声,笑声却清越不再,唯余痛苦的嘶哑,恍若一只羽翼将满的鸟儿,转瞬之间到了暮年。
滚滚江流自眼底涌上,化作涓涓细流,潺潺不绝。
他苦涩道:“如你所说,我这个人自命不凡,心气甚高,一度迈入歧途,可我不后悔,我生来就是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是取人性命。
“可就是这样的我,偏偏爱上了这样的你。初见时,你渺小如一只雏鸟,生死只在人一念之间,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只是那副纤弱的模样,如同一片绿叶蓦然浮掠,使我心尖微痒。
“总是不自觉想起你,想起你站在我面前时总是垂下的眼眸,蛱蝶振翅般颤着的眼睫,那般战战兢兢的畏惧,从未有人在我面前表现过,想来是你已将我看了个透。
“你倒是与旁人不同,我厌恶蝶梦庄的那些女子,以色侍人,人人恨不得爬上我爹的床,成为受人尊崇的正夫人,对我亦是不知廉耻地主动贴近。只有你,避而远之。后来,竟愈发想见你,倘若没见到你,心底很失落。
“所以,我想方设法与你相遇,佯作偶然,我也不明心中之情,只以为是你的独树一帜令我感觉新奇。直到你在那株银杏树下主动吻了我,我才惊觉,原来这便是心动,这便是情。说来也可笑,最初瞧不起的那个懦弱女子,那次勇敢地令我这个自以为勇敢的人看清了自己的心。
“后来,我确实利用了你,内心挣扎数次,仍骗了你,无情将你推了出去。确如你所说,我是个凉薄之人,两相抉择之间,我舍的是你。
“其实在你入大狱之前,我已买通狱中两个狱卒,筹谋救下你。可是我等了整整一夜,都没等到他们带你出来。”虞清曜语气已十分微弱,朱衫上一块又一块的深色触目惊心,“是我无能,不曾想,你后来竟被虞翊风救了下来。”
叶蓁只觉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又像被万只箭矢齐齐刺穿,浑身的血翻江倒海地往心的千疮百孔里倒灌,让她痛不欲生。
她想好好活下去,可是心真的好痛,很多瞬间,她想举起虞清曜那盏被下了砒霜的茶水一饮而尽,也想静静待在此处,等待被火一寸一寸吞噬。
她再也无法强装镇定,脸白得像病入膏肓。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含泪问道:“所以你今夜前来,只是为了除去虞翊风,不曾想到自己是中计。”
他摇摇头,“若只是如此,我就不会穿嫁衣来了。”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因为知道你在此。所以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有利用,却不全是利用,我记得自己对你的承诺。我不想让你恨我,若是能用这红衣消解你半分恨意,我也知足。”
“你过来,我难受得不行了。”他抬手一抹嘴角下颌的醒目嫣红,“我想最后再触碰一次我最爱的女人。若是能活到耄耋之年,好景常在,或许我会爱上别的女人,可惜我是个短命的,只爱过这么一个。”
叶蓁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允他躺在自己腿上,泪水砸下,同他的血泪蓦然相融。
她抚摸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指尖掠过着他的眼眸,他的泪水,心竟痛到麻木。
叔父那年在榻上断了气时,小小的她也是这般,心痛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她当时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真心疼她了。
虞清曜握着她的手,又抬手摸她的脸,她低下头来,贴近他的脸颊。
半晌,虞清曜在她耳畔说道:“你快走吧,我已含恨而死,你再给我陪了葬,我是真的要死不瞑目了。”唇角牵起一抹悲切笑意,“你想让我死,我好不容易中了计,你岂能错过这个良机。”
“你就这么相信我?饮下那盏有毒的茶水。”叶蓁问。
“是啊,我也没想过,我会变得如此愚蠢不堪,不可理喻。输给旁人,我不服。但死在你手上……”他嘴角噙起一抹悲切笑意,“我认了。”
楼下不断传来人的痛苦呼喊声,还有木料不堪野火焚燎发出的呜咽声,焦糊味愈发呛人口鼻,门外火风愈烈。
像是从浑身血肉里抽出力气,虞清曜盯着她,眼神似是很不舍:“你是时候该离开了。”他侧目看向窗前。
他早就发现,那扇窗看似紧闭,实则暗藏玄机,只需用力往里拉两下,再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在插翅难逃的火海中,那是她的唯一生路,却不再是他带她逃离的出口。
因为他愚蠢地饮下了那盏茶水。
叶蓁却不动,只是双目失神地看他,仿佛恍然间忘了自己身处何等境地。
虞清曜狠下心来,从她怀里挣脱,“给我走——走啊——”
竹里居外站着的不再是暗卫,而是姜蕙安与楚思尧。还有先前虞清曜一行人进来时看到的掌柜以及几个客人,还有断锋,他们都是暗影司的人,此刻一脸正色立于竹里居院中。
在虞清曜上到二楼时,他们就声东击西,将他的人悉数引到大堂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点火。他们昨夜就筹谋好一切,只待在今日放出叶蓁醒来的消息,在竹里居来一出瓮中捉鳖,赔上一个竹里居,让虞清曜彻底葬身此地。
至于姜蕙安同楚思尧,昨夜便潜夜而来见了叶蓁一面。
姜蕙安让叶蓁明白,若是一个男子真心爱一个女子,是绝不忍她为了自己以身涉险,让她替自己冲锋陷阵。
何恭时的那枚玉佩,她给叶蓁看了,叶蓁便也明白他们已查到了虞清曜,并且想要以她作饵,引他来此。
她亦明白,不论她愿不愿意,虞清曜已一只脚踏入这死局。她了解他,他虽心思深沉,但极易轻率冒进。他一定会来的。
叶蓁同意了,但有一个要求,若是虞清曜必死无疑,她希望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他那么高傲的人,不论死在谁的手里,他都不会甘心。
姜蕙安当时问:“那你呢,你会同他一起吗?”
叶蓁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姜蕙安坚定道:“不要,罪魁祸首是他,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他彻彻底底地骗了,才会对顾无忧曾做过伤天害理一事信以为真,间接让他遇害。日子还长,虽然你日后会活在难熬的愧疚中,但怎么样都比一死了之要好。”
“你要相信,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在这世上仅此一个,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秉着一份愧疚与不安,你或许能去救赎更多的人,只要你肯,你的存在就有无限意义。”
夜风猎猎,将姜蕙安额前的发拂到脸颊与眼眸,脸颊被火炙烤得愈发热,眼眸里也纵起了熊熊烈火。
火苗如绕树生长的藤蔓,渐渐蔓延上去,渐有黑烟散出,刺鼻气味也被风带下来。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守在外头的一个暗卫来了,说:“公子,有一波人正往竹里居的方向靠近。”
楚思尧淡然看着眼前火海,正要牵起姜蕙安的手,带她往后退,她却不动,仰起头来看他。
“我们走了,她怎么办?”她眉间一片忧色,“你让人上去救救她,她定是又被虞翊风蛊惑住了,或是被他绊住了脚,所以这会儿都无所表示。”
姜蕙安想,昨夜叶蓁说过了,她想活,她不愿随他而去。
“窗离她极近,只要她做出一点暗示之举,我就会立马上去救她,可她没有。屋里也点了致人头脑晕眩的香,甚至虞清曜都有可能已饮下那盏有毒茶水,她却仍然纹丝不动。”楚思尧握紧她的手,嗓音低沉温柔如暮月:“她已做出了选择,阿宁你还不明白吗?”
“可是她答应了我,不会的。”
“昨夜我们去见叶蓁,我便知她已对他情根深种,她虽然答应过你,但你知道她并不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子,极有可能因虞清曜临死前的话语而动容。而情之一事,最是没有道理可言,清醒自持的人尚且容易泥足深陷,更何况叶蓁,她凄惨一生里他是她的唯一。”
楚思尧握着姜蕙安的手动了动,又道:“阿宁,我们该走了,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火色渐渐给夜空染上灼色,像是殷红鲜血融在泼了满地的墨水中,映在所有人的眸中。
火声席卷冥夜,身后传来断锋略微急促的声音:“姜二娘子,还是以大局为重,我们必须要撤离了。”
姜蕙安道理都明白,她也知道此局,对于同何序衡这一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
可是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只有十七岁,她又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姜蕙安盯着楚思尧,“一句话,你救不救?”
楚思尧眼中掀起浪涛,还不等他应,姜蕙安又走到断锋跟前,厉声道:“你救不救?”
断锋只是默默往后退,他身后的人亦是。
“你们不去,那我去!我虽然不会武功,但眼下里头尚未全然烧成灰烬,我身披浸了水的衣裳,总有一线希望能救她出来。虽不知她眼下是死是活,但总比冷眼旁观要好。”
“好,我去救!你们先带姜二娘子撤离,动作务必小心再小心。”
姜蕙安猛然回头,看向那个走向火海里的背影。
断锋蹙眉道:“公子这是何必。”
竹里居的二楼窗口极高,姜蕙安跟着断锋的步伐离开,不停地回头看去,看楚思尧拿出一根绳索,绳索往上一扔,绳头尖钩勾住窗台。因为靠近地面的一楼火势正旺,他并未攀墙而上,而是拽着绳索,纵跃火海,直抵二楼窗前。
却掉下来一个物事。
姜蕙安目光怔住,步伐渐缓。
那是方淡青色的手帕,上头绣着的淡紫色蕙草纹样隐约可见。
她的手帕何时被楚思尧拿了去?
“怎么了,姜二娘子?”断锋问道。
姜蕙安稍叹了口气,道:“你们先走,我去帮楚思尧,我是能帮上忙的。”然后朝一个暗卫扬了扬下颌,“你跟我来。”
断锋很是无奈,但还是同意了,她既说有法子,那便是真的有。
先整点发,然后改错字加标题,等我小修之后再看
来啦~这一章写得很顺,因为我三天前就写好了细纲,并且现在大纲什么的已经写出去好远了。只是这两天忙(其实是懒),所以才写到这一部分
惭愧啊
作话的最后,依旧骂蚊子
自习室的蚊子到晚上真的是吃人,追着我杀,它们已经进化到对花露水不屑一顾了。。迄今为止,我腿上的包起码有三十个了。。甚至我这两天都穿上长袖长裤了,这大夏天的太难受了。。
洗澡去啦~(一想到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宝宝的评论,我开心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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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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