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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瓦落白霜 车里暖气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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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是她熟悉的味道,顾承泽车里常用的那款香薰。
然后她看到了顾承泽。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大衣的剪裁很利落,肩线笔挺,衬得他整个人清贵中带着几分年轻。
林晚意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看——顾承泽当然好看,这个她从来都知道。
是因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羊绒衫。
同色系。
不是一模一样,但色度几乎相同,都是那种浅浅的、温柔的、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站在一起,像是有意搭配过的。
她的脸“唰”地红了。
怎么办?别人会不会误会?
大哥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顾承泽一眼——他也正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事情。
“大哥。”林晚意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事情办完了?”
“还没有,要待几天。”顾承泽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递过来,“先喝点热的。”
林晚意接过——是一个小巧的保温杯,银色的,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她拧开盖子,里面是红枣水,颜色淡淡的琥珀色,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大哥,你不冷吗?怎么还准备了红枣水?”她捧着杯子,转头看他。
顾承泽靠在座椅上,姿态松弛,目光落在她脸上:“陈姨上次说你有些体寒。她有中医基础,家里人的调养都是她在经手,让我备着这些。昨天带给你的那些补品,记得常喝。”
林晚意心里一暖,又喝了一口红枣水,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是陈姨的手艺——她喝得出来,陈姨煮红枣水喜欢放一点枸杞和桂圆,味道比别人煮的更醇厚。
“大哥帮我谢谢陈姨。”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多亏了陈姨一直以来的调理,我才能从十七岁到现在,身子调养得不再虚弱。能长这么高,也是陈姨的精心照顾。”
这是实话。
她刚到顾家的时候,又瘦又小,十六岁的女孩看起来像十三四岁,脸色蜡黄,头发枯黄,整个人像一棵缺水的豆芽菜。陈姨心疼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煮粥、做药膳,春天祛湿,夏天清补,秋天润燥,冬天温补。一年下来,她长高了一大截,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慢慢养得乌黑发亮。
“你下次回去,好好跟陈姨道谢。”顾承泽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她也很想你。”
“好。”林晚意点头,顿了一下,又说,“大哥,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打算——”
“回南城?”
“嗯。”林晚意捧着保温杯,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我想好了,等实习结束就准备考公。南城的岗位,公安岗信息安全方向。专业对口,离家也近。”
顾承泽没有立刻说话。
车子在等红灯,窗外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一个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过马路,小女孩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林晚意转头看他,眼神清亮而坚定,“大哥,这次是真的想好了。”
顾承泽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忐忑,只有一种笃定的、安心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大哥,我想好了,就十三中”。那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有这种光——不是盲目的倔强,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这些年,她变了很多,但这一点从来没变。
“好。”他说,“那等你回去。”
他说的是“等你回去”,不是“你回去”。
林晚意没注意这个措辞的微妙差别,只觉得心里安定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巷子很深,两旁是灰砖墙,墙头有积雪,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木门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华”。
“这是哪儿?”林晚意问。
“吃饭的地方。”顾承泽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两人走进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是个四合院改的私房菜馆,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青砖墁地,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影在积雪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积雪压枝,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林晚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想起老宅。想起老宅院子里的那棵腊梅,想起廊下的红灯笼,想起雪夜里的茶香。
“喜欢?”顾承泽问。
“嗯。”林晚意点头,“像老宅。”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他们被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厢房。房间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几把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窗子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宣纸,外面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光。
暖气烧得足,房间里暖融融的。
林晚意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在圆桌前坐下。顾承泽坐在她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茶是龙井,清亮的汤色,茶香扑鼻。
林晚意端起茶杯,正要喝,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一身唐装,深藏青色的料子,立领,盘扣,料子很挺括,衬得人清瘦而挺拔。眉眼俊秀,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那种风流不是刻意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润物无声。
林晚意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不是被好看愣住了——是觉得眼熟。
非常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
她的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华老板都察觉了。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承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阿泽,你带过来的小姑娘很灵秀哈。”华老板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林晚意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知道姑娘大名?”
林晚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脸上一热,连忙站起来。
“对不起,我——”她有些窘迫,“我姓林,林晚意。方才有些冒昧了。”
“哪里哪里。”华老板笑着摆手,姿态从容而随和,“被美女看,是我的荣幸。”
林晚意更窘了,耳朵尖都红了。
她不是那种会被一两句夸赞就乱了方寸的人,但今天确实是她失礼在先——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了好几秒,还被对方当场发现了。
这太尴尬了。
“晚意。”顾承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解围,“这是华老板,这家店的老板,我们是旧识。”
华老板笑着点头,目光在顾承泽和林晚意之间转了一圈,像是看出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阿泽难得带人来,今天我做主,给你们配几个菜。”华老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顾承泽续了一杯,又给林晚意续了一杯,“林小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不挑食。”林晚意说。
“好养活。”华老板笑了笑,“那行,你们坐着喝茶,我去后厨看看。”
他转身走了,唐装的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扬起,露出里面一截月白色的里衬。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还是觉得眼熟。
“那人就这么好看?”
顾承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林晚意回过神来,看到顾承泽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抿紧了。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林晚意连忙端起茶壶,殷勤地给顾承泽续茶,“我只是觉得华老板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顾承泽端起她续的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晚意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松了口气,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大哥,你怎么认识华老板的?”她问。
“生意上有些往来。”顾承泽说,“这家店不对外,只招待朋友。”
“难怪没有招牌。”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菜就上来了。
第一道是桂花糯米藕,摆盘精致,藕孔里塞满了糯米,淋着糖桂花,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晚意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糯糯的,甜甜的,桂花的香味很浓,但不会腻。”
顾承泽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唇角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碟藕往她那边推了推。
后面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清炒时蔬、蟹粉豆腐、龙井虾仁、东坡肉。每道菜都做得精致而地道,是那种地道的江南味道,不是京市餐厅里改良过的“江南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