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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焙火煨红枣 林晚意趴在 ...

  •   林晚意趴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他吃。台灯的光从旁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顾承泽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他用筷子的姿势很自然,夹面条的时候会微微低头,吹一下,再送进嘴里。嚼东西的时候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哥,你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啊?”
      顾承泽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我就是好奇。”林晚意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大哥这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以后也会有人照顾你。”她其实也很心疼大哥。
      顾承泽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中午在学校吃的吗?”
      林晚意趴在桌上,点点头:“是的,和珊珊吃了个午饭。”
      顾承泽点点头,继续吃面,他的吃相很好,让人忍不住觉得这碗面肯定很好吃。
      客厅里有暖气的温度,窗外的雪愈发大了,但是此时,两个孤独的人仿佛因为一碗面,一场雪的陪伴,彼此心中都暖洋洋,不再孤独。
      顾承泽把那碗面吃得很干净,汤也喝了大半碗,额头上似乎出了不少汗。
      “吃完了?”林晚意坐直了身体。
      “嗯。”
      “还要不要?我再下点。”
      “够了。”顾承泽摇摇头。
      林晚意把碗筷收走,拒绝顾承泽的帮忙,自己在水槽里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她擦干手,回到客厅门口,看着他:“大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煮粥吧,生病了喝粥好。再炒两个清淡的菜,你好好休息,别忙别的了。”
      顾承泽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向来深沉的眸子照得很亮。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林晚意笑了,她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一边划拉一边说:“我点些菜送过来。大哥,你肯定是最近太累了。你公司的事情也多,找人分担分担,别什么都自己扛。现在你不用太忙,以后回到南城——”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我和爷爷会陪你的。”
      顾承泽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地挑菜。她说“我和爷爷会陪你”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句话落在他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停不下来。
      “好。”他笑了,是真正的、从心底泛出来的、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说话算话。”
      林晚意抬起头,看到他笑,愣了一下,她很少见他笑。不是他不笑,是他的笑太淡了,淡到像雪落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笑是有形状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角细碎的纹路,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她忽然觉得,大哥笑起来真好看。她把那个笑容收进心里,像收一片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页中间,压平,收好。
      “自然是。”她似乎有些害羞,假装低下头继续划手机。
      “大哥,你以后要注意身体。”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一个在叮嘱不听话的病人的小护士,“年纪不小了,要保养。长期国内国外跑,温差、时差都要注意。”
      顾承泽靠在沙发上,微微偏头看着她。
      “我年纪不小?”他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认真。
      林晚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对呀,大哥,你是不是已经三十二了?三十以后要注意保养嘛,提前保养总没错。”
      顾承泽看着她,二十五和三十二,她觉得他老了?她用那种“你是长辈你要保重身体”的语气在跟他说话。他不想当她的长辈,从来都不想。
      “晚意,你是觉得大哥老了?”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冬天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林晚意这才意识到,原来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在谈到年龄这件事上总是很在意。她放下手机,笑了,笑得有些心虚。
      “大哥,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你不老,你不老。”她摆了摆手,“哈哈,我口误,口误。”
      顾承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不重,但林晚意被看得有些发毛。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推他的肩膀,把他往卧室的方向推。
      “好了好了,不老不老,大哥永远年轻。你去休息,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外卖到了没有。”
      她推着他走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他配合着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她把他推到床边,正要让他躺下——脚下踩到了拖鞋的边沿,整个人往前一栽。
      她砸进了他怀里。
      结结实实的、整个人扑上去的、脸颊撞到他胸口的那种。她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收在她的腰侧,力度不大,但她挣不开。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领,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松木香的味道,混着感冒时那种温热的、微微发烫的气息。她的耳朵贴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那心跳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闷闷的,但每一下都震到她心里。
      她应该站起来的。她知道她应该站起来。可是她的腿软了,不是吓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脊椎骨底部升上来的、让人使不上力的软。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没站稳”,想说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这一刻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顾承泽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只是那么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微微侧过身,耳根红了,将人扶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刚才是我失礼了。”
      林晚意终于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她的脸很烫,她知道一定很红。她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说了声:“没事,大哥,都是我没有站稳”。
      “那个,大哥你早点休息,我去看看外卖到了没有。”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走廊的灯被她经过时带起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她又快了几步,几乎是跑着进了厨房。
      厨房的灯开着,她站在灶台前,手撑着台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心跳还是很快,快到她觉得胸腔装不下。她抬起头,看到磨砂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个刚跑完八百米的人在喘气。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那种——被人抱了之后、心还在砰砰跳的那种烫。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他接住了她,仅此而已。她帮他把衣服都叠好了,顺手的事。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跳不听话。
      卧室里,顾承泽坐在床边。他没有躺下,手还保持着刚才揽住她时的姿势,微微张开着,手指蜷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成了拳头,又松开。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门开了,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脚步声从门口慢慢移到床边,停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脸颊——是她的发梢,软软的,痒痒的。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像春天的风一下次从窗外吹进来。然后一只柔软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手有些凉,那凉意从额头渗进来,像一滴水滴进滚烫的油锅里,他的心跳又快了。他闭着眼睛,用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让它变得急促。
      那只手收回去,又覆上自己的额头,她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好像退烧了。”
      被子被往上拉了拉,掖在他的下巴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外走。门轻轻关上了。
      顾承泽睁开眼睛,台灯没有关,橘黄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暖融融的云。他抬起手,指尖覆上自己的额头——她刚才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有一点凉意,是她的手留下的。他把手放下来,掌心贴着自己的心口。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她刚才一定听到了。
      快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片雪声和那些琐碎的、家常的、属于厨房的声音里。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往卧室走的,是往厨房走的。
      他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从澳门到英国,从英国到北美,从北美再回到国内,住过酒店,住过公寓,住过自己的房子。那些地方都有屋顶,有墙壁,有床,有灯。可没有一个地方让他停下来。
      现在,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远远的、闷闷的、属于厨房的声音,忽然觉得身上很暖。此刻他第一次觉得,他也许快有一个家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他想,明天醒来,粥应该已经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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