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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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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寂静无人,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飞舞在空中,显出几分空城的凋零荒凉。
若不是白日来过,阿盈还真以为这是座空城。
除去马蹄和车轱辘碾压的咯吱声,再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她并未觉得太过奇怪,只当深夜本就如此。
高玉桢却道:“小蛮,这地方不对,我们先出去。”
说完,他捂着手帕,咳嗽起来。
刻意压低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焦。
阿盈回头,见他面容和唇色同时没了血色,咳到身子都开始发颤。
她连忙松开缰绳,取下水囊,放到他唇边,“子安,喝水。”
高玉桢抬眸虚弱地瞧了她一眼,并未有所动作。
阿盈忽然反应过来,他这种身份的人,身边有负责试毒的下人。
她误以为他是怕手里的水有毒,拿着水囊当着他的面前一口饮下,清透的水从唇角滑落,顺着修长的颈没入衣领内。
他漆黑地瞳孔盯着消失的水珠,不自觉晦暗下来,蹙起眉,偏开头。
她豪放的用手背擦去下巴的水渍,唇被水沾湿,变得红润有光泽。
“给,我喝了,没毒。”她将水囊重新递到他面前。
高玉桢目光凝着她的脸,听到她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沉默地伸手接过,对着壶嘴,大口喝下,喉咙的瘙痒总算缓和下来。
唇齿间依稀能尝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清香,久久不散,一路顺着咽喉,侵入身体,仿佛融进骨血般,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方式渗入心口。
他下意识皱起眉,眼底微冷。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还是这小镇有什么不对吗?”
柔软甘甜的嗓音传入耳朵,他回过神,却见一张带着好奇地面容出现在眼底,金黄透亮的眸子满是担忧和疑惑。
像烈酒一样浓醇的颜色,令人迷醉。
高玉桢瞳孔微睁,昏暗中,一抹红晕不自觉地攀上冷白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耳朵尖。
阿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刚要说点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和马蹄的声响。
高玉桢眼神一凛,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用力,阿盈没设防,直接跌入他怀里。
疏冷苦涩的木质香刹那间铺面盖地的朝她涌来。
阿盈顿时僵住,一呼吸,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太过亲密无间了。
她刚要起身,却被他按住头,紧接着,她感觉到他拉扯缰绳,把马车停靠在街边。
透过小窗,阿盈看见一对商队正晃晃悠悠的走来,为首的几人骑着马,身后是一群仆役牵着骡子,拉着辎车,看着车轱辘碾过的痕迹,能看出里面装满了货物。
两人在马车内,静等着商队经过。
商队刚过去,高玉桢隐蔽的撩开帘栊,冷冷地看向队伍。
一行人大约十来个,却拉了五辆装满货物的辎车,在这条流民匪寇肆意的道路,无疑是行走的金银珠宝。
那些人还恍然未觉,悠哉悠哉地走着。
也就是晚上,若是白天,说不准货物能不能保住。
阿盈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不自觉下颌靠在他肩头,抓住他胸口的衣裳,双目戒备,遥望着远去的商队。
忽然,她感觉到手下无声起伏的胸膛,心口的位置,砰砰砰……
急促而猛烈。
一时竟分不出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冒犯了。”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又轻又润,带着一丝克制的意味。
他松开手,本应推开她,却并未再有所动作,似乎在等着她的主动。
阿盈眼一眨,迷蒙的视线瞬间清明,缓慢起身,才发现左手紧攥他的衣裳。
整齐的衣襟被她抓得皱巴巴,配上他那张俊美冷淡的面容,莫名生出一种打破规整的禁忌感。
她愣了下,连忙松开手,一边道歉,一边指尖抚平衣襟的褶皱。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阿盈生出点尴尬的情绪,时不时抬头看他,观察他是不是生气了。
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他皙白的耳朵尖泛着一抹红晕,话脱口而出,“你很热吗?”
话一出,高玉桢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像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喉结轻微滚动,语气淡淡,“并无。”
“走吧,先离开这里。”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往下移,不禁落在他修长冷白的脖颈上,乌黑长发稍显凌乱的铺散在他颈侧。
昏黄的环境里,白与黑的强烈碰撞,刺激着阿盈的瞳孔。
秀色可餐。
她脑海中不自觉蹦出这四个字。
意识到自己的龌龊想法,一股热气猛然窜上脸颊,只冲头顶。
方才还泛着凉意的空气,此时却令她感觉到闷热窒息。
像是有人掐住她脖子一般,让她喘不过气。
阿盈立即起身钻出马车,冰凉新鲜的空气拍打在她的脸上,忍不住大口吐息。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深处生出。
漆黑的马车里,高玉桢透过晃荡摇曳的帘栊缝隙,凝望着坐在边上的少女。
乌沉的瞳仁愈发的幽深晦暗,深处藏着一丝迫人的侵略。
他皱起眉,心头一阵心悸,不明白这是何种情绪,只是觉得和战场杀敌的畅快极为相似,误以为是对阿盈的杀意。
待她失了利用价值,此人便留不得了。高玉桢想。
马车外的阿盈缓和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拉起缰绳,驱车往门口赶去。
高玉桢说的对,方才她还不觉着有不对劲的地方,如今细想,到现在,连个打更夫都没出现,安静得仿佛暴风雨前夕。
未免也太怪异了。
结果一到门口,却讶异的发现,小镇大门居然被关上了。
阿盈吃惊,这时,马变得焦躁不安,嘚嘚哒哒的马蹄声,落在心头,令人彷徨。
高玉桢感受到马车停下,探出头问:“小蛮,怎么了?”
她脸色凝重,紧盯着前方,他顺着视线看去,眉心隆起。
阿盈道:“没关系,要真有什么事,我会保你平安无事。”
她侧眸看向他,弯了弯唇角,月光下,眸色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能说出这种承诺,便是有足够的底气。
不是她说大话,今时今日,江湖上能打得过她的人,不过一只手的数量。
不然,赏金榜挂了三年,到现在连一个追杀她的人都没有。
高玉桢怔愣一瞬,柔和浅笑,“小蛮费心了。”
阿盈看着他的脸,不禁眼神出现一丝痴意,不过片刻,便立马移开视线。
这美貌,委实太过惑人,令人难以抗拒。
来到客栈,先前那行商队已至,几个看似伙计的人正牵着马匹和辎车,往后院去。
看到又来了辆马车,三人面露警惕,相互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阿盈一边拉扯着缰绳,一边缓缓靠近,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门口的三人。
分别是矮个、高个、还有个胖子。
穿着不似客栈伙计,反倒像江湖人。
胖子见是女子,舔了舔唇,扬起殷勤谄媚的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邪气。
他搓了搓手上前,“姑娘,住店是吧?”
满脸横肉,笑起来的一条条肥肉像蠕动的蛆。
让人心生厌恶。
她皱眉,白日她来过,伙计可不是他们这样的。
还是说他们只是她没见过而已?
并且三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阿盈面上笑起,暗自却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住店。”
如今小镇出不去,而且夜晚寒气重,高玉桢的身体不适合待在外面,需得寻处干净之地让他好好休息。
她下了马车,并未立即进去,伸手掀开帘子,一张苍白漂亮的病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眉目淡然,将将入夏的节气竟穿着一件厚重的灰白色裘皮,通身矜贵,气质脱尘。
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说不定是某个大家族的公子哥。
只是,这女子看着同样不似普通人,虽长得平凡,举手投足间,豁达洒脱,丝毫没有下人扭捏局促的模样。
还就奇怪了,不是下人,两人又怎么会在一起?
高个和矮个心里充满困惑,只有胖子阴沉着脸。好不容易遇到个落单小姑娘,还以为能饱餐一顿,居然跟了个男人。
长得还这般好看,只是可惜是个男人,若是美娇娘该多好。
不过看上去似乎还是个病秧子。
不足为患。
想到这里,胖子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他甚至生出别样的心思。一双淫邪的眼睛,紧盯着高玉桢的脸,心想,换换口味也好,滋味应当很是不错。
胖子摩挲着嘴角,咽了咽口水。
像盯住猎物一般的猥琐眼神,毫不掩饰,仿佛眼前的贵公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高玉桢如何感受不到,他抿紧唇,眼底划过一道暴戾的杀意,手指微动,下一刻阿盈挡在他面前。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要我剜了喂狗!”阿盈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骂。
没有给他留半分脸面。
胖子一僵,脸色极为难看。
旁侧两人发出轻微地嘲笑声,让胖子心中更加愤恨,对阿盈生起了杀意。
该死的贱女人。
先奸后杀已经不足以浇灭他的怒气。
许多兄弟已经好久没尝过女人滋味,这贱人有福了。
这般想着,他面上笑得越灿烂,点头哈腰。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无礼了,二位客官里面请。”
阿盈不屑地冷哼一声,牵着高玉桢的手下车,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去。
胖子跟在他身后,朝高个和矮个示意。
那两人看明白他的眼色,顿时心神荡漾,想着快点进去分一杯羹,忙不迭把马车往后院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