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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清溪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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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盈行至半路,路过小镇,去了客栈梳洗一番,吃了顿饱饭,睡个它昏天暗地。
醒来时,黄昏将至,她把衣裳和脸都换了一遍,继续赶路。
夜色浓重,繁星点点。
襄阳王府。
阿盈望着围墙,脚尖一点,如一只燕儿轻巧的落在墙头,正往下看,恰和院中男人四目相对。
她双目圆溜,吓了一大跳。
他无奈地笑起,“你怎的就这般喜欢当月下潜客,竟学起梁上君子一般行径。”
阿盈虽没上几年私塾,但是书还是看不少的,自然明白什么是梁上君子。
她尴尬的挠了挠脸,“每次情况都有所不同,不得已为之。”
她跳下墙头,背着手来到他面前,瞥见他对面放着一杯热茶,不经意问:“你有客人?”
他微微颔首,淡声嗯了一句。
阿盈不是扫兴的人,便道:“那我明日再来。”
高玉桢望着她的背影,“我的客人是你。”
她顿住身形,浓睫轻眨,唇角浮现出一抹浅笑。
转过身,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原来我是那个客人。”
她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入口茶香四溢,清透甘甜,还有一丝淡淡的樱花香。
可惜阿盈只是口渴了,喝了一口,发现温度适宜,便迫切的一口饮尽,没来得及好好品茗。
高玉桢对此,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夜会来?”她问。
他垂下眸,指尖摩挲着杯沿,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说:“皇宫大火是否与你有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阿盈没否认也没承认。
“这般张扬行事,会害了你,民不与官就,你可明白?”
“意思是,百姓和官府硬碰硬会吃亏。”
经历了上次和她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名字的含义,他已经知晓要解释了。
阿盈不以为意,“我又不会被他们发现。”
高玉桢微蹙起眉头,“我知道你会易容,但若是被圣上知晓你的身份。”
“以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性,加上你有刺杀的前例,一场腥风血雨避免不了。”
她一手支颐,歪着头看他,直白的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他猛然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杯里的水摇晃,撒出来一点在桌面。
高玉桢垂眼,凝视着杯里晃荡的水面,语气平静无波。
“我只是提醒你,毕竟你还要入乐陵王府找证据。”
阿盈噢了一声,“你且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便会做到,决不食言。”
“走吧。”她起身,朝他伸出手。
他盯着眼底白里透红略显粗糙的掌心,饶他心思百转,也被她此时的跳脱弄得有点蒙。
“这是何意?”
高玉桢抬头,眉目清隽,乌黑的瞳孔带着一丝茫然的无辜。
莫名击中阿盈的心,微微悸动。
她盯着他的脸,忽然出了神。
直到他发一声疑惑:“嗯?要去何处?”
阿盈反应过来,飞快眨了眨眼,掩饰自己盯着他的脸而走神的窘态。
“带你去药王谷,治病。”
“现在?”他反问了一句,看向头顶的冷月。
“是啊,现在。”她肯定的点头。
现在就走,虽不是最妥当,但为了赶时间,也只能直接动身了。
“决策是不是太突然了?”话是这么说,他却隐约期待着。
五年了,高玉桢足不出户,除非皇帝召见,因为身上的病,从不出府半步。
最先很不适应,心底深处总还残留着战场杀敌的暴戾。
脾性也变得比以前阴郁冷漠,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每日忍受着病痛的煎熬,心里戾气无处释放,最终在漫长的年岁里,独自一人消解。
从未有过这般冲动的举动。
阿盈拉起他的手臂,笑颜如花,“那又如何,人生在世,何必顾及太多。”
高玉桢被拉起身,竟然就真的这么跟她走了。
夜色浓浓,清风明月。
两人站在屋檐最高处,风声略过,衣袂猎猎作响,墨发飞舞,在空中相互交织纠缠在一起。
“心里可舒坦些了?”阿盈侧首笑看他。
几日不见,他眉间郁气更重,想必是因被困在府中烦闷,加之体内病症的折磨。
如今他还能看上去平和温雅,是他忍耐力好。
但不代表他心里好受。
想想,一个年少盛名远扬的大将军,若无意外,本应继续意气风发。
只可惜,世事无常,天妒英才。
高玉桢俯瞰底下屋脊绵延不绝,面色淡淡,心中些许微妙,抬眸向前看,华贵巍峨的皇宫如一只静静凝视着他人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无需动手,便能引得无数人为之癫狂,甘愿被吞噬殆尽。
他看向她,眉目温和,眼尾上挑,盛满笑意。
“甚好,多谢。”
“所以,我该如何称呼你?”
阿盈疑惑地“诶”了一声,“我、我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吗?”
他摇头。
她咬了咬唇角,转身,“小蛮,你叫我小蛮吧。”
高玉桢望着她高挑纤瘦的背影,长发高束,一身深色劲装,衬得她干净利落,英气十足。
他忽而目光沉了下来。
又骗他。心里如是想。
“去城外。”她来到他身侧,“我用轻功赶路会快些,但你没有内力,就得搂住你的腰……”
说到最后一句,她忽然有些心虚。
他长得太俊秀了,又是当朝亲王,一定没人对他这般冒犯,更别谈轻薄。
方才上来这屋檐,也只是抓住他的手臂。
“你是女子都不介怀,我一个男子有何在意。”
“如何方便,便如何行事。”
高玉桢浅浅一笑,张开手,示意她想怎么样都行。
他都这么说了,阿盈也不扭捏,伸手揽住他的腰,软凉的布料贴在掌心,很快她便感受到衣裳下传来的温热。
没她想象中的瘦弱。
阿盈偏过头,屏住呼吸,“你要是害怕,就抓住我的衣服。”
高玉桢哭笑不得,“我没那么弱。”
话落,她运转丹田内力,眨眼间,两人闪现到数里之外。
冷风夹杂着一股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侧眸,不动声色的凝视着身侧的女子。
晚风吹乱她的长发,却也露出她坚韧的眉眼,一股野性难驯的英气浑然天成。
小蛮。
倒也挺合适她。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城外郊区。
高玉桢受了寒气,忍不住捂着嘴轻咳起来。
阿盈下意识帮他整理衣领,束紧灰白色的裘皮。
“好了,走吧。”
“再往前走,就到了我给你准备的马车。”
两人并肩而行,她继续道:“你是病人,总要有辆马车供你歇息。”
“虽然时间紧迫,该置办的物什,我也都备下了。”
“干粮、干净的水,茶和点心,还有暖手的手炉。”
“只是简易出行,备得不算周全,只能你将就一下了。”
她坦荡荡,言语间满是诚挚。
从报恩作出承诺,到甘愿不计一切带他去治病,再到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婢女下跪求人。
甚至深入皇宫,纵火焚毁暴室局,也是为了救人。
桩桩件件,足以证明她这个杀手,与寻常刺客截然不同。
难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情义,在这乱世最难得。
高玉桢被她随手的行为,弄得愣了下,垂眸看着她系的三叶蝶结。
灵巧又结实。
“小蛮姑娘,你已然做的足够周全,该我谢谢你。”
“对了,出门在外,我总不能叫你的名讳,万一被人发现我这个江湖人居然拐了大齐的亲王,怕是路上不得安宁。”
她语气略显戏谑。
他温和地道:“可唤我子安。”
“子安……”阿盈了然的点点头,“行。”
说话间,两人已至马车旁。
黑色的马车低调内敛,内里宽敞干净,前面一匹乌孙马高大健硕,一看便知是可行走千里的良驹。
阿盈坐在车边,扬起马鞭,“驾!”
乌孙马飞驰,车轱辘跟着转动,不出一炷香,便已然消失在夜幕里。
高玉桢坐在车门边,束起一边深青色的帘栊,视线落在驾车的阿盈身上。
“后半夜我来驱车。”
“我不欺负病人。”她说。
“往东南方向,三十里处有座小镇,白天我去过一次,虽不算富庶,但该有的铺子还是有的。”
“我们加快路程,一个半时辰应该能赶到。”
他听着她说,微微颔首赞同,“好。”
“等白天,我去街头看能不能雇个人当车夫。”
去药王谷路途遥远,如果不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去药王谷的路,本应让高玉桢带两个下人照顾他的。
可她带了高玉桢已然是破例。
不知道师娘会不会怪她。
“好,你做主便是。”无论她说什么,他皆是一一应下。
引来阿盈略微诧异的目光。
堂堂亲王,性子竟这般随和,事事任由旁人安排?
她原还以为,要多费口舌劝说一番。
他本就心怀仁善,昔日曾是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又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是襄阳王。
位高权重至此,按常理,断不会毫无芥蒂地任由一介平民随意安排诸事。
所以,才让阿盈感到奇怪。
她没再说什么,专心赶路。
直至看到昏暗里亮起的光。
阿盈一喜,快马加鞭。
随着靠近,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
灰黑色的墙体,矗立在黑暗中,给人心里一种十足的压迫感,檐角亮起的灯笼非但没有给人温暖的安全,反而莫名显出几分阴森诡谲。
可惜,喜悦冲淡了阿盈的警惕,并未注意到变化莫测的氛围。
高玉桢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皱眉,抬头,看着写着“清溪镇”三个大字。
马车咯吱咯吱地碾过土路,缓缓进入镇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