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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推心置腹 我生怕她没 ...

  •   姜蕙安推门而出时,看见庭院西侧一间偏房门前,李二正不安地原地徘徊,手指捏着下颌不知在想什么。

      姜蕙安见李二朝她看了过来,视线又越过她,移到她身后的姜承宇。然后看到李二绷紧的一张脸蓦地舒展开来,讪讪一笑,像是本要尽情吐露的话语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姜蕙安站在原地没动,抬起眼帘望向远天。

      阴翳了两三日后,昨日的日晖是温煦的,今日却是烈日灼灼。分明是冬日,却给人一种夏日的错觉。

      龙柏树的树叶被烈日照得绿油油的,被修剪后裸露出白色内里的枝条,被恍若携带着春意的微风徐徐一吹,散发出温热微辣的油香,驱逐了本就微弱的冬意。

      烈日贪婪地将光辉射到姜蕙安的脸上,她不由得轻眯双眼,抬头去挡。

      “这太阳再怎么热烈,明媚,可终究不是夏日,而是与之相反的冬日。”

      姜蕙安以手遮挡住了这十分具有迷惑性的灼日,霎时覆上的黑影令她的精致眉眼更显深邃,同时也掩去了盈盈黑眸旁的些许红丝。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重长叹。

      姜承宇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清秀儒雅的一张脸上起起伏伏的,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宁,你不愿告知我,藏于你心底的秘密,你的所思所想,那我这些年来所做之事,自然对你也是无可奉告。不是不信你,而是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代价不是你我能受得住的,我不敢赌,也不能赌。这些年来,我的身后不只有我们姜家。”

      提步走到姜蕙安一旁,与她并肩立于廊前的高张火伞下,说:“你我之间有隔阂,这是我造成的。我向你承诺,在虞家焙的这段日子,我会证明我所做的并非伤天害理之事,欺你瞒你也是无奈之举。你之后若是相信,还望你能将你的所思所想倾心相告,那么我也会向你坦白一切。”

      姜蕙安很快应道:“好,待虞家焙这些麻烦事解决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你我之间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稍一顿,她扭头看向姜承宇,淡淡道:“我只问一点,虞家焙茶园顾无忧的命案,蝶梦庄的刺杀案,你会查的吧,与我和楚思尧一起。”

      姜承宇微微一怔,很快嘴角轻微上扬,道:“嗯。”

      姜蕙安视线重新落回庭院那棵龙柏树,“你先去忙吧,我同李二有话要说。”

      姜承宇说:“好”。迈着大步走出院子。

      其实他也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眼下出去,不知又要去做何事,这是姜蕙安不知道的。

      不过既说好了,等钱塘县这厢事罢他们再向对方开诚相见,那么她就要暂且遵守这个诺言。他不主动说自己去做何事,那么她也不欲多问,关键时候多留些心眼便好。

      今日,没有贸然告诉他上一世她所经历之事,大婚那日发生的宫变惨案,这个选择是她当下想来,此生绝不会后悔的选择。

      一阵脚步声愈发靠近,是李二走到了姜蕙安跟前,他说:“二娘子,需要去悄悄跟着大公子吗?”

      姜蕙安略一思虑,摇了摇头,“不必,跟着他没有结果的。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瞒过你是轻而易举。若是你真看到了什么,那也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随后问:“你有话要同我说?我方才看你站在那儿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看见我身后的姜承宇,立马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李二抿了抿嘴,似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二娘子,其实有一事我还没同你说。就是在茶园时,有一日你不是假借腹痛出去打探情况了吗,你一出去,大公子就把匕首抵在我脖子上了,还问了我些有的没的。但一番话说下来,根据我十八年来在江湖上的摸爬滚打,对人心百态的深谙,我认为,大公子是在试探我是否对你忠诚。一番性命相逼后我不为所动,没想到大公子就放过了我。二娘子,我着实觉得大公子是关心在意你的,虽然他这个人沉静严肃时一脸阴邪之气,令人瘆得慌。”

      姜蕙安不动声色,没作多想,很快将话头拉回正道:“这些话都是你方才看到他才想起的,你本来是要与我说什么。”

      李二这个榆木脑袋一下反应过来,将八卦的表情褪得分毫不剩,覆上十分着急的脸色,似乎有十万火急之事摆在眼前:“昨夜蝶梦庄的三起刺杀案,被判定成凶手的是蝶梦庄的酒家女叶蓁,以及三个男子。据说是叶蓁同这三人里的其中一个有男女之情,因此联合起来,先是刺杀姜公子,而后刺杀虞公子和虞澹渊,又与叶蓁配合让虞公子与虞澹渊互相认定对方是刺客。”

      “最重要的是,叶蓁昨夜已自尽于狱中。”

      昨夜楚思尧被带到县衙公堂后,姜蕙安告诉了李二一些相关之事,毕竟她与李二目前算是一根绳的蚂蚱。于是今日一早,李二闲来无事就去街上不经意间打听了一阵关于此案的情形。稍一打听,竟知晓了这诸多事情,并且似乎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这在姜蕙安的意料之中,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一个微不足道的酒家女身上,是所谓的清正廉明的父母官能做出来的事。

      叶蓁或是无辜的替罪羊,或是被兔死狗烹,弃如敝履的爪牙。

      她虽非罪魁,但总归是涉案人,从她嘴里指不定能套出什么线索,即使是细枝末节,对于她查清钱塘县一应疑团也是大有裨益的,楚思尧不会不明白。

      她猜测,叶蓁的自尽,或许是楚思尧的手笔。所谓的自尽,有可能是假死脱身。

      “你可见……虞翊风了?我一睁眼,就发觉我在自己的榻上睡着。”姜蕙安问。

      “你说……虞公子啊,我方才回来时见他和虞夫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李二答。

      姜蕙安本有些疑惑为何这个时辰虞濯春不在虞家焙焙坊,反而在府里。但一想到昨夜发生之事,她就明白了,接二连三的事端将虞家姐弟牵扯进去,楚思尧这个别有用心之人,自是要与虞濯春这个深不可测之人互通有无,好暗结珠胎。

      姜蕙安嘴角扬起,可杏眸却如冰泉冷涧,很快举步离开。

      李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了句:“二娘子是要直接去找他们吗,若是想单独与虞公子说话,我在府里造些事端将虞夫人支开。”

      “支开作甚,我正是要去与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姜蕙安从她住的东庭院,一路经过正庭院,走过一条抄手游廊,到了虞府花园,远远望见楚思尧和虞濯春确实在一个凉亭里。

      虞濯春背对着她,而楚思尧却正对着她,并且目光还顿在了她脸上。

      灼日刺眼,姜蕙安有些看不清处于凉亭暗处的楚思尧脸上是什么表情,但隐约瞧见他的眼眸似是透着清浅笑意。

      他眼下是虞濯春的儿子虞翊风,虞濯春亦知道他是假的,彼此虽心知肚明,但还是得装装样子,等闲不能让人瞧出什么破绽。

      凉亭里,楚思尧的目光越过虞濯春,乍然间变得温柔似水。

      虞濯春见状,半个身子往后一转,才看见是那个姜家小娘子站在那处。

      回过身来,见他还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禁牵起唇角,揶揄道:“我本以为冷若冰霜才是真正的你,玩世不恭,嬉皮笑脸不过是你伪装出来的,没想到在此刻竟能得见你眼里这般真诚的笑。”

      楚思尧对姜蕙安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虞濯春好奇道:“你这样相信她,焉知她不是利用你,欺骗你,往后还会背叛你。”

      楚思尧不置可否,但声音已然沉了几分,但眼里笑意仍在:“利用有何不可,我生怕她没个顺理成章的因由利用我。”

      虞濯春于是道:“顺理成章的因由?”

      她似乎对于楚思尧的话中玄机领悟了一二,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虞濯春的野心一贯是摆在脸上的,一双历经风霜的眸子非但不黯淡沉然,反亮着灼灼火光。

      此刻真是难得云淡风轻,眼神放空的同时,不知思绪飘向了何岁何月。

      楚思尧略抬眼皮看着虞濯春,他眸子虽浅淡,可物极必反,浅淡到极致后便生出令人一眼望不到底而畏惧的幽邃。

      他忽然想起了虞濯春当年为了夺得虞家焙东家之位而抛夫杀子的传闻。

      直到姜蕙安走到石板桌前,才让虞濯春蓦地回了神,楚思尧眼底重新绽出笑意,对着姜蕙安说:“快坐,阿宁。”

      姜蕙安甫一坐好,楚思尧就为她斟好了一盏热茶,递到她手边。

      “等等。”虞濯春此言一出,楚思尧和姜蕙安双双朝她看来,她淡然续道:“虞家青里加了金银花,性寒,姜家小娘子还是别用了。”

      楚思尧眼神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忙不迭将茶推了回来,温声道:“抱歉,阿宁。”

      姜蕙安应道:“无事。”

      “姜二娘子倒是个爱凑热闹的,知晓我二人在此,便跟了过来。”虞濯春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姜蕙安当然知道她这话是有弦外之音。

      她看了眼楚思尧,稍加思索便开门见山道:“虞夫人说对了。阿宁想说,虞夫人能同翊风说的话,其实同我也说得。”

      “为何?我与你难道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关系吗?”虞濯春有些失笑。

      姜蕙安从容道来:“是或不是,虞夫人之后可以好好思虑一番。不管虞夫人同翊风是不是无话不说,但我与翊风早已没有隔阂,不分彼此——”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被一旁楚思尧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声截断了一瞬。

      然姜蕙安很快接上,“因而你们的相谈与筹谋,我亦能参与其间。”

      楚思尧清了清嗓子,对虞濯春说:“是,你日后能同我说的,也可尽数同阿宁说,不单单因为我们关系亲近,更重要的是,她灵秀通透远胜于我。我想不到的事,她能想到。”

      “好一个灵秀通透。”虞濯春扯开嘴角,扬声一笑,“那我便来考考你。”

      “茶园顾无忧一案,你是如何认为的?”

      “我认为杀顾无忧之人,一是为灭口,二是为将虞夫人和蝶梦庄的虞老爷拉下水,是一石二鸟之计,且这二鸟是不分轻重的。因为顾无忧房间里那张看似指控虞家人的纸条,实是指控虞夫人,因为很多人都知虞夫人因收回茶园一事同顾无忧接触多且有龃龉,所以纸条一证是给虞夫人惹上了嫌疑。至于蝶梦庄虞老爷的嫌疑,本是有的,却被我无意间消去了。若我没有消去,那么此案中您二人的嫌疑是等同的。我私以为,杀顾无忧之人,是想借顾无忧之死向什么人提醒什么,暗示什么。”

      虞濯春声音愈发冷峻森然,“你如何在无意间消去不利于虞澹渊的证据?证据是什么?”

      姜蕙安唇边溢出一抹笑,“这便是后话了,毕竟这证据既能给虞澹渊惹上嫌疑,又能被用来暗示和警醒着什么,想必是十分重要的。”

      姜蕙安笑着看了眼楚思尧,见他回以她一笑,于是她对上虞濯春犀利而充斥着好奇的眼神,敛去笑意,冷冷道:“这就得看虞夫人的诚意如何了。”

      “虞夫人可要想清楚了,要不要与他无话不说,要不要同我推心置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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