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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刺杀之案 这场闹剧就 ...

  •   夜色愈发浓重,笼罩在县衙的上头,也深深浅浅地覆在每个人的脸上。

      端坐于公堂高座之上的,是知县何序衡。他年过半百,一张脸被岁月雕刻出太多痕迹,沉淀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神色。

      唯有那双眸子,不论何时都盛着一种淡淡的悲悯,总是给人儒雅亲近之感。尤其是身为一县长官,这种悲悯于百姓而言更是弥足珍贵的,百姓对此亦有所感。

      看着跪于堂下,泣不成声的叶蓁,何序衡叹了口气,温声道:“叶蓁,本官依了你,将他们都叫来,你究竟要状告何事?”

      “他们”,是立于左侧的虞澹渊,以及右侧的虞濯春虞翊风母子。

      叶蓁抬袖揩泪,稳了稳颤着的声音,一字一句说来:“民女要状告虞翊风强要民女不成,反持利器伤人。”

      此言轰然落地,又轻如浮羽,像是掠过每个人的心头,留不下一丝痕迹,却微微作痒。

      仿佛叶蓁方才的言行,于他们而言不值得放在心上,一切也尽在他们掌控之中。但这个弱女子,不得不令他们心中暗忖。

      虞翊风忍俊不禁,高高在上地讥笑一声,俨然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对无辜受了委屈的女子丝毫不放在眼里。

      虞澹渊轻蹙着眉,目光深深地看向叶蓁,这个五年前他带回蝶梦庄,亦是跟了他五年,唯他是从的弱女子。

      何序衡:“叶蓁,你且仔细说来。若是敢有所欺瞒,便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一个半时辰前,虞翊风指明要民女陪同他在一间雅间里喝酒,民女虽非歌妓,可看到他面上不忿,为了不横生是非,就同意了。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喝酒,可等到他将我灌醉,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后,我才悔恨不已。我拼死抵抗,将簪子抵在脖间,而虞翊风却气急败坏,夺过手中簪子冲着我腕上重重一划,随后甩袖离去。我本以为他当真走了,这事有个了结了,没成想,在我和虞老爷走在东院时,却突然出来个蒙面人,持剑伤了虞老爷的后肩。我确定那人就是虞翊风,因为我对上了那双眼,轻佻中夹杂着愤恨。”

      叶蓁说这话时,脸色依然苍白不堪,跪着的半个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

      若非虞翊风知道昨日他被她设计,诱入早已埋伏好杀手的蝶梦庄,他恐怕就要信她当真是无辜的。

      而此刻的一番泣血控诉,却与实情半分不相符。

      且看这盘棋局上,她这颗黑子究竟被用来做什么,他这颗白子奉陪到底。

      何序衡看着她,没说话。

      一想便知,公堂之上空口无凭如何让人信服。

      于是叶蓁拿出了证据,她站起身来,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细嫩小臂,还有缠在上方的绷带。咬着牙,将绷带解开,一条长长的伤口血痕显现出来。

      “这便是证据!这是虞翊风今夜用簪子划伤民女的伤痕!”

      虞澹渊看着叶蓁,眼里的疑雾渐渐消散,透出清晰的震怒,显然是被叶蓁此举触了,但也尽力沉着气,不敢贸然说什么。

      何序衡气定神闲地说:“这只是你的伤,也不足以证实是被虞翊风所伤。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当然有,那就是虞老爷——”

      叶蓁还未说完,就听虞澹渊将她的话打断。

      虞澹渊躬身做了个揖,对何序衡说:“何大人,我私以为此事系叶蓁与翊风私人恩怨,实未酿成什么大错,不妨我回去开导开导他们,误会解开了,恩怨也就渐渐散了。”

      何序衡笑了一声,“澹渊一向识大体,本官与你和濯春都交情不浅,清楚你们姐弟俩的品性。眼下你蝶梦庄的人指控濯春之子翊风,本官虽信翊风不是粗暴之徒,但若要真正还他清白,还是得在公堂上听叶蓁的状词。”看向淡定沉默的虞濯春,他说:“濯春,你觉得呢,你会理解本官的吧。”

      虞濯春扭头看了眼一旁的虞翊风,虞翊风冲他一点头,而后她说:“何大人英明,民妇愿配合大人查明此案,洗净翊风身上被泼的脏水。”

      何序衡点点头,双眼沉而缓地眨了一下,目光严峻地看向叶蓁,紧接着看向虞澹渊,“澹渊,你当真遭了刺杀?”

      虞翊风冰冷的眼神瞟向他们二人。何序衡像是当真疑惑不知,而虞澹渊则是支支吾吾的,犹疑之后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发生在一个时辰前,确如叶蓁所说。只是……”他压了压眉心,看向一旁的叶蓁,“我怎没发现那个蒙面人是翊风,叶蓁你又为何断言那人是翊风,你才见过翊风几面。”

      “一定是他。”叶蓁梨花带雨的脸上倏然绽出一抹冷笑,就连微颤的声音也染了几分微凉夜色,整个人蓦然从灵魂深处散出几缕阴邪之气,再加之她凄白的面色,恍若鬼魅。

      “不信,就来验一验,看他胸前究竟有没有伤,毕竟老爷你当时刺伤了刺客的胸膛,阿蓁可是看到了。若是虞翊风的胸前有新伤,那么便是铁证如山了。”

      虞澹渊眉目间暝色渐浓,山雨欲来。看着叶蓁,也牵动着嘴角冷笑一声,却没笑出声。

      “那就验吧。”何序衡朝一侧的衙役轻点下颌,两个衙役便放下手中端立的水火棍,走到虞翊风身前,褪下他的青色衣衫,大半个胸膛展露于人前,当然还有醒目的一圈圈绷带。

      虞濯春看着虞翊风,什么都没说。虞翊风笑着冲她摇头,意思是让她放心。

      虞澹渊一时蹙紧眉头,但眼神微动,很快又明白了什么。何序衡亦是如此。

      “老爷,想起了吗,这伤是您一个时辰前划在刺客身上的,刺客就是虞翊风。”叶蓁对虞澹渊说。

      虞澹渊对何序衡说:“何大人,我认为翊风是无辜的——”

      叶蓁急了,对虞澹渊说:“老爷,阿蓁知道你这些年来受了太多委屈,为了虞家几十年来所谓的名声。此次虞濯春的儿子都来刺杀你了,你当真还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吗?老爷,阿蓁心疼你,不愿看着你委曲求全。”

      “你给我住嘴!”虞澹渊眉心一跳,闭了闭眼,压着嗓子对她喊道。

      虞濯春一听叶蓁的这番挑衅话语,怒火由不得自心头涌上,正欲对她发作,这时虞翊风将她一拦,她复又淡定下来。

      “何大人,需要验虞老爷后肩的伤吗?也让虞翊风认一认,这伤是否他亲手所划。”叶蓁说。

      虞翊风很快接了这个话头,“验,当然得验,若是舅舅后肩当真有伤,那就有意思了。”

      他理好自己的衣襟,抬起眼帘看向叶蓁,意有所指地冷笑一声。

      虞翊风在蝶梦庄深巷里同那人打斗时持剑划伤他的后肩,力道不轻也不重。那道伤究竟是不是他的手笔,他一看便知。

      他笑着看向叶蓁晦暗不明的眸色,脑海里她的声音反复回荡——“只要公子想,阿蓁随时配合。”

      原来竟是这么个配合法,她先将刺杀虞澹渊的矛头对准虞翊风,然后虞翊风顺水推舟将自己遭了刺杀一事摆上台面,虞翊风凭借虞澹渊后肩的伤推出他是刺杀自己的人。而她先前为了虞澹渊指控虞翊风的说辞,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虞澹渊同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借此贼喊捉贼,反令无辜之人虞翊风陷入不复之地。

      而她的说辞,在这瞬间扭转的局势里可以说变就变,况且理由足以迷惑旁人。譬如先前控诉虞翊风,是因为是虞澹渊对她威逼利诱,逼她演一出先抑后扬的大戏来对付虞翊风。譬如接下来若是揭露虞澹渊,是见事情已然要败露,自己也受够了虞澹渊的不仁不义,甚至还能说她喜欢上了虞翊风,终是不忍虞翊风为此背上罪名。

      她既入了此局,甘作扭转此局的关键一棋,那么她早就想好可以应付前后两种局势的各种说辞。

      眼下看来,她十有八九对付的是虞澹渊,要彻底将虞澹渊拽进泥潭,否则也不会在蝶梦庄对他说那句话。

      这盘棋局,叶蓁这枚黑子,看似要吃虞翊风这枚白子,对他步步紧逼,然而只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诱饵,来引诱虞澹渊这枚黑子深入陷阱。却由不得虞澹渊自己选择入还是不入,因为在他虞翊风故作不知地着了叶蓁的道时,虞澹渊就已被他拉着入了局。

      他且看,虞澹渊会如何作为,何序衡又该如何抉择。

      “验吧。”

      何序衡话音一落,两个衙役上来剥开虞澹渊的衣裳,后背果真有伤,绷带外还渗着些微血迹。

      “虞翊风,你还不承认吗?”叶蓁红着眼逼问他。

      虞翊风看过去,这伤是这个位置没错,只是,他可没下这么重的手,毕竟当时的他胸前已受了伤,已不敌那个蒙面人。

      正因为他下手不重,那个蒙面人才有精力去刺杀虞澹渊,在虞澹渊的后肩留下一道伤,以此让虞澹渊做他的替死鬼。

      然而此刻,虞翊风却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即他和虞澹渊是同时着了别人的道这件事。

      毕竟他还得配合叶蓁,控诉虞澹渊,接下来才有好戏看。

      “若我说,是你家虞老爷贼喊捉贼呢。”见叶蓁眸子里透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喜色,整张脸虽神色紧张但像是松了口气,虞翊风认真道:“我胸前的伤,是败你家虞老爷所赐。我出蝶梦庄时,遭刺客刺杀,我伤了他的后肩,他刺了我的胸膛。这不巧了吗,虞老爷后肩的伤有些过于眼熟了。莫非你二人一唱一和,贼喊捉贼。我方才不说,是想着好好看场戏,眼下看不下去了,是时候该拆戏台了。”

      “你说什么?你也遭了刺客?!”虞澹渊凤眼微眯,狐疑问道。

      他虽年近半百,可身姿依旧高挑挺立,饶是方才站了近半个时辰,也丝毫没有躬身扶腰的动作,一身习武之人的飒爽英姿,一双眼异常清明。

      “事已至此,舅舅还要狡辩什么?叶蓁诱我去蝶梦庄,难道不是你的意思?我与叶蓁酒水里被下的易致人昏晕的东西,难道不是你放的?还有叶蓁起初所说我强要她不成便伤人之事,难道不是你为了给我安个罪名,好光明正大除掉我,然后令我母亲对你有所亏欠,亦让她再次陷于世人的口舌非议中?我用剑刺伤你的后肩?我进蝶梦庄时有无佩剑,你心里清楚得很。若我早知在舅舅的地盘上会有此一难,就毅然决然地配把剑了。果然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还以为叶蓁是真瞧上了我,却忘记了大户人家里的险恶人心比江湖的刀光剑影更凶险难测。”

      “还有你,叶蓁。昨日日落时分,我在我虞府附近的首饰摊子闲逛,你大老远的从城郊蝶梦庄来此,引起我的注意,邀我今日前去蝶梦庄,你可认?我二人今日在蝶梦庄喝的酒里掺了东西,若不是我行走江湖多年,身上携带着解此类迷药的解药,恐怕在刺客手下难逃一死。你当时分明比我还要醉,在我离开之后你却突然和虞老爷好端端地走在蝶梦庄东庭院,还能亲眼目睹是我刺杀虞老爷,这你可认?我是两个时辰前离开的蝶梦庄,同时遭到刺杀,一个半时辰前已回到蝶梦庄,虞府的门房亲眼看见我回来,随后母亲为我包扎了伤口。可虞老爷是在一个半时辰前遭刺杀,我并没有分身术出现在蝶梦庄刺杀他,你觉得呢?我是风流但不是傻,你当真以为能轻而易举算计我?看低我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虞老爷,妄图以如此拙劣的手段构陷于我,却忘记了我是谁的儿子,我再不济,也是虞家焙东家虞濯春的儿子。”

      虞濯春面色柔和下来,久久盯着虞翊风,不知在想什么。

      虞澹渊听完虞翊风的长篇大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叶蓁,冷不丁发出几声笑来。

      不知是笑他聪明一时,却看不透他也是布局人指间一枚棋子。不明白他们皆是被人利用,茶园顾无忧一案牵连虞家姐弟,最终被知县化解,相安无事。此次又入一局,却不单单是为挑起他们的纠纷,而是剑指其中一方,即他虞澹渊。

      也不知是在笑他分明是个一步千算之人,却不得不收敛锋芒,装成个只知寻花问柳的风流纨绔。覆着面具的何止是脸,更是精明通透的心思,洞若观火的双眼。

      罢了,人人看似都将自己的脸一览无余地展露于阳光下,但阳光照到的却是林林总总的面具。

      虞翊风是,叶蓁是,虞濯春是,何序衡是,他虞澹渊又何尝不是?

      “何大人,您信吗?信我这般大费周折,如此愚蠢地构陷虞翊风。”

      虞澹渊目光深深地看向何序衡,忽然之间,像是将何序衡当作另外一个人来看待。

      “本官自是不愿相信,但这是公堂,本官是钱塘县知县,最痛恨徇私枉法,你且拿出证据,本官就信你。”

      何序衡回以他同样的眼神,二人目光交锋,虽冰冷沉然,可虞翊风只觉他二人心灵的某一处似潜藏着一种可以相通的默契,在此刻终于打通连接,重新结识了彼此。

      拿出证据?

      虞澹渊知道,叶蓁早已伪造好莫须有的证据,那么驳倒她这个人,才是他唯一的破局之道。

      “叶蓁,翊风说你我合起伙来害他,你怎么说。”虞澹渊笑着对叶蓁说。

      “叶蓁,是虞翊风说的那样吗?澹渊的伤,究竟是他自伤,还是真有刺客刺杀?想好再说,莫要信口雌黄。”何序衡森然看向叶蓁。

      在虞澹渊虞翊风各持一词的情形下,叶蓁的陈词格外重要,孰胜孰败,说在她一念之间也不足为过。

      只听双膝跪地之声,随之而来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夜色愈发浓重,经久不散的阴云四方来袭,堆叠翻涌,阴冷之气倾泻而下,落在何序衡的眼里,还有虞澹渊。

      “一切都是虞澹渊指使我做的,他想将虞家焙占为己有,虞翊风突然回来成了他最大的威胁。是他让我去引诱虞翊风的,下了东西的酒也是他拿给我的。压根没有人刺杀他,那时我服了解药已清醒过来,就看到虞澹渊穿着一身黑衣回来,后肩不停有血渗出。我以为虞翊风已经被他杀了,没成想他说并未对虞翊风下死手,他不愿让他死在蝶梦庄,而是让他背着骂名下狱。我腕上的伤,并非虞翊风所为,而是虞澹渊亲手用簪子划的,为的就是让我在公堂上说假话陷害虞翊风。”

      “我这五年来在蝶梦庄寄人篱下,虞澹渊说他喜欢我,会对我好,可他从不在乎我的尊严,时常因各种原因对我动辄打骂,我早就恨死他了,但我懦弱,没有要离开他的胆量。此次陷害虞公子,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我不按他说的做,他就要打死我。我本是贱命一条,能活到现在全凭老天爷仁慈。可是……他还说,若我不这样做,他就要亲手杀了虞公子,虞公子就真的死了,而不是留着一条命在大狱里。他知道我喜欢上了虞公子,我也知道他要取一个人的性命轻而易举。我当时很害怕,就立马同意了。”

      虞翊风一双冷眸波澜不惊,因为这样的情形,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叶蓁要对付的,果然是虞澹渊。叶蓁背后的人已按耐不住了,在虞家姐弟两之间,没有贸然对最关键之人动手,而是对妨碍了他路的虞澹渊下手。

      “一派胡言!叶蓁,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害我。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来对你如何,我虽未娶你,可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我动辄打骂于你?”虞澹渊眼里的怒意如烈火一般,似要将叶蓁灼烧成烬。“你的证据呢,你不要告诉我你空口白牙的这一番话,让别人同情于你,你就能将我成功算计了,你就能相安无事!”

      “证据自然有,在蝶梦庄虞澹渊房间的床榻下,藏着他刺杀虞公子时身上穿的黑衣,上面还有血迹。以及他抽屉里放着的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曼陀罗花碾成的粉沫,他便是将其加在了我与虞公子喝的酒里,令虞公子醉得更深,方便下手。”叶蓁道。

      “你——你这个女人,你这个毒妇——”虞澹渊愤而指向叶蓁,“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是吧,说,你究竟是谁的人,他为何要接二连三挑起我同长姐一家的事端。那个奸夫是谁,你这个贱人!”

      叶蓁早已泣不成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虞澹渊还要上去推搡她,若非何序衡命人拦住他,怕是要惹出新的事端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序衡仿佛处于闹剧之外,只扶着额头,对离他最近的一个衙役淡淡说道:“你带几个人,去蝶梦庄看看究竟有没有叶蓁口中的东西。”

      虞翊风看过去,这个衙役是眼熟的,那是他到了茶园时,看见姜蕙安朝他们小跑过去时对她动手的那个。

      他深觉此人不简单,想来应是何序衡颇为信任的一个人。

      虞翊风似乎能预料到最后的结果了。

      近半个时辰,前往蝶梦庄搜寻证据的衙役回来了。

      “禀报何大人。”

      “如何?”

      “并未在虞澹渊的房间搜寻到叶蓁娘子所说之物。”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叶蓁简直难以相信,她分明安排好了一切,虞澹渊的房间里怎会搜不出来东西?

      “但是在叶蓁娘子的房间里发现了一物。”

      衙役从袖中掏出一个用丝线编织而成的同心结,上面还绣着一株并蒂莲,看着像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之物。

      叶蓁完全怔住了,“这个同心结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编织的,这又与此案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何序衡久无波澜的脸上终于现出笑意,似是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一模一样的同心结,出现在了另外一桩刺杀案的刺客身上。”

      叶蓁完全听不懂何序衡此话何意,她只编了这一个同心结,还未送出去,怎会有一模一样的?

      “另一桩刺杀案?”虞翊风好奇道,“也是今夜发生的吗?”

      “今夜除了你与澹渊遭刺杀的案子,还有另外一桩。只不过那三个刺客已经死了,此前从其中一个刺客身上搜出过一个同心结,与叶蓁房里搜出来的这个一模一样。”何序衡道。

      虞翊风知道今夜那桩刺杀案。

      他在蝶梦庄的同一时刻,姜承宇也在。他当时觉得他和姜承宇同时出现在蝶梦庄,定不是偶然,于是派傅行跟着姜承宇,暗中查探。聂昱白则是暗中跟着自己。

      后来他遇刺,聂昱白赶来时,他问聂昱白,傅行那儿的情况如何,可有人受伤,问的便是姜承宇的安危。聂昱白说人没事,刺客都已被杀了。

      眼下何序衡也说那三个刺客死了,明摆着是要将今夜此案明面上的矛头转到死人身上,转到叶蓁身上。

      至于姜承宇,他,还有虞澹渊经历刺杀的先后顺序,知道的人除了可以借此混淆视听的何序衡,然后就是他楚思尧了。

      至于与叶蓁一模一样的同心结,在刺客的身上究竟搜没搜出来,尚未可知。在虞澹渊的房间里究竟搜没搜出来什么东西,尚未可知。

      毕竟,搜没搜出来,都是何序衡一句话的事,怪不得他今夜如此淡定,没透出一点错乱慌张。

      他运筹帷幄,今夜的局势走向尽在他的彀中。他压根就没想过置虞翊风和虞澹渊其中任意一个于不复之地,他仍旧像在茶园审顾无忧之案时一样,不会让虞家人沾上半分嫌疑。

      他与虞濯春和虞澹渊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不为人知的协议,让他如此维护他们二人?

      虞翊风眼底幽深,看向虞濯春。

      虞濯春的眼神依旧十分淡然,未有一丝疑惑,像是知晓他在想什么。

      叶蓁背后之人定是知晓其中一二,才借着顾无忧一案,借着今夜一案屡次试探,不知意欲何为。

      而叶蓁,究竟是那人真的想扳倒虞澹渊的一枚棋子,还是只是再次触及何序衡忌讳从而达到某些警示的一枚废棋。

      叶蓁倒是对那人忠心耿耿,可那人却是完全不顾及她的安危。

      此案最终定罪于叶蓁,说她同先前死的三个刺客其中一个有勾结。他接连犯下三桩重案,而筹谋替他洗清嫌疑的则是相好叶蓁,叶蓁用计让虞翊风虞澹渊互相猜忌对方为刺客。

      这场闹剧就这样草草结束,同茶园顾无忧之案那般。

      楚思尧踏着浓重夜色匆忙回到虞府,进到自己院中找到聂昱白和傅行,对他们说:“召集所有兄弟马上去钱塘县大狱,势必让叶蓁神不知鬼不觉地假死于狱中。”

      聂昱白道:“阿绥,你快去歇着吧,你眼里的血丝实在吓人,还有你不是还受着伤吗。我们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别担心。”

      楚思尧垂下眸说:“小心为上。”

      五更天时分,天将亮而未亮,甚是混沌。

      万籁俱寂下,楚思尧孑然立于院中,融于阑珊夜色里。天将破晓,一双眸里尚有残月银星,同时又静深似海,足以盛满千头百绪。

      他一夜未睡,忽而迈步走出院中,脚步沉沉。走到与他的住处邻近的一个庭院门前,伫立良久,几欲伸手推开,却没有越界一次。

      他摇晃了下沉重的脑袋,叹了口气,便要转身离去。

      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楚思尧缓缓回身,神色微动。他看到了那个他在心力交瘁时总会不自觉想起的女子。她是他的心安之处,虽然他从不是她的眼前人,心上人,更不是她的惦念。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姜蕙安愣愣看着楚思尧,一时没想到要开口说什么,倏地想到了一个话头,“你……”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阖上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憔悴双眼,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他没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姜蕙安的身上,倚靠在了姜蕙安的脖颈间。

      姜蕙安下意识用双手扶他的腰,让他稳稳靠在她怀里。

      她知道,他累极了。

      而她不会看着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倘若在她面前的是旁人,她也会如此。

      她想,与旁人相比,他在她的心里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刺杀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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