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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手刃兄长 他的心中, ...

  •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步伐与甲胄铿锵。子原、屈婴已基本控制宫禁,正向大殿合围。这声音听在芈昌耳中,无异于丧钟鸣响。
      他踉跄后退,背脊彻底抵住了冰冷的宝座,再无退路。
      他目光扫过殿中:乐姒紧紧搂着女儿,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刻骨恨意;老臣们瑟缩在角落,目光躲闪。
      大势已去。这四个字如同毒蛇,噬咬着他最后的心防。极度的恐惧与不甘,加上多年压抑的扭曲与此刻穷途末路的疯狂,终于冲破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哈哈哈……”芈昌忽然发出一阵尖利而破碎的狂笑,他弃剑于地,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伸手指向芈钰,嘶声力竭地吼叫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蠢货,都被他骗了!都被这副漂亮皮囊和那些所谓‘大义’的说辞骗了!”他双目赤红,环视殿中众人,尤其是那些老臣,“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晋国支持、怎么能潜回郢都的吗?”
      他转身死死盯住芈钰,唾沫横飞:“是因为他芈钰!我们楚国堂堂公子,早就在洛邑,就把自己卖给了晋国的姬煊。卖身求荣,以色事敌!他们之间,早有苟且!四年前,那色胆包天的姬煊,就曾潜入楚国和芈钰私会,被我亲眼撞破丑行,简直不堪入目,是我看他年少,念及兄弟亲情才没有揭破。哼,所谓的故交之情,不过是床笫之间的龌龊交易!他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什么楚国人心,靠的是躺在晋国执政君姬煊的身下,摇尾乞怜换来的兵甲粮草。一个叛楚求荣、靠男人庇护的孽障,也配谈讨伐国贼,也配染指楚侯之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宇。
      “什么?!”
      “竟有此事?”
      殿上一片哗然。原本芈昌命人散布芈钰私通姬煊的流言,只是暗地流传,如今被他亲口宣之于众,其措辞之激烈耸动,着实骇人听闻。众臣无不面色大变,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芈钰。
      乐姒捂住了慧芈的耳朵,气得浑身发抖。百里追眼中杀机暴涨,芦姜握紧了银刺,荆离与雀九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只待芈钰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芈钰身形挺拔依旧,面色却苍白如纸。芈昌的指控,将他内心最深处、最难以公诸于众却也最珍视的情感,以最污秽不堪的方式撕裂开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不仅是攻击,更是最恶毒的羞辱。
      他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芈钰此生,无愧于天地,无负于家国,所作所为,天地可鉴,山河可证!”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众人:“我芈钰,自十六岁入周王都为质,至今日重返郢都,其间历经阴谋、背叛、流亡、追杀,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是楚人,从未有一刻,行过背叛楚国社稷、损害楚国利益之事!”
      他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种悲愤的铿锵:“至于私情……情属私衷,发于本心,纯乎自然。此乃我与姬煊二人之间事,不涉国政,不损楚利。莫非在座诸公眼中,我芈钰除却楚国公子身份,便不能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私情私衷之人?莫非一人之情爱,便可抹杀其全部作为、否定其所有对家国之责?”
      芈钰并没有否认和姬煊有情,这是事实,纵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亦不愿意撒谎,更不愿意说姬煊一句坏话。
      荆离、百里追等人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既为他的勇气而感动,又有些担心。
      雀九暗想:“公子钰这番话,字字真情流露,我可得牢牢记住,一字不落,回禀主君。”

      “我今日举事,非为私仇,更非为一己权位!乃是为父侯、为兄长、为无数枉死忠良讨还血债。乃是为终结芈昌暴政,还我楚国朗朗乾坤,拯黎民于倒悬。此心此志,可昭日月!若因私情之故,便要全盘否定芈钰为国为民之心,否定今夜众将士拨乱反正之义举,那芈钰无话可说,但请诸卿扪心自问,这郢都之火、宫门之血,究竟为谁而燃,为谁而流?”
      芈钰本就善辩,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坦荡又极富感染力。将个人私情与家国公义明确分割,以无可辩驳的“从未背叛楚国”为前提,直面芈昌最尖锐的指控,反而显出一种光风霁月的魄力。

      殿中安静了片刻,许多人的眼神开始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前左尹杜奄,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颤巍巍地从角落出列。他老泪纵横,却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
      “老臣……老臣愿以性命、以杜氏满门清誉担保!公子钰……绝非芈昌所言那般不堪!”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芈昌:“芈昌篡逆,暴虐无道,所言安可信乎?老臣曾护送少年的公子钰入洛邑,他聪敏仁孝,心系家国,天子御前举止从容,应对有度,维护我楚国尊严。其在洛邑,周旋于虎狼之侧,非有大智大勇不能为也!岂会因私废公,行叛国之事?此必为逆贼穷途末路,血口喷人,欲乱我等心志!”
      杜奄德高望重,他一开口,分量极重。殿中气氛又是一变。
      紧接着,司徒斗宜也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他面色凝重,环视众人,沉声道:“诸公,还有一事,关乎荡原之战真相,或许诸君有所不知,或为流言所误。”
      他看向芈钰,眼含敬佩之色:“当年荡原,公子钰临危受命,担当主将,射杀晋侯姬焜,挫晋国锐气,可谓胜局已定。然,诸君莫忘,彼时国内骤生大变,芈光作乱,郢都危急!我军虽胜,却也伤亡颇重;而晋军主力虽退未溃,仍具反扑之力。”
      他顿了一顿,让众人回想当时情势,继续道:“值此内忧外患、千钧一发之际,是公子钰,审时度势,深知若贪功追击,必与晋军残部陷入死战,纵能再胜,亦必是两败俱伤,届时我楚军精锐耗尽,何以回师平定内乱?楚国危矣!”
      “荡原撤军,实是为保全我楚军来之不易的胜果,为保存回国平叛的实力,避免无谓的伤亡,毅然选择休兵,使我军得以从容整队,携胜而归,及时回援郢都,终平芈光之乱!此非通敌,实乃忍常人所不能忍,行非常之时的存国保军之智举!若无公子钰当机立断,我楚国恐怕早已陷入内战泥潭,何谈与晋国争锋?公子钰若真有二心,当时何不驱使疲敝之师与晋人死战,耗尽我国最后一分元气?”
      斗宜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保全胜利、保存实力、优先平定内乱,每一条都契合为将帅者的根本责任和家国大义。
      许多将领,尤其是经历过荡原之战之人,闻言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芈钰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由衷的叹服与认可。
      在战场上,能判断何时该战、何时该止,才是真正的帅才。

      “不——你们胡说!你们串通一气!你们都被他蛊惑了!” 芈昌眼睁睁看着局势再次逆转,最后的依仗也化为泡影,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猛地弯腰,重新抓起地上的佩剑,眼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红光:“芈钰!我要你死——”
      他嘶吼着,凝聚起全身残存的气力,状若疯魔,不管不顾地挥剑向芈钰猛扑过去!剑风凄厉,已是毫无章法的搏命一击。
      “公子!” 百里追眼神一厉,身形微动。
      “退下。” 芈钰抬手制止了百里追和所有欲上前相助的部下。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扑来的芈昌,手中“雀鸣”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最后、也是最原始的了断。
      血仇,必须亲手终结。
      芈钰没有闪避,正面迎上芈昌疯狂挥砍的剑影。“雀鸣”在他手中,不再是短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寒芒。
      铿!锵!金铁交击之声急促响起。
      芈昌势大力沉,却杂乱无章。芈钰轻灵迅捷,直指要害。兄弟二人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杀。芈钰抓住芈昌一个微小破绽,“雀鸣”如毒蛇吐信,倏然穿透了芈昌剑势的空隙,没入了他的胸膛。
      芈昌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短剑,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芈钰。疯狂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或许是恨,或许是不甘,或许是……解脱。
      芈钰直视着芈昌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二哥,一路走好。楚国……我会看好。”
      芈昌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一瞬间望向了乐姒,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沉重地向后倒去,“雀鸣”随之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芈昌身躯倒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双眼犹自圆睁,朝着乐姒所在的方向。

      他这一生作恶累累,皆因身世而起。生母芰荼为苍梧巫女,芈昌的相貌中有着显著的越人特征,肤色较兄弟们更为黝黑,眉眼轮廓更深,英俊中透着阴鹜,让人难以亲近。
      从小,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父侯芈和与齐姜夫人看他的眼神中,无不带着一丝疏离,朝臣、内侍对待这位二公子,亦是恭敬中有着隐隐的轻慢。
      芰荼因谋杀芈钰、误杀苍姬被处死后,齐姜夫人更是把对他的“厌恶”摆在了脸色里。虽名为楚国二公子,他在宫中的地位,莫说无法和那个他认为“废物”的世子兄长芈申相比,也不如母族显赫的三弟芈盛和四弟芈臼,甚至就连吴地歌姬所出的幼弟芈钰,也因为后来被齐姜夫人养在膝下,各种待遇都超出他这个二哥。
      为了自保,他只有千方百计讨父侯芈和的欢心,甘心做他手中的一把利刃,替他处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父侯是他的老师,教会了他如何算计人心,最终自己也被反噬,死在了这个不甘被利用、被践踏的儿子手中。
      而他,一路踩着父侯、兄长、叔父、“母亲”们的尸体,双手沾满鲜血,登上了君侯之位。

      在他短暂的生命里,除了生母芰荼,让他感觉到暖意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五弟芈钰。他曾经那么信任这位二哥,给他写的信、看他的神情中,都充满了尊重,从无半分不敬;
      二是嫂嫂乐姒。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乐姒,那是她与芈申成亲后,她柔美温婉,眉眼含着真诚的笑意,对几位兄弟都是一视同仁,从不觉得芈昌异于他人。
      芈昌一眼就迷恋上了乐姒,这更激发了他对芈申的嫉恨。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女子,也独属于这个无能之辈,明明自己更聪明,更能干,却什么也得不到?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得到乐姒,无论用什么手段!
      正妻成夫人是楚侯为他所聘的贵女,连同几个侧室,他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他害死乐姒腹中的胎儿,不完全是为了稳固权位,更是因为嫉妒,不愿意留下她和兄长的儿子。留下慧芈,不过是因为她长得酷似乐姒,加之可以利用她来要挟乐姒屈服。否则以乐姒的刚烈性格,若不是为了女儿,早就追随芈申而去了。
      后来,他借酒撒疯,强行占有了乐姒。虽然她对他只是假装温顺体贴,那段日子却是芈昌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只是于乐姒而言,那不过是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母亲曾经认为芈钰与爱子命格相克,企图毒杀芈钰未遂,反而误杀了其母苍姬。如今,自己死在芈钰和乐姒这二人的联手之下,或者,这就是命中注定,终究躲不开、逃不掉。
      芈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看向乐姒,看到的,却是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强烈恨意,和大仇得报的解脱之色。
      罢了,就算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这一生……拥有过你,便足矣。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芈昌嘴角竟挤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气绝身亡。

      芈钰站在原地,手中“雀鸣”剑尖滴血。他低头看着地上芈昌失去生机的脸庞,那曾经给予过他信任与教导的二哥,因为心中偏执和仇恨,而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犯下滔天罪恶,最终自食其果。
      他的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悲凉,和沉重如山的责任感。
      泪水滑过他的脸颊,坠落在地,与血迹混在一起,无声无息。

      司徒斗宜率先反应过来,他整了整衣冠,面向芈钰,深深一揖到底:“逆贼伏诛,国贼已清!天佑大楚!臣斗宜,恭请公子钰,承继大统,正位楚侯,以安社稷,以慰先灵!”
      杜奄老泪纵横,也在仆从搀扶下颤巍巍跪拜:“老臣……叩见君上!”
      子原、屈婴率一众将领甲士涌入殿中,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哗啦啦单膝跪地,甲胄撞击之声整齐划一:“臣等恭迎君上!吾君万年!”
      紧接着,殿中所有幸存的大臣、侍从,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纷纷跪伏于地。山呼之声,冲破了漫长夜色的压抑:
      “恭迎君上!”
      “吾君万年!”
      一波波声浪在明辉殿中回荡,传向殿外,传向正在恢复秩序的郢都。

      乐姒看到了芈昌临死前看向自己、带着一丝乞怜的眼神,冷冷相对,回复以滔天的憎恨。
      昨夜,芈昌在她殿中就寝。二人云雨之后,芈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忽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阿乐,你说寡人与兄长,谁更厉害?”
      乐姒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耻辱感和委屈涌上心头,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落下:“君上,妾身蒲柳之姿,一身侍二夫,早已名节尽失,为外人耻笑……君上再问这种问题,叫妾身情何以堪?不若即刻赐妾身鸩酒,一了百了……”
      芈昌后悔不迭,慌忙去吻干她脸上的泪水,“阿乐莫哭,是寡人失言,寡人以后再也不问了。”
      他紧紧抱着乐姒,深情道:“阿乐,你知道么?寡人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那芈申何德何能,为何有此等天大的福气,能娶你为妻?不过就是仗着世子身份罢了……如今有你在身边,寡人不会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寡人已经决定,择日便立你为君夫人。”
      在芈昌看来,他字字真情句句温存,希望能打动乐姒的心,真正地拥有她。
      当今天下,礼乐崩坏久矣,列国诸侯之中,父亲抢儿媳,儿子烝后母之事时有发生,与之相比,弟弟娶兄长的遗孀并不算什么。
      乐姒闻言,却如坠万丈深渊,原来芈申惨死,竟然有部分原因是芈昌早就觊觎上了自己。
      芈申虽然能力平平,但性格温和宽仁,对乐姒和慧芈都极为疼爱,宛如捧在手心珍而重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乐姒常想,若夫君不是世子,不用身处腥风血雨之中,只是个闲适的公子该多好?
      可惜他们生于君侯之家,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芈申如此,乐姒亦是如此。她的母国杞国是个小国,只能通过联姻关系附庸于大国。她和姐姐文姒,一个嫁到楚国,一个嫁到齐国,凭借的无非是所谓夏朝直系后人的身份。本质上,她们同样是乱世中的飘萍罢了。
      如今她大仇得报,心愿已了,心中充满了对芈申的深深思念和愧疚。自己在世上最大的牵挂便是女儿慧芈,然而有这样一位曾经以身侍敌的母亲,只会令她蒙羞……
      芈钰会是个贤明的君主,值得托付,想必他定会好好照顾慧芈。

      正当芈钰麻木地接受着群臣拜贺之时,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旁传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乐姒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了紧搂慧芈的手。她衣袂整齐,发髻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把小巧而锋利的金簪,深深刺入了自己的心口。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
      “嫂嫂!” 原本正抱在一起痛哭的云芈和宁芈,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扶住乐姒。
      “快传医官!”芈钰欲上前救治,却被乐姒摆手制止。她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目光却异常平静。 “五叔……不,君上。乐姒……苟活至今,受尽屈辱,惟盼今日……得见天日,逆贼伏诛。妾身清白已失……污秽之躯,无颜苟活于世。唯……唯以此残躯,全……全未亡人之节。”
      她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早已吓呆、此刻才反应过来、扑到她身上放声大哭的慧芈,眼中是无尽的爱怜与不舍,泪水滚滚滑落。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女儿的小手,轻轻推向芈钰的方向:“阿慧……无辜。求……君上……看在先世子份上……照拂我儿……让她……平安长大……”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然垂下,闭上了双眸。这个外表柔顺、内心刚烈的女子,以最决绝的方式,为亡夫和自己报仇雪恨,洗刷了强加于身的耻辱。
      “母亲——” 慧芈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大殿。
      芈钰僵立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堵得无法呼吸。他蹲下身,将痛哭的慧芈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温柔道:“阿慧不怕,有叔父在。叔父会视你为亲生女儿,照顾你,保护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手刃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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