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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炉烟绕画梁 林晚意从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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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从久远的记忆回神,发现对面的梁珊珊咬着吸管看她。
奶茶店的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街景变得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当然最漂亮的还是眼前的姑娘,她认识林晚意快七年了,从大一到现在,从有些自卑柔弱的姑娘变成如今的模样,落落大方,坚定从容。
“你说你要回南城考公?”梁珊珊放下奶茶杯,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星辰呢。五百强,薪资不低,在京市发展前景也好。”
林晚意摇了摇头。“进公司之后才发现,我可能不太适合职场。”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梁珊珊没有催她,咬着吸管等着。“我不是做不好,是不太自在。那些应酬、人际关系、酒桌上的客套话,我做不来。我可能更适合简单一点的环境,把事情做好就行,不用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梁珊珊点了点头,她知道林晚意不是那种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了。
“南城的公安岗,信息安全方向,专业对口,离家也近。”林晚意笑了笑,“以后你来南城旅游,我招待你,我们那里风景不错,吃的也好。我爷爷早就说想见见你了。”
梁珊珊眼睛亮了。“你爷爷?就是那位顾爷爷?”
“嗯。”
“那我要去。”梁珊珊拍了一下桌子,“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老人家,把你养得这么好。”她想起这些年林晚意的变化,从大一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到现在这个明艳大方、眼睛里带着光的人。这种变化不是凭空发生的,是被一点一滴地、日积月累地、润物无声地浇灌出来的。
梁珊珊一直觉得好奇。晚意在顾家,说是被顾爷爷收养的,但顾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以为晚意那些年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处理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可后来她见到了顾承泽,一切都有了答案。
“对了,你那个酷酷的大哥呢?”梁珊珊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回南城,他呢?还留在国外?”
林晚意摇了摇头。“他的公司很多业务要迁回国内了,总部打算设在南城,我们都想陪陪爷爷。不过他在京市也有很多业务,他的产业是新型的,当地政府也很欢迎,估计以后会两头跑吧。”
梁珊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有些事情只能顺其自然,或许那个顾大哥的等待或许能成真,她想起了晚意大二那年开学后,她比往常沉默了很多,也不再关注顾承轩。
但是顾承轩却来了几次,每次都是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没有拿花,没有拿礼物,就那么站着。从下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天黑。
晚意不肯下去。梁珊珊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还在。
“晚意,他在下面站了好几个小时了。”
晚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此时,窗外仿佛下起了三月桃花雪,不是冬天那种铺天盖地的雪,是细细碎碎的,那种冷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湿的、黏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南城来的姑娘管这种天叫“桃花冻”——桃花开了,雪来了,美得不像话,冷得也不像话。
“你要是不想见,就别见。我下去跟他说。”梁珊珊转身要走。
“珊珊。”晚意叫住她,声音很轻,“我下去。”
她穿上羽绒服,没有戴围巾,就那么下楼了。
梁珊珊站在窗前往下看。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很远的距离。
晚意没有走近,顾承轩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了一步。他再走,她再退,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竹子,怎么都碰不到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晚意转过身,走了。顾承轩站在原地,没有追。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掉。
晚意回到宿舍的时候,头发上沾满了雪花,那些细细碎碎的雪没有化,一粒一粒地粘在她的发丝上,她的脸苍白得很,嘴唇也没有颜色,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薄薄的,一碰就碎。
梁珊珊赶紧给她递过去一杯热水,晚意接了,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当天晚上,晚意发了高烧。
梁珊珊半夜被她的呻吟声惊醒,伸手摸她的额头,烫的像贴在一壶刚烧开的水壶上。她赶紧下床,翻箱倒柜找体温计,甩了甩,让晚意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抽出来,水银柱蹿到四十度。梁珊珊的手抖了一下,体温计差点没拿稳。
“晚意,我们去医院。”她扶着晚意坐起来。晚意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散,像是认不出她是谁,又像是认出了但没有力气回应。梁珊珊把她放回枕头上,转身去找手机,正要给辅导员打电话,晚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大哥。她接起来,那边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急不慢的,像冬天的河面,冰层很厚,但你能感觉到底下有水在流。
“晚意在吗?”
“你是谁?”梁珊珊的声音有些急,“晚意现在发高烧了,四十度,人都迷糊了,我要先送她去医院。”
电话那头仿佛有什么声音被猛烈移动:“我马上到。”电话挂了。
梁珊珊握着手机不敢确信的站在窗前,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她的视线。车灯在雪夜里亮着,像两只沉默的眼睛。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没有熄火,车灯还亮着。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驾驶座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没有打伞,雪落在他肩上。
他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宿管阿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阿姨认识他,叫了声“顾先生”,他点了点头,步子没有停。
梁珊珊打开宿舍门的时候,他正好走到门口。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那一类,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但吸引她的不是他的长相,是他的表情。他看向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的人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梁珊珊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似乎过于浓烈。
“晚意。”他单膝跪在她的床边,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
晚意睁开眼睛,她的瞳孔还是散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在空中的叶子,不知道要落在哪里。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也许三秒。然后她哭了,不是那种无声地流眼泪,是那种——小孩子受了委屈、忍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可以哭的人。
“大哥……大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带着烧灼的热度。
顾承泽把手里深灰色的羊绒毯子展开,把人裹住,从肩膀到脚踝,严严实实的。
他把她抱起来,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子里。她没有挣扎,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梁珊珊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条凉了的毛巾,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该放下。顾承泽抱着晚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你照顾她。”就一句话,然后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梁珊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承轩,顾承泽。名字这么像,是一家人吧?她不知道。
她看到晚意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不再是那个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人,而是一个生了病、发了烧、需要有人抱一抱的小姑娘找到了依靠。
梁珊珊关上门,走回窗前,楼下,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尾灯在雪夜里一闪一闪的,拐了个弯,不见了。
梁珊珊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校门口,站了很久。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路灯的光晕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虫。她忽然觉得,晚意有这样的人护着,她可以放心了。
后来她见过他一两次,对方很有礼貌,为了晚意生病自己照顾这件事,还特意备了礼物感谢,但是梁珊珊仍然不太习惯和对方说话了,他气场太强了,但他在晚意面前是不同的,像冬天的冰面下有一层薄薄的暖流,看着是冷的,但你把手伸进去,会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后来,晚意的照顾更加细致了,她的衣服永远提前被送过来,吃的用的皆是上品,春秋补品、养护用品皆是家人提前备好,质量更是好得很。
梁珊珊有时候会想,这个男人对晚意到底是什么感情。说是兄妹,太浓了;说是别的,晚意又不像是情窦初开的样子。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论文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过年回家的安排。梁珊珊说今年要赶一篇论文,还要发在核心期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