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小雪》顾晚成

17、灯下影成双 “她怎么知

　　“她怎么知道的？”顾承泽问。
　　“不知道。”顾承轩摇头，“我问她晚意的地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了。”
　　顾承泽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然后就站了起来。
　　顾承轩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大哥——”
　　顾承泽转过身，看着他。
　　“我对晚意——”顾承轩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是认真的。”
　　顾承泽看了他几秒。
　　“你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谈什么认真。”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顾承轩站在玉兰厅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檀香的烟气还在袅袅升起，在空中画出看不见的弧线。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把所有表情都藏进掌心里。
　　“静水深流”大厅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两三桌还在低声交谈。女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舞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一把木吉他靠在角落。
　　郭子明正坐在吧台边翻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顾承泽出来，连忙起身。
　　“顾大哥，要走了？”
　　“嗯。”顾承泽微微颔首，“承轩在里面，你让人照看一下。”
　　“放心，交给我。”郭子明笑着说，“大哥慢走，下次再来，我给您留那个最好的位置。”
　　顾承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夜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凉意渗进大衣的每个褶皱里。
　　老陈已经发动了车，停在巷口等他。
　　“少爷，回哪边？”
　　顾承泽坐进后座，说了那个公寓的名字。
　　是林晚意住处的名字，也有他另外的一个房产，只是两人从未曾在一个小区见过。
　　老陈没多问，调转车头，驶入夜色中。
　　车子开过长安街时，雪已经完全停了。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被车灯照出一片银白。
　　顾承泽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顾雅岚。
　　这个名字他几乎已经忘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只在老宅见过几面——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笑容得体，在老爷子面前乖巧得像只猫。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晚意的地址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承轩。
　　但他知道一件事——任何可能威胁到晚意的人和事，他都要查清楚。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了一会儿。
　　顾承泽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光透出来。
　　她应该睡得很沉吧。
　　“走吧。”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少爷没有睡。他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表盘，像在想什么心事。
　　老陈收回目光，稳稳地把车开进了小区车库。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但气温骤降，路面上冻得厉害，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在晨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林晚意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床。
　　拉开窗帘往外看，整个小区被冰雪封住，树枝上挂着晶亮的冰凌，空气冷得像刀子刮脸。但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天特有的澄澈的蓝，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她昨晚睡得很好。
　　许是顾承泽来过的缘故，许是他说的那些话的缘故——“没事，有我”“我们都相信你”。
　　简单几个字，却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林晚意在镜子前换好衣服，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羊绒西装套装，深灰色的，裁剪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道纤细的曲线。里面搭了件黑色的薄款羊绒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衣服四季都是顾承泽派人送来的，说是爷爷吩咐，早早给家中人做好，林晚意的吃穿从未被亏待。
　　她把头发放下来，柔顺的黑发披在肩上，衬得脸更小、眼睛更大。
　　镜中的女孩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容光焕发，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惫和阴霾，亮晶晶的，像江南三月的溪水，清澈见底。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然后拿起包出门了。
　　路上确实不好走。
　　出租车在冰面上开得像乌龟爬，到公司已经快九点半了。但林晚意心情好，也不觉得烦躁，一路听了几首歌，还回了一条顾爷爷的消息——老爷子一大早就发来一张照片，是老宅院子里的腊梅，雪后初晴，红梅映着白雪，美得像一幅画，老爷子紧随潮流，在家和王秘书他们研究单反、做视频。
　　“好看，爷爷。”她回。
　　老爷子回得很快：“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去南城的花鸟市场买花，我打算给家里换一批花。”
　　“快了。”她打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轻轻跳了一下。
　　什么叫“快了”？她还没想好具体什么时候回去。

　　但这两个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打了出去，像是心里早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公司里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林晚意刷卡进办公区，把大衣挂好，坐下来打开电脑。
　　“早啊，晚意！”
　　刘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扎着双马尾，青春靓丽，蹦蹦跳跳地绕到林晚意面前。
　　然后她站住了。
　　“哇。”
　　刘芸歪着头，上下打量林晚意，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今天怎么了？”她绕着林晚意的工位转了一圈，“怎么感觉整个人在发光？”
　　林晚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刘芸趴在隔板上，“晚意，你今天心情很好是不是？容光焕发，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亮得像……”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比喻，“反正就是好看！超级好看！”
　　林晚意被她说得微红了脸。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刘芸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是不是？大美女被哪个有勇气的男士追求啊？”
　　“别乱说。”林晚意笑着推了她一下，“昨天家里亲戚来看我，带了家乡的食物，吃了开心而已。”
　　“亲戚？”刘芸顺着林晚意的话说下去，“那你亲戚真好，我妈昨天煮的汤圆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我吃了两个就饱了，偏偏我妈煮了一锅，简直拿汤圆当饭吃。”
　　林晚意笑了笑，没接话，打开今天的待办事项清单。
　　刘芸又看了她一眼，啧啧两声，转身回自己的工位了。
　　但林晚意今天的状态确实好。
　　不只是刘芸，陆续来上班的同事都注意到了。
　　小李路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两眼。后端开发的老王端着保温杯走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默默喝了口水，嗯嗯，大美女人人都爱看，无关爱情，真的养眼哈哈。测试组的张明远更直接，趁着拿打印资料的时候，在她旁边绕了两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林晚意没注意到这些。
　　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将她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微翘起的唇峰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羊绒西装，料子软糯服帖，线条利落，衬得她的身形越发的清瘦挺拔。脖颈修长，露出一截细腻的皮肤，头发垂下来，偶尔被风吹起几缕，又被她随手别到耳后，真的是出众的气质美女。
　　连坐在最角落里的实习生赵宇，都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朋友：“我们公司有个女孩，你猜多少本事才能追到？”
　　朋友回复：“不是明星拍电视？”
　　赵宇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比明星更有气质，我是没见过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一般如此漂亮的早已被人藏得严严实实的。
　　公司里不是没有人对林晚意动过心思。
　　她进公司第一天，设计组的一个男生就打听过她的情况。得知她是京大研究生、还在读，又听说了她的实习导师是任然——出了名护犊子的任然，那点心思还没冒头就缩了回去。
　　后来也有几个人尝试过接近她，请吃饭、送咖啡、约周末看展。她每一次都礼貌地拒绝了，态度温和但界限分明，不给任何人留遐想的空间。
　　时间长了，公司里的男同事都形成了一种默契——林晚意这个女孩子，好看是真好看，追是很难追到的。
　　但今天，她比平时更好看，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被人精心娇养的光彩。
　　像是冬天里忽然绽放的一枝梅花，你知道它能在冰雪中开得这么好，一定是因为根扎得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源源不断的营养在供养着它。
　　那种营养，不是普通人能给得了的。
　　张骏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穿过开放办公区，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她正在和刘芸说话，微微侧着头，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别上去，动作随意又好看。不知道刘芸说了什么逗趣的话，她弯起嘴角笑了，露出一排贝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讨好，只有淡然，也没有成年人在职场里习惯戴上的那种面具。
　　就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在感到安全和放松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