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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临窗画雪景 会面结束, ...

  •   会面结束,林晚意出校门,坐在出租车上给顾承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晚意,怎么了?”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像是砂纸,粗粝的,发涩的,像是被人从喉咙里刮了一层什么。
      “大哥,你嗓子怎么了?”林晚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没事。”他说,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
      林晚意没有被他糊弄过去问:“你感冒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点不舒服,不严重。”他顿了顿,“我会看医生,今天外面雪大,你别出来了。”
      林晚意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天上果然又开始下雪了,干冷干冷的。
      “大哥,你现在在哪里?在蝴蝶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嗯。”
      “我过去。”
      “不用——”
      “我过去。”林晚意挂了电话,对司机说了句“师傅,改地址,去蝴蝶里”。
      出租车掉头,往城北的方向开。林晚意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的金属扣。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那些熟悉的建筑物和路牌在她眼前飞快地后退,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哥病了。顾承泽几乎不生病的。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站得笔挺、在冷风里像一棵松树的人。他会提醒她多穿衣服、带伞、喝热水,但他自己从来不需要这些。
      别人会觉得他不怕冷,不怕热,不怕累,不怕任何事,可是却忘了,他也会生病。
      车子在蝴蝶里小区门口停下来,林晚意付了钱,快步走进小区,在单元门口按了门牌号。没有对讲应答,门锁“嘀”了一声,直接开了——他从楼上给她开了门。电梯上行,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她走到门前,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她推门进去。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光带。
      顾承泽站在客厅和玄关交接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整整齐齐,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一些,也脆弱了一些。
      林晚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承泽。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穿着大衣、站得笔挺、目光沉静的人。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力气,她突然很心疼此时的顾承泽。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他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哑。

      林晚意没有回答。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她踮起脚尖,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手一抖——烫的,不是微微发热的那种烫,是那种不用体温计都知道在发高烧的烫。“你在发烧。”
      “有一点。”他说。
      林晚意瞪了他一眼,然后扶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你吃药了吗?”她问。
      “没有。”
      “体温量了吗?”
      “没有。”林晚意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说他两句的冲动压了下去。不是时候。他现在需要的是照顾,不是被数落。
      “你先去躺着。”她把他往卧室的方向推。
      顾承泽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宅里见过的那些老照片——黑白的,旧旧的,里面的人表情淡淡的,但你看久了会发现,那淡淡的表情底下藏着很多东西,深到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林晚意没有给他继续站下去的机会,她把他推进卧室,掀开被子,让他躺下去。他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深灰色的床单里,脸色衬得更加苍白。她帮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掖好边角,动作自然而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先喝点水。”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她扶着他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又躺下去。
      林晚意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叠成长条形,敷在他的额头上。毛巾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调整着毛巾的位置,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平。
      手机响了,是外卖骑手送来的药,她付了钱,拿着药袋回到卧室,拆开包装,把退烧药、感冒药一字排开,仔细看了说明书上的用量,取了两粒退烧药放在手心里。
      “大哥,吃药。”她扶他起来。
      顾承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把那两粒药放进嘴里,就着她递过来的水咽了下去。
      “再睡一会儿,等出汗了就好了。”她让他重新躺好,把被子拉上来,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他的下巴。他的下巴有淡淡的胡茬,微微扎手,那种触感留在她指尖。她又去换了一条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手机放在膝盖上,不敢开声音,怕吵到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室内的光线也从亮白变成了暖黄。她起身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本扣着的英文书上,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她坐回椅子上,继续守着他。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退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烫手了。她用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逐渐呼吸平稳的面容,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昨晚没有睡好,今天又跑了一整天,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一步进入了休息状态。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阖着的眼睛上,漂亮的晃眼。
      顾承泽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看,慢到像是在看一幅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慢慢看的画。她的锁骨从毛衣领口露出来,细而匀称。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出手,想去拿搭在椅背上的毯子给她盖上。指尖刚碰到毯子,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林晚意猛地醒了过来,眨了眨眼,花了两秒钟搞清楚自己在哪、在做什么,然后目光落在了顾承泽脸上。
      “大哥,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亮起来了。
      顾承泽看着她,嘴角动了动。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个弧度落在林晚意眼里,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
      “还难受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比了一下温度,“好像没那么烫了。退烧药起作用了。”
      “好多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有了一点力气。
      林晚意松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吃。生病了要吃点热的,补充营养。”
      顾承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靠在枕头上,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那苍白里已经有了一点血色。“好。”他说。
      林晚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下了单——鸡蛋、西红柿、挂面、青菜,还有几样简单的调味料。
      外卖到了,她把食材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西红柿在开水里烫了一下,剥了皮,切成小块。鸡蛋打散,加了一点盐和料酒,搅打出细密的泡沫。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金黄色的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她用锅铲快速划散,盛出来备用。锅里再倒一点油,放西红柿块,小火慢慢炒,炒到西红柿变软、出汁,加盐、加糖,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最后加一碗水,等水开了,下面条。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动作自然而流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汤面上浮着金黄色的蛋花,西红柿的酸甜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顾承泽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微微有些乱。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侧对着他,纤细的腰间绑着围裙,手指捏着一小撮葱花,均匀地撒在汤面上,绿白相间,很好看。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像梦中一样美好。
      “大哥,你怎么起来了?”林晚意转身看到他,“你回去躺着,我端过去。”
      “睡不着。”顾承泽走进厨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晚意把筷子递给他,又拿了一个小碗,从大碗里拨了一些面条和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顾承泽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是细细的挂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是西红柿鸡蛋汤,红汤金花,飘着几点绿色的葱花。他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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