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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鹿鸣之宴 他表现得过 ...
三日后,王孙爻在鹿鸣台的设宴之期到来。
鹿鸣台位于王城西苑,离万方馆不远,临洛水支流而建,三层木构,飞檐如翼,本是周王室春日宴饮之所,秋日则显寂寥。台周古柏森森,落叶满阶,唯台上丝幔垂挂,灯火通明,暂驱清冷。
王孙姬爻在此设宴,邀各国质子同乐,请柬纹以金箔,词藻雅丽,言“共赏秋光”。明眼人皆知,这位周天子的嫡孙,是在为日后铺路——让这些未来的各国权贵,早早认得谁才是洛邑的主人。
芈钰本不想来。齐姜夫人的教诲犹在耳边:“周室宴饮,看似风雅,实为战场。杯盏之间,可决生死。”
但请柬送至驿馆,言明“各国质子皆至”,他若缺席,便是失礼于王室,授人以柄。
荆离为他备了一套月白深衣,以素锦裁成,配玄色缘边,腰系苍玉组佩。简洁素雅,恰合质子身份,不显寒酸亦不露锋芒。
“公子,”荆离为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低声道,“今日宴上,必有人生事。郑国姬贺素来刁钻,晋国姬煊心思难测,王孙爻年轻气盛。务必慎言,忍字为先。”
“我知道。”
鹿鸣台早已布置妥当。南海明珠缀于纱灯,照得满室生辉。紫檀案几列于两侧,铺以锦绣。珍馐罗列:炮牂、蒸豚、鹿脯、雉羹,皆是王室庖厨手艺。酒是醴齐,甘如蜜浆。乐伎八人隐在云母屏风后,奏着《鹿鸣》之章,琴瑟谐和。
侍者高唱:“楚公子芈钰到——”
他一踏入厅堂,原本的谈笑声便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月白衣衫的少年,在满室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素净。他面容苍白,眉眼低垂,步态稳而轻,像一缕误入繁华的月光。
“楚国芈钰,拜见王孙。”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王孙姬爻坐于主位,年约二十,头戴金冠,身着玄衣纁裳,绣有山龙华虫。面容俊秀,可惜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被宠坏的骄纵,看人时下颌微扬。
他左侧坐着姬煊,右侧是姬贺,齐公子姜舆、秦公子嬴冉、鲁公子姬常、宋公子子奂、卫公子姬殷、燕公子姬牟等人分坐两侧。每人身后皆有一二随侍,垂手肃立。
芈钰身后跟着荆离。但在这种场合,不得公子允许,随从不得擅自发声、行动,若遇到什么刁难,只能芈钰自己处理。
姬爻打量芈钰片刻,方才笑着招手:“楚公子免礼。来人,给楚公子看座——”他目光在席间一转,似随意指定,“就坐在姬贺旁边吧。”
席间有细微的骚动。姬贺以刻薄闻名,且郑国素与楚国不睦。这安排分明是故意的。
芈钰面色不改,依言落座,正坐在姬贺与姜舆之间,斜对着姬煊。
他能感到姬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自己,带着酒意熏然的慵懒。
姬贺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楚公子这身打扮,倒像个守丧的。”身后的郑国随从掩口低笑。
芈钰置若罔闻,自顾自斟了一杯清酒,举杯向姬爻方向微敬,缓缓饮尽。他姿态优雅,仿佛姬贺只是桌畔嗡鸣的秋蝇。
姬贺讨了个没趣,脸色沉了沉。
宴会进行,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姬爻命乐伎退下,拍了拍手。
十二名舞姬鱼贯而入。皆着丹纱长裙,外罩蝉翼般透明的素縠衣,腰束金铃。乐声转急,鼓点如雨,她们旋身起舞,纱衣翻飞间肌肤若隐若现。腰肢柔软似无骨,眼波流转如春水。舞到酣处,乐声陡然暧昧缠绵,竟有几名舞姬莲步轻移,直接坐到了宾客怀中,执壶劝酒。
这其中,便有姬煊。他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来者不拒,左拥右抱,仰头饮尽舞姬喂到唇边的酒,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怀中美人一缕青丝,笑着与她耳语,逗得那舞姬粉面飞红。
芈钰冷眼旁观,心中对这位晋国公子的评价又低了几分——一副沉湎声色的浪荡模样,纵有伪装纨绔之嫌,骨子里到底也是个纨绔。
姬贺见芈钰始终神情淡淡,既不参与调笑,也不多看舞姬,眼珠一转,忽然举杯道:“久闻楚地多佳人,善舞能歌。楚公子远道而来,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楚舞与周舞有何不同?”
话音一落,满座皆静。
让一国公子当众献舞,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无数道目光钉在芈钰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也有隐隐不忍。
秦公子嬴冉握紧了酒杯;齐公子姜舆眉头微皱;鲁公子姬常低头研究案上漆纹;宋公子子奂则看向王孙爻,指望他出面制止。
姬爻却只是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芈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姬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钰自幼习六艺,舞不在其中。故未曾学,亦不能舞。”
“不会舞?”姬贺夸张地挑眉,身体前倾,逼得更近,“那总会唱歌吧?楚歌婉转,我可是仰慕已久。公子不必谦虚,只当全了我等好奇心,唱一曲《阳春》如何?”他环顾四周,“诸位说,是不是啊?”
席间响起几声应和,是与姬贺关系亲近的几位周宗室纨绔。
“钰亦不善歌。”芈钰一字一句,目光不曾移开。
“哦?”姬贺拖长声音,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瞧我这记性!听闻公子生母……并非楚国贵女,而是昔日吴国献予楚侯的一位歌姬?据说歌声能引百鸟驻足。我还以为公子自幼便得生母真传,那吴地小调、楚地民谣,信手拈来。”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那种市井乡野的‘野趣’,我们这些听惯了雅乐的人,可是难得一听呢。”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姬爻倒是第一次听说芈钰的身世,不由地向他投来了好奇和戏谑的目光。
听到姬贺用生母来侮辱自己,芈钰气得发抖,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一时间,他感到血液冲上头顶,耳中轰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姬爻的玩味,姬贺的得意,众人的审视。他甚至能感觉到姬煊放下了酒杯,那双总是迷离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等待他崩溃,失态,沦为笑柄。
嬴冉见芈钰窘迫,气得面色铁青,忍不住一拍案几:“姬贺!你——”
“郑公子。”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众人愕然望去,竟是姬煊。
他不知何时推开了怀中的舞姬,坐直了身体。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听你说了这半晌,又是舞又是歌的……怎么,郑国近来是太仆署缺了舞姬,还是乐府少了歌伎?要劳动郑公子在鹿鸣台上,亲自考校起各国公子的才艺来了?”
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不如我先来?我新学了一首晋地民谣,词儿挺有意思,唱的是‘多舌雀儿,食我稷黍’。郑公子想听么?”
姬贺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青白。
姬煊这话,明着是调侃,暗里是警告。郑国依附晋国,他把姬贺称作“食我稷黍”的“多舌雀儿”,直指两国地位悬殊,又故意说他“考校各国公子”,将姬贺对芈钰的羞辱,轻飘飘转成了对在座所有质子身份的贬低,一下子把他放到了众人的对立面。
姬爻见状,干笑两声打圆场:“煊弟醉了,说笑呢。贺弟也是好意,想热闹热闹。”
他看向芈钰,语气敷衍,“楚公子既不便,便罢了。”
姬贺畏惧姬煊,不敢回击,只想把气撒在芈钰头上,依然不肯罢休,正欲再言——
“王孙殿下。”厅外忽传来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细微嘈杂。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男子步入厅中。
他面容方正,蓄着三绺长髯,目光如古井深潭,步伐稳如山岳。正是太学祭酒、周天子亲封的大夫伯修。
伯修年过四旬,是鲁国公子,姬姓宗亲,在周王廷官拜大夫,又兼任太学祭酒,不仅负责教授王孙爻经史,亦兼教导诸位质子礼仪典制,以刚正谨厚闻名,威望极高。
乐伎舞姬慌忙退至一旁垂首。席间众人无论醉意几分,皆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伯修行至厅中,向主位行礼,姿态一丝不苟:“臣,参见王孙殿下。”
他声音平稳无波,“臣方才从九鼎殿值宿归来,路过鹿鸣台,闻宴乐之声,特来提醒——明日太学有早课,讲授《周礼·春官宗伯》篇。王孙前日功课尚有三问未答,需及时温习准备。”
姬爻脸上骄纵之色尽去,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局促,讪笑道:“有劳大夫惦记。今日宴请诸位公子,稍作休憩……大夫来得正好,不妨同饮一杯?”
“臣不敢。”伯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席间。在看到衣衫不整的舞姬、歪斜的座次、醉意醺然的宾客、以及满地狼藉的杯盘时,不由得眉头深深皱起。
“王孙,”他声音沉了沉,“天子命臣教导王孙礼仪,殿下当为天下表率。今日之宴,陈舞姬,纵酒乐,语涉轻佻,”
他的目光在姬贺脸上停留一瞬,“恐非储君应有之行。若传至天子耳中,臣恐殿下受责。”
一句“储君应有之行”,一句“天子耳中”,如冷水泼入沸油。姬爻脸色发白,姬贺更是低头不敢多语。满堂华服公子,在这位青衫大夫面前,竟噤若寒蝉。
伯修转向芈钰所在方向。少年依旧跪坐案后,背脊挺直,面色苍白,唯有眼眶微红泄露了方才的情绪激荡。
“楚公子亦在。”伯修语气稍缓,“正好。昨日太学讲史,你问及楚史与鲁史记载相异之处。记得太学藏室东阁,收有前朝楚使所献相关注疏竹简数卷,或可解惑。今日天色尚早,可要现在同去查阅?”
这是解围,也是台阶。不仅是给芈钰的台阶,更是给被当面训诫、下不来台的王孙姬爻一个借口,让他顺势结束这场荒唐的夜宴。
芈钰胸口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在这沉稳的声音中渐渐冷却。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起身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谢大夫指点,钰愿往。”
伯修微微颔首,再度向脸色尴尬的姬爻行礼:“臣告退。”说罢,转身便走,青色衣袂拂过光洁地面,不带半分迟疑。
芈钰紧随其后,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走出鹿鸣台,秋风拂面,芈钰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多谢大夫。”他诚心道。
伯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难得有一丝温和:“楚公子年纪尚轻,身处异国,难免遭遇刁难。但切记——不卑不亢,方显气度;不急不躁,乃见城府。修心养性,砺志笃行,方是立身之本、存国之基。”
“钰谨记。”
“去吧。藏室在东阙第三重门内,掌灯至亥时。你可持我符节前往。”
伯修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符,递给他,又添了一句,“学问之道,可御人心,可护己身。若有难处,亦可来寻老夫。”
芈钰再次深深一揖,望着伯修的青色身影融入宫道夜色,心底涌起一丝入周以来罕见的暖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鹿鸣台内,姬煊看着他和伯修一同离开,手中酒杯微微倾斜,酒液洒了几滴在衣袖上。
“公子?”身后的赵肃低声询问。
姬煊收回目光,恢复那副醉醺醺的笑脸:“没事,手滑而已。”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姬贺刁难芈钰,本就是姬煊在幕后设计,原打算袖手旁观、看场好戏,试探一下这位楚国小公子如何应对。
但他始料未及的是,姬贺竟用芈钰生母的出身来羞辱他,反而触及到了姬煊自己的软肋。
姬煊的母亲妫夫人善琴,也善歌,亦是红颜早逝。姬煊童年时,母亲经常唱陈国小调哄他入睡。看到芈钰因为生母受辱而难掩悲痛愤怒的表情,姬煊感同身受,心中一软,忍不住发声解围,顺带教训了一下出言不逊的姬贺。
只可惜,他表现得过于轻佻浮浪,看上去芈钰并未领情。
心里……有点酸。
亲妈忍不住想做一次课代表,总结本章内容如下:
小姬同学设计,想要试探小芈同学的应对能力,又怕他真的受委屈,提前安排找老师来解围。
结果,看到小芈同学委屈脸,自己率先没扛住……
预告:接下来,同学们要开始上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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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鹿鸣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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