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呵手试梅妆 张骏以前在 ...
-
张骏以前在江家见过这样的女孩——大家族里被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不用操心生计,不用看人脸色,想要什么张张嘴就有人送到面前。她们的眉眼舒展,脊背挺直,身上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弯过的痕迹。
但林晚意不是。
她说过,家里人都不在了。
一个父母双亡、独自在京市打拼的女孩,身上怎么会有那种气质?
张骏慢慢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她的衣服——那件羊绒西装,看面料和剪裁,不是普通商场能买到的牌子。她的包,今天背的那只黑色的,是某奢侈品牌去年秋冬的限量款,国内专柜根本拿不到。
她说是川省人,但从口音和饮食习惯来看,不像。
最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有一种疏离感——不是刻意摆出来的高傲,而是一种天然的、和人群保持距离的习惯。那种习惯,通常只出现在从小被教育“不要和陌生人走得太近”的家庭里。
这一切都让张骏觉得好奇。
而好奇心,是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
他迈步走出办公室,端着咖啡,不紧不慢地朝开放办公区走去。路上和一个同事打了个招呼,在一个工位前停了一下交代了两句工作,姿态自然而随意。
但他的路线,终点是林晚意的工位。
“晚意。”他在她工位旁站定,声音温和,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
林晚意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的一瞬,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没露出什么。
“张总。”她说。
“昨晚的方案我看过了,整体思路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我想和你碰一下。”张骏说,语气公事公办,“方便的话,十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林晚意点头。张骏没有多停留,说完就走了。转身的瞬间,她的香水味飘进他的鼻息——不是浓烈的商业香,是很淡很淡的花香,像栀子,又像茉莉,若有若无的,要很专注才能捕捉到。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但那个栀子花一样的香味,在空气中萦绕了很久都没有散去。
十点半,林晚意准时敲响了张骏办公室的门。
“进来。”
张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银框眼镜后,他的目光温和而有礼,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晚意坐下,手里拿着笔记本。
“华星的方案我看了。”张骏把标注过的文件推过来,“第三章的数据处理部分,逻辑是通的,但呈现方式可以更清晰一些。你看这里——”
他指着文件上一段代码,耐心地解释起来。
林晚意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记几笔笔记。她的字迹工整清秀,和她在键盘上敲出的代码一样干净利落。
“明白了吗?”张骏讲完,看着她。
“明白了。”林晚意合上笔记本,“我回去修改一下,下午发给您。”
“不急,明天之前就行。”张骏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林晚意站起来准备走。
“对了,”张骏忽然说,“我听说你老家是川省的?”
林晚意脚步微顿:“是。”
“成都?”
“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林晚意笑了笑。
张骏也笑了,点点头,没再追问。
“在京市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他放下咖啡杯,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林晚意点了点头:“谢谢张总。”
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有一道目光,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黏在她的后背上。
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不是温度上的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意。像夏天走在大太阳底下,明明阳光很好,后背却忽然一凉,像有什么东西从暗处盯着你。
她猛地回头。
办公室里只有张骏一个人。他正低头看文件,姿态随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很正常。
林晚意攥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慢慢把门拉开。
“张总,我先出去了。”
“好。”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晚意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的碎发微微飘动。她伸手把头发掖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冰凉的。
她不知道那股寒意从何而来。
也许只是今天太冷了。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林晚意甩了甩头,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甩开,走回自己的工位。
周五下午,星辰科技的办公区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
毕竟今天完工,明天就是打工人最喜欢的周末了,终于到了放松的时候。
窗外的雪已停,但是冰冻的雪却未曾化掉,京市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罩着一层薄纱,阳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落在CBD的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林晚意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心思却不太在工作上。
不是困,是——怎么说呢,心里像揣了只小猫,时不时挠一下,痒痒的,又说不清痒在哪里。
她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下班。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是“顾承泽”——她存的名字是“大哥”,但聊天框顶头显示的是他本名。她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没存成“大哥”,也许是刚加上联系方式那年,觉得叫“大哥”太亲近了,存个全名显得客气些。
后来忘了改,就一直没改。
“晚上一起吃饭。我在京市,待几天。”
林晚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回:“好。大哥想吃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随你。下班我来接。”
“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展了,连肩膀都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好像没那么灰了。
“晚意!”
刘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晚意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刘芸端着一杯奶茶,咬着吸管,歪着头打量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刚才在笑什么?”刘芸凑过来,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傻笑,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林晚意装傻。
“就是那种情况啊。”刘芸眨眨眼,用肩膀碰了碰她,“说嘛说嘛,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没有。”林晚意摇头,语气很认真,“真没有。”
“那你笑什么?”
“就是——”林晚意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个很亲很亲的亲人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很开心。”
“亲人?”刘芸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上次不是说家里人都不在了吗?”
林晚意顿了一下。
“是长辈那边。”她说,没有细解释,“很亲的那种。”
刘芸没再追问,但她看林晚意的眼神还是带着一种“我懂我懂”的暧昧。
“好吧好吧,亲人就亲人。”刘芸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奶茶,“不过你今天确实好看,整个人都在发光,冰美人难得的情绪外露,啧啧啧——”
她围着林晚意的工位转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评:“你看你这张脸,平时冷着的时候是好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怎么说呢,像梅花开了。对,就是那种感觉,冬天里忽然开了一枝梅花,又冷又艳,但底下有暗香浮动。”
林晚意被她夸得脸微红:“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短视频学的。”刘芸嘻嘻一笑,“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晚意,你真的越来越好看了。咱们部门那些男同事今天看你的眼神,啧啧,跟蜜蜂见了花似的。”
“别瞎说。”林晚意低头看屏幕,假装在忙。
刘芸又咬了一口吸管,识趣地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补了一句:“晚上早点走啊,别加班。他乡遇亲友,值得喝一杯。”
林晚意笑着点了点头。
五点二十三分,手机又震了。
“到了。楼下。”
林晚意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关电脑,拎包,披上大衣,一气呵成。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里锃亮的金属墙面整理了一下头发。今天她把头发散下来了,柔顺的黑发披在肩上,衬得脸更小、眼睛更亮。大衣是米白色的,里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深色的烟管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一幅淡彩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冷风灌进来。
林晚意裹紧大衣走出大楼,目光在路边搜寻。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车型低调,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的商务车,但林晚意认得那个车牌——是顾承泽在京市用的那辆车。
她快步穿过马路,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