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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小蛮 ...

  •   士兵看到是谁,顿时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他们低着头,眼都不敢抬,抱拳恭敬道:“校尉大人。”

      男子正是阿盈假扮的,她缓缓转头,十足十一个市井小人,面对大官局促不安的卑微模样。

      “大人,是怎么了?”

      面对官府,她此时却心中一片平静,只是暗中攥紧袖口的利刃,万一不对,便要抽出短刀挟持城门校尉。

      旁侧的楚月盈僵硬的低着头,脸都白了,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几欲跳出嗓子眼。

      城门校尉眯着眼缝,缓缓踱步。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空气凝结成冰,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目光皆是投注在阿盈这行人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阿盈身形微动,校尉却在这时转头,对着城门士兵说道:“自此刻起,凡出入城门者,人皆征收三文过城钱。”

      他顿了下,看了眼板车尸体,“无论生死,否则不得过此城门!”

      话毕,瞬间掀起在场一片惊涛骇浪。

      “大人,您这是何意思?”

      “好端端的,怎么就收起了过城钱?”

      “古往至今,只听说对商货、车马、牲畜征税,可未听说过哪个国家向平头百姓收取人头税的!”

      “您这是不合律法的!我要上报官府!”

      “就是!罔顾天理王法!”

      如今世道,对于老百姓来说,便是多花一文钱,都是在割他们的肉。

      眼下,不过是过个城门,一个人便要征收三文钱,哪有这种理的。

      有人带头出声,民愤愈演愈烈。

      校尉怒喝一声:“住嘴!”

      “此条律令乃当今圣上亲下诏书所定,白纸黑字俱在,尔等敢冒犯天威?”

      他掏出书信,摆在大家面前,上面赫然是印着皇家玉玺。

      他忽而看向方才第一个张口的人,目光凌厉,“刚刚便是你乱搅浑水?”

      那人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慌了,脸色煞白。

      校尉挥手,冷哼道:“把他给我带走!”

      路人拼命挣扎大喊:“大人!草民错了!求求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啊啊……”

      亲下诏书所定?

      出入城门,一人三文钱?

      阿盈只觉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偏又束手无策,满心愤懑,死死攥紧拳头。

      却在校尉看过来的瞬间,故作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她抓了抓腰侧的衣服,局促道:“大人,小的……小的爹娘死了,小的还要留钱打点后事,求求您,行行好,只收六文钱,好不好?”

      校尉用极为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补丁的粗布麻衣,一双破鞋也是缝缝补补,还是个跛脚。

      一旁的女人脸上的伤像是要吓死人一样。

      看着像拿出六文钱都费劲的死穷酸。

      他在心里将他们贬低了一通,不耐烦的挥手,默认了。

      士兵上前收了钱,就立马嫌恶的赶他们快走。

      阿盈求之不得,坐上车,一挥鞭子,骡子吃痛下,已经跑出和马一样的速度来。

      她暗自感叹,这骡子还是有点用的。

      沙土漫天,黄尘滚滚。

      一路行来,一行人连片刻歇息都不敢,直至半夜进入洛州地界,才松了口气。

      阿盈将骡子停在大树下,赶了一天的路,让骡子好好吃口草,歇息一下。

      前方不远处有条溪流。

      他们也都可以洗把脸喝口水,等第二天再赶路入城。

      或许因为是以南方向,白天遇到的流民零零散散,不多。

      邺京明令禁止流民进入邺京方圆十里内,那些来投奔的流民靠近不了都城。

      如今皇帝又下诏令,凡是出入城门,皆要收取人头税。

      交钱入城一事,寻常百姓尚且为难,流民就更别想进入城池避难。

      流落在荒郊野岭,并非处处都有野果溪流,这样死的人只会更多。

      阿盈忧心忡忡,拾来树枝点燃,架起火堆。

      楚父和楚月盈去洗了把脸回来。

      “姐姐,我来帮你吧。”她坐在阿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树枝。

      楚父去取干粮。

      阿盈起身,“你看着吧,我去河边洗把脸。”

      清冷莹润的月光倾斜而下,溪流泛着波光粼粼。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疲惫和灰尘一扫而空。

      她看着水珠滴落在水面,荡漾着一圈圈涟漪,忽然倒影出一张温柔清冷的漂亮脸庞。

      高玉桢眉眼疏朗,病容不显憔悴,反而破碎惹人怜,唇角微微上扬,又是那么的温柔,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亲切感。

      阿盈怔怔地看着,忽然愣了神。

      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喊。

      她回过头,楚月盈正挥手笑看她,“姐姐!快来!”

      阿盈回笑,“来了。”再低头,水面那张脸已然消失不见。

      心中空落落的,她皱着眉,揉了揉心口,这种情绪有点难受,又有点怅然。

      还有一些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她歪了歪头思忖,还是想不明白。

      许是答应他的事,自己潜意识一直记着,没完成心里有块疙瘩,所以才会有这种情绪。她如是想。

      于是,阿盈晃了晃头,回到大树下。

      楚月盈笑着递来一张热乎乎的烙饼,道:“姐姐,我刚才烤了一会儿,酥脆酥脆的,可好吃了。”

      阿盈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咀嚼。

      “月盈,楚大叔,明日我送你们到洛州城门,我便要回邺京了。”

      楚月盈愣了下,连嘴里的烙饼都忘了嚼,“姐姐……”

      楚父囫囵吞下嘴里的饼,“恩人,这么快走啊?”

      “要是那些人再追上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阿盈瞥了他一眼,“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因为“楚月盈”已经死了。”

      见他们一脸茫然,她解释道:“我是说皇帝送入襄阳王府的那个“楚月盈”已经死了。”

      “这个世上再无此人,你要换个名字,重新生活。”

      她看向楚月盈。

      楚月盈:“那我该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一眼楚父,最终还是看向阿盈,眼神带着隐隐的期盼。

      楚父望着女儿的模样,明白了她何意思,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随了她的意。

      谁让他只有这个女儿了。

      于是他开口,“恩人,你救了我们,给了我们再生机会。”

      “不如,你给小女取一个新名讳吧。”

      阿盈下意识拒绝,“我没读过什么书,实在胸无点墨,帮不了忙。”

      楚月盈再三恳求,阿盈还是没有答应。

      取名字这般重要的事,若真的做了,心里难免产生一丝牵挂。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

      时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杀手,了无牵挂才是最好的。

      楚父也不勉强,便道:“恩人仁善宽厚,依我看,女儿你就叫善儿,日后心存良善,像恩人这般帮助别人。”

      她点了点头,“姐姐,你觉着如何?”

      阿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甚好。”

      “不过,要帮人,还需量力而行,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才能这么做。”

      楚月盈也就是楚善儿,重重点头,乖巧地笑起,“我明白的,姐姐。”

      忽而,她收敛起笑,哀伤的看着板车上的尸首,“我娘怎么办?”

      阿盈看向四周,有林有水,是块宝地。

      “藏在此处吧,山清水秀。”

      “好过草席一卷,草草掩埋。”

      楚父叹息着颔首。

      三人在离溪边不远处挖了个坑,将跟着他们四处奔波的楚母好好埋葬。

      插上木牌,楚善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娘,您走好,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您。”

      楚父摸了摸木牌上的字,些许哽咽,“娘子,受苦了,是我没照顾好你,来世咱们再做夫妻,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第二日清晨。

      日出东升,金辉穿过云层折射下来。

      阿盈靠在树上,双手抱臂,看着此时还不刺眼的朝阳,暖洋洋的照在脸上,感受到久违的平和安宁。

      一夜未睡的她,精神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不多时,躺在板车上的楚善儿最先起身,看到守了整个晚上的阿盈连忙道歉。

      “对不住姐姐,我、我睡太沉了。”

      “后半夜我应该和你换的。”

      阿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你爹叫起来,洗把脸吃点东西,就赶路了。”

      楚善儿被转移注意力,愣愣的点了下头,随后去叫醒楚父。

      午时过后,阿盈遥见前方城门巍峨耸立。

      她扯了扯手里缰绳,骡子打着响鼻烦躁的在原地踱步。

      她跳下板车,把缰绳递给楚父,拿出身上银两塞到楚善儿,道:“前方便是洛州,我们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会。”

      阿盈没等她反应的时候,转身,运起轻松,往邺京方向奔去。

      楚善儿回过神,跳下车,抱着装着银两的荷包,追出去。

      “小蛮姐姐!我会记住你的!”

      阿盈回头,朝她招招手,便径直向前。

      楚善儿追了有段距离,直到她的背影变成黑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痴痴的望着。

      昨夜,寂静得只剩下虫鸣。

      楚善儿靠在阿盈肩头,感到特别安心。

      突然,她记起什么,问:“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阿盈沉默了一瞬,淡声道,“我也叫阿盈,不过,你可以叫我小蛮。”

      “那是我的小名。”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小时候村里,有个大她三四岁的男孩,带着一帮孩童将她围住,拿石子朝她乱扔,口中还说着极尽难听的话。

      诋毁养母不检点,无媒苟合,辱骂她是没爹的小野种。

      彼时她心底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抄起石头砸向骂得最凶,年岁也最大的男孩。

      那男孩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额头跌坐在地。

      其余孩童见状,立刻围上来对她拳打脚踢。她却全然不顾,眼里只有他,直接扑上去骑在他身上,一下下狠狠砸落。

      砸得他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最后他们都被她吓跑了。

      后来男孩的父母找上门,养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把他们骂走了。

      可事后养母却点着她的额头数落。

      “你个女孩家家的,性子怎这般蛮横?要端庄守礼,日后才能寻个好郎君。”

      “我看你以后就改名叫小蛮,蛮横的蛮。”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低着头不说话,养母瞧她沮丧的模样,轻咳一声。

      “不过,你此番做得确实没错,那群孩子太过分了,是该教训一下。”

      “被你这般年幼的孩子反击,该丢脸的是他们。”

      自那以后,养母时常唤她小蛮,以此打趣。

      见她满心不愿,便再也不曾提起。

      楚善儿笑着点头,“那我就叫你小蛮姐姐。”

      阿盈望着弯月,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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