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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身不由己 青萍之末的 ...

  •   在虞府东庭院的门前,姜蕙安扶着倒在她怀里的楚思尧,双眸淡然胜于山间缭绕的青峦。

      很快,她就唤来李二,一同扶着楚思尧进了他自个儿院里的寝屋。

      天之东传来曙光,愈发明烈,洒落人间,亦透窗入户,使得宽敞精致的屋子更为亮堂。

      屏风屏面的远山近水也被晨曦眷顾,泛着柔光,这也让女子的身影更显窈窕。

      榻旁的小桌上放着一张玄黑面具,而它的主人已在榻上沉沉入眠,不问世事。

      此刻,楚思尧就这样在姜蕙安面前入睡,不设一丝防备。

      姜蕙安看着这张睡颜,看着他阖了双眼的模样,恍然间如潮旧梦涌上心岸,故人之姿重现今朝初阳。

      楚思尧亦在迷梦中回溯前尘旧忆,其中不乏有清欢暖意,但多的是难泯暗殇。

      杭州府那年夏日的雨格外急骤,敲锣打鼓落地在听雨桥上,浇透了少年的墨色衣衫。

      “爹爹,你瞧,那个哥哥没有伞。他为何不避雨,任雨将他淋湿?”

      姜澜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将姜蕙安抱在怀里,听了这话,长长叹了口气。

      五岁的姜蕙安一脸稚气,扭头看过去,平日里和气,总带着一副笑颜的爹爹难得透出些郁气。

      “你平日里总吵着说要见你的思尧哥哥,这便是了。他孑然一人在桥上淋雨,想必是在家中受了委屈,想起了他的生母。”

      姜蕙安那时就知道,她这个只从众人口中听说过的神秘表兄,生母,也就是她的姑姑杨汀,早早离世。楚府新的女主人,入府不过半年就生下了小公子,也就是她的玩伴楚思齐。

      她也知道,楚思尧不喜多言,整日待在府里读书,他爹对他也管的紧,因而她都没能见过他。她从堂姐杨靖瑶的口中得知,楚思尧天生一副好相貌,书比姜承宇读得还要好,就是性子有些闷,全然是因有个不成体统,冠冕堂皇的爹。

      “爹爹难道不上去为思尧哥哥挡挡雨吗,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了?”姜蕙安一脸不解。

      姜澜笑着道:“阿宁不知,思尧哥哥心里的雨比天上下的雨更滂沱。这般独自待着,他已觉得甚好。若是你我贸然上前,只会惊扰了他,因为他是个懂事,自尊心强的孩子。”

      “阿宁只知,这样淋雨是会染风寒的。”

      见姜蕙安心思简单,态度坚决,姜澜便也不再阻拦,撑伞跨过重重雨帘,走到楚思尧身后为他撑起了伞。

      “思尧哥哥,若是不开心,阿宁陪着你可好?”

      楚思尧回过头来,唤了声“舅舅”,看向舅舅怀里紧抱的稚童,定了定,说了句:“表妹。”

      楚思尧的眼睫被雨沾湿,姜蕙安只觉那活像两只被雨打湿了双翼的蛱蝶,于是她说:“我叫姜蕙安,乳名是阿宁,你可唤我阿宁妹妹。”

      “我哥哥一直瞒着我,直到前两日我才知道他同思尧哥哥关系好,时常到楚府和你一起读书。今后,我会经常跟着我哥哥去楚府找你玩的。我哥哥那个人过于无趣,所以阿宁去帮思尧哥哥解解闷可好?”

      姜澜笑着对楚思尧说:“阿宁这个孩子一向没大没小,你就当她说着玩,不必为难。”

      楚思尧垂下眸,“实在抱歉,我平日读书繁忙,少有空闲,怕懈怠了表妹。”

      “不会的,阿宁会安安静静陪着哥哥和思尧哥哥读书。”

      她极少在人前这般温顺,应是敬畏于楚思尧通身不容浸染的书卷之气,以及如有霜雪轻覆,冷雾缭绕之清潭的气度。

      “舅舅,思尧先行离开了。”楚思尧说。

      “舅舅带你去买把伞吧,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姜澜担忧道。

      “多谢舅舅,但是伞就不必了,思尧一会儿就跑回府了。”楚思尧眼眸绽出少许笑意,便奔向雨中。

      看着雨中疾跑的身影,姜蕙安鼻子一酸,心底竟泛起伤意。只因她深觉自己已是十分诚恳了,可他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小小的她不免感到挫败,羞愧,还隐隐有些不忿。

      “爹爹,阿宁是一片好心,是他会错了我的意吗?”姜蕙安蹙着眉心。

      “阿宁,在你不了解别人的情况下,怎知你的好意于他人而言不是伤害?”姜澜贴了贴姜蕙安的脸。

      她的好意怎会是伤害?!

      不久后,她终于明白了爹爹这句话。

      她在自己六岁生辰宴那一天,才得知每年她被众星捧月的这一夜,楚府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有个少年独守其间,思念亡母。

      在刺史千金的生辰宴上,贵人齐至,觥筹交错,将世间最美好的祝愿许于这位贵女身上。

      姜澜和姜夫人每年都变着法的布置生辰宴,对一些人来说可遇而不可得的事,她却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这一年的生辰宴上,她给爹娘留了封信,信上歪歪扭扭写了两句话——“爹娘,不必寻我,我跟靖瑶姐姐出去玩了,一个时辰后回家”。随后趁众人不注意,跟着杨靖瑶溜出姜府。

      他们没去别处,正是去了楚府。

      添上一个没来的景若蘅,此三女都是杭州府出了名的难以管教,小小年纪就能看出长大以后也并非善茬,没有名门贵女该有的知书达理。

      十四岁的杨靖瑶带着六岁的姜蕙安,趁着楚府门房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

      在去往楚思尧所住之处的路上,她们甚至遇上了从衙署回来的楚铮,两人躲在草垛子里不敢吭一声。

      她们就这样,一路东躲西躲地来到楚思尧的屋子前。

      从外面看进去,屋里不亮一点烛光。推门进入,屋里空无一人,寂静地只能听到一个打着颤的稚嫩孩童声,和一个已有些沉稳的冷飒声。

      “怎么会没人,靖瑶姐姐。”姜蕙安拽紧杨靖瑶的胳膊,腿肚子直打转,眼珠子不敢四处乱瞟。

      “你哥说,从正门一直往西面走,穿过一个花园,走上一座小拱桥,再直穿过一个走廊,就到了思尧的院子啊。”

      杨靖瑶捏了捏下颌,如长风般飒然的英气眉眼霎时压了下来,“莫不是你哥跟我耍心眼,只准他自个儿寻思尧,不准我们来。”

      姜蕙安额头一皱,眼珠子往上看了看,摇摇头,“我哥是个老实人,从不撒谎。”

      “那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外边看看,说不准他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不行!”姜蕙安抱紧杨靖瑶,两条腿将她牢牢架住。

      杨靖瑶扶额“哎”了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阿宁,我都跟你说了,这个世上压根就没鬼神。你可是我杨靖瑶的妹妹,这般懦弱怎能行,传出去简直毁我名声。”

      “待着,我去去就来,不逼一逼你,你是要怕一辈子了。”

      杨靖瑶走了,只留姜蕙安一人在这间漆黑屋子。

      姜蕙安十分害怕,心跳如雷,但还是摸索着,在屋里点了一盏烛火。她从不亲力亲为做这等事,所以这烛火亮得甚是幽微,但总比没有好。

      然而,下一刻,她就遇到了拯救她于暗夜中的恩人。

      不过,在成为恩人前,他是恶鬼。

      “你做什么?”

      如凛冽寒风渗入人骨头缝里,乍现的森冷声音猛然间袭入姜蕙安耳中,她只觉自己的发丝,浑身的汗毛陡然竖起,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往后跌退两步哭喊起来。

      楚思尧无奈道:“就没见过胆子如此小的窃贼。”

      姜蕙安方寸全乱,闭眼躲在桌子下,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猛晃了下身子,桌上的烛火倒下,烛光往前一倾。

      她试探着微睁紧闭的双眼。

      清朗的眼眸占满她狭窄的视野,里头似盛着月辉,那是绽放在他眼里的灯花,仿佛能让冰霜化为春水。

      微微发热的手心覆上姜蕙安的抖擞的手背,她慢慢睁开眼,看着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听他低沉地说了句:“你是在怕我?”

      姜蕙安镇定下来,疑惑问道:“为何要怕你?”

      楚思尧说:“因为我对你很严肃,不如其他人对你那样和善。”

      姜蕙安想了想,确实如此。其实自那日听雨桥一见,之后她与他见过寥寥几面。她是有些欣喜和好奇的,但他却没怎么搭理她。

      但她也不至于怕他。

      楚思尧委实想多了,她似乎不曾怕过什么人。

      “我不怕你,我只怕鬼。”

      楚思尧微微怔然,“我却是不怕的,时常在想,若这世上真有鬼魂就好了,那我就能见到……”

      他没再说下去,不过姜蕙安大概明白了。

      如何安慰他呢,这可把年幼的姜蕙安难住了,毕竟在她长达六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别人安慰她。

      她“嘶”了一声,脑中灵光一现,“思尧哥哥,你虽没了母亲,但我有母亲啊。”

      楚思尧定定看着她,寂然眸里似有狂风大作。

      姜蕙安咧嘴一笑,一张圆脸天真无邪,肉乎乎的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

      她可太佩服自己的脑瓜子了,眼睛一亮,又道:“你父亲不是对你不好吗,楚思齐对你也不好。所以你也可以把我的父亲当成你的父亲,我的哥哥当成你的哥哥。虽然玉珩和伊珞对你还行,但多我一个亲妹妹,也是可以的。”

      楚思尧欲言又止,只动了动唇角。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怎会来此,莫要说你是来寻我的。”他往交椅上端正一坐。

      姜蕙安从桌子下钻出来,站在楚思尧身前,“我就是来寻思尧哥哥的,因为我喜欢你啊。”

      楚思尧不置可否。

      “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楚思尧看着姜蕙安,淡淡问道。

      “是我的生辰啊,思尧哥哥没有给阿宁备什么礼物吗?”姜蕙安很是失落。

      楚思尧看着她,语气森然,“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这便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

      姜蕙安略一抿唇,她年纪虽小,却明白一事,那便是倘若她是楚思尧,也会讨厌在自己母亲祭日当日过生辰的人。

      “可我却也没做错什么,我生于何日,那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姜蕙安小心翼翼拉了拉楚思尧的衣袖,“思尧哥哥,不要只因为这个讨厌我。”

      “阿宁只是想让思尧哥哥开心,仅此而已,别无他念。”

      楚思尧眸色微动,没再说什么,轻轻一叹。在姜蕙安看来,他的神色显然柔和了不少。

      后来的几年,楚思尧一如既往地不常出现于人前,姜蕙安也只是偶尔遇到过他几次。

      譬如楚夫人府中设宴邀姜夫人前去,她跟着母亲赴宴,远远看到楚思尧手持书卷,端然立于湖中水榭,身形愈发英挺。他垂下眼帘,朝姜蕙安看过去。姜蕙安一双圆溜溜的眼直直看着他,冲他灿然一笑。而楚思尧的视线从姜蕙安脸上移开,回到手中书卷。

      譬如楚思尧跟着姜承宇来姜府做客读书,那时姜蕙安正荡着秋千,一抬头就见少年眉间似是清风又似月霜,饶是身处灼烈日晖之下,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与斯文沉静也不受半分侵染。

      如盖绿荫下,她笑着唤他一声“思尧哥哥”,目光显然被楚思尧夺了去,全然没注意到他跟前的姜承宇。

      而姜承宇的目光也没在姜蕙安身上,而是在姜蕙安身后,相貌身姿愈发出挑的少女杨靖瑶身上。

      那时姜承宇和杨靖瑶同是十五岁,楚思尧十四岁。

      而杨靖瑶却是在看楚思尧,姜承宇亲眼看到,她在看到楚思尧的那一刻,瞬间吐掉唇角含着的狗尾巴草,由负手站立改为垂手站立。

      楚思尧只是在她们二人跟前稍稍顿住脚步,轻点下颌,面不改色地同姜承宇离开。

      姜蕙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杨靖瑶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我,还有我哥,我们三个人有些奇怪。”

      杨靖瑶重新叼了根狗尾巴草,好奇道:“有何奇怪,宁丫头说来听听。”

      “你总是盯着思尧哥哥,我哥总是盯着你,我也总是盯着思尧哥哥。我们三个人是不是眼睛有点问题啊,只有思尧哥哥是个正常人。”姜蕙安说。

      她忽然想到了更奇怪的一点:“怎么没人一直盯着我?”

      杨靖瑶手指点了下姜蕙安的脑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盯着思尧,姜承宇盯着我是因为他长得太娘了,羡慕我比他英俊。至于我为什么盯着楚思尧……唉,反正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姜蕙安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我一样,觉得思尧哥哥长得英俊,才一直盯着他的。”

      杨靖瑶吐了狗尾巴草,叉着腰说:“好啊,你自从会走路就跟在我屁股后面,眼下要叛变了是吧,我不比楚思尧英俊啊……”

      弹指几载,姜蕙安十岁,楚思尧十七岁。

      这一年,楚思尧赴京赶考,重回盛京,离开待了数十年的杭州府。

      他临走之时,来送他的除了楚家人,外家杨家人,还有自幼被杨老爷收为义子的姜澜,也携妻儿来楚府相送。

      楚铮毕竟是楚思尧的亲生父亲,多少是有些忧心的。因为楚思尧此行坚持一人上京,除了车夫,不带一个仆从。

      因为杨家人和楚铮在,所以楚夫人章湄音虚情假意地对楚思尧表示出关切与不舍。

      林姨娘平日里总避着章湄音,偷偷给楚思尧置些应季衣裳。给玉珩和伊珞买了些什么小玩意儿小点心的,也总是给楚思尧留一份,顺带着给她的儿子楚思齐带一份,避免她知道后寻着个由头生事端。

      送别楚思尧这一日,她面上的不舍溢出,仔细理着他的衣襟和袖口,对他说:“思尧天资才华皆不凡,此次赴京定能取得个好功名,日后也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下次相见在何时。此后天高路远,只望你顺遂无忧,有衣暖身有食充饥。心中囹圄不在,方能恣意过活。”

      林姨娘只是楚铮的妾室,此举虽没什么,但其实有些越界,她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未尝不知收敛锋芒。

      也许是因为这十几年来,她亲眼看着她从稚童长成少年,长成翩翩君子,亲眼看着他从母亲早逝,父亲不仁的伤疤和阴霾里一步步走出来。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楚思尧自是能感受到林姨娘的心意。他喉咙吞咽一下,像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咽了下去,唯恐徒生伤意于留者。左右看了下眼里噙着泪水的楚玉珩,楚伊珞,他的两个妹妹,不由得喉间涩然,只说了一句:“姨娘,阿珩,阿珞,你们定要珍重,我登科及第时,便是我们相见之时。”

      直到人群散尽,楚思尧将要上马车,姜蕙安都躲在墙角,未曾到他身前同他作别,只是不停用手擦去淌出的泪水,大片袖子已被濡湿。

      “楚思尧,等等!”

      杨靖瑶突然出现,气喘吁吁跑到楚思尧面前,双目红肿得不成样子。

      她苦笑一声,“我真没出息,我俩的一纸婚约早已作废,却还要苦苦追来,想着同你说最后一句话。”

      “朝堂之上波云诡谲,你,我,承宇,我们三人已受其累,不得已挥慧剑,斩情丝。眼下唯盼你在庙堂之上一切安好,我和承宇在江湖之远会做好该做之事,不成为你的拖累。”

      良久,楚思尧才沉沉道来:“我此生终是亏欠于你,无法偿还。”

      杨靖瑶拂袖擦干眼泪,潇洒一笑,“你我之前谈何亏欠,亏欠我的不是你,而是这个无常世间。势不得已,我们三人皆身不由己。”

      楚思尧将要上马车,姜蕙安终于哭着喊出了那声“思尧哥哥”。

      姜蕙安在跑向他之时,看到那张熟悉的,俊逸的脸回转过来,那双眸子一如往昔,掠着清风,眸底似含一泓缭着霜气的清潭。

      看向她的眼神亦是如此,清冷疏离,不含温意。

      “思尧哥哥,你何时再回来?阿宁想你了,可以去找你吗?”

      楚思尧不为所动。

      十岁的姜蕙安不知,为何楚思尧这段时日对她越发冷淡,像起初那样。明明自从这一两年来,他慢慢开始对她笑了,她有时甚至还敢稍微捉弄他一下。

      杨靖瑶抿了抿唇,给姜蕙安拭了把泪,对楚思尧说:“她还是个孩子,只是想与你告个别,你也不必……”

      她没继续说下去。

      楚思尧微微一握拳,他说了一句姜蕙安那时极想不通的话:

      “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有的事,她该早早知道。有的道理,她须得早日懂得。”

      十岁时,她听不懂那是何意。

      十六岁,她大概懂得了。

      她是大靖的嫡长公主,是萧霖的亲妹妹,太后的亲骨肉。她从来都不是个平凡人家的孩子,注定不会有平凡的人生。

      无论是楚思尧,杨靖瑶,姜承宇,乃至杨家的人,甚至更多的人,都清楚她的真实身世。

      只有她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天真单纯,心无城府。

      不管是在杭州府,还是回到宫里,她自始至终都处在一张被划定了界限的罗网里,一无所知,还将它当做自己的归处,终被吞噬而尽。似燕雀处堂,不知火灾将至。

      楚思尧,他是何时知道她的身世的?

      他,姜承宇,杨靖瑶,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当年发生了什么?

      如今的朝堂,究竟涌动着何种暗流?青萍之末的风,究竟要吹向何处?

      姜蕙安睁开双眼,眼里几缕雾气挥之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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