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他 皇帝亲自抱 ...

  •   皇帝亲自抱走了苏阿婆的尸体,让人将疯疯癫癫的太子一并带走。

      祭天台上的血迹与断肢被清扫着。

      林昀作为暗箭的罪魁祸首被押了起来。

      唐如漪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换下了身上脏兮兮的祭祀官礼服,刚出来便与被押送着的林昀撞了个照面。

      他脸颊侧似有血痕,像被弓箭勒出的痕迹,身上也脏兮兮的,白衫几乎变成了灰色,显得破烂不堪。

      他看到唐如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视线便牢牢钉在她身上,再没像往常一样低头闪避。

      唐如漪心情复杂极了,在林昀面前停住站定。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她道。

      林昀视线微垂,却又似不舍得一样再次转到她脸上,与那双清澈分明的眸子相望。

      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也不想再说什么,浪费这为数不多与她相见的时间。

      救她也好,私心也罢,总之那要了苏阿婆命的一箭,是他放出的。

      桃花村相见,雨中借伞,互通心意,短暂的相守。利益、家族、宫廷、嫉妒、生死,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太多。她和初见时一样,那般的澄澈勇敢,一往无前,甚至比那时显得更为璀璨,像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珍宝。

      季云升说的对。

      他不配。

      自诩清高君子,其实也只是个渴求觊觎着她的垂眸,为此不择手段,用尽肮脏手腕的伪君子罢了。

      押送他的士兵已有些不耐烦了,冰冷的枪尖抵在他后背上的力道加重。

      白衫的青年露出温润的笑意,好像周围的一切乱象和眼下的困境都与他无关似的,腰背挺得如修竹般劲直,远山般的黛眉下眸子弯弯,一如初见时的清隽出尘。

      他声音清冽温柔,如山涧泉水。

      “如果没有季云升,你会喜欢我吗?”

      唐如漪愣了愣,一时有些哑然。

      对面的青年仍一瞬不瞬看着她,好似答案根本不重要,他只想再与她多待一段时间似的。

      良久,唐如漪认真道:“我喜欢过你的,林昀。”

      对面的青年露出灿如朝阳般的笑容,平和而温柔的眸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嗯,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褪去,日光照耀在帝国的土地上,来来往往的士兵正收拾着残局,朝廷官员三五成群商讨着后续,不出一日,这里发生的事情便会成为大街小巷津津乐道的奇闻密辛。

      太阳会照常升起,明日早朝依旧,街边小摊仍会在同样的时刻推出来叫卖。

      荒唐的闹剧落幕,好似发生了很多事,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祭天台广阔的地界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唐如漪抬起手挡了挡照下来的日光,微眯起眼睛,任由轻风卷起自己飘逸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她目光直视向最高处的祭台,脚尖却抬起,看也不看,向后面的位置踢了踢。

      没有动静。

      她稍稍加重了力道,又朝同样的位置踢了踢。

      发丝在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耀眼,少女站在最中心的位置,挡着日光遥望着最高处恢弘的祭台,在手掌的阴影下却撇了撇嘴,开口道:“喂,起来。”

      “知道你没死。”

      方才一直跟在唐如漪身边保护她,被万箭射成刺猬的侍卫“云一”的尸体悠悠转醒。

      黑色面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漆黑至极的眸,明明方才还受了致命伤,此刻却若无其事般,随意拔去自己身上的箭矢,坐起身来。

      “唐姑娘。”

      声音冷静而顺从,似一柄只听她使唤的随时能出鞘的利剑。

      唐如漪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抱住了自己的双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向面前这个蒙着面的季家死士。

      靠得太近,云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低下头去却被少女强硬地抬起了下巴,被迫直视着她。

      侍卫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浑身上下写满了无所适从的紧张,黎黑的瞳孔疯狂闪烁着,眼尾处却泛起红晕,双手不安地紧攥着玄黑衣料。

      “唐,唐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主子派来守卫唐姑娘的死士,这,如此这般实在不妥。”

      唐如漪却毫不在意,反而靠得越发近,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语气困惑道:“哪里不妥?不是季云升让你什么都听我的吗?”

      “是,是。可是……”

      唐如漪理所当然道:“那不就对了,听我的。现在,我命令你,把面罩摘下来。”

      云一一脸的视死如归,手臂抬起得格外艰难,摘面罩的速度放慢了无数倍。

      “我就非常奇怪,怎么莫名其妙这些季家死士全陪我胡闹,说是季云升留下的令牌起到了作用,但怎么想都有些太不合常理,”唐如漪分析道:“而且自连生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师父告知关键讯息,再后来阿六帮着瞒天过海,狸猫换太子让我来主持国祀,再到突然出现的李昌农和请来的天子,这一切好似都顺理成章到不可思议。”

      “祭天台兵变,死而复生的侍卫们,在天下人面前揭穿姬南白的谎言。”

      “我原以为是我的计划奏了效,可现在看来却并不完全如此。”

      唐如漪思考着,认真道:“无论我的计划是什么,都会按照我的想法实现对吗?”

      侍卫云一还在因为刚才过近的距离而羞涩,扭扭捏捏拖拖拉拉地卸自己的面罩,根本没听清她在讲些什么。

      唐如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望着面前不知为何颊边飞红,垂着眸,长而密的睫毛如漆黑鸦羽般扑闪着的黑衣死士。

      她状若无事,语气好似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随意道:“或者,我该叫你,季云升?”

      身着淡色长裙的少女动作略有些强硬地抬起那人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着她,看进那双星点般黝黑明亮的双眸。

      解面罩的动作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摇摇欲坠的布料随着吹过来的微风掉落,露出一张绝艳出尘的面庞,面罩下白皙的脸庞潮红无比,薄唇微张着喘息,瞳孔都带着些茫然的困惑。

      喉结艰涩滚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静默中无比清晰。

      他似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浓密的长睫不安地疯狂眨动着,微垂着头不敢直视她,像个被主人发现做错事了的小动物。

      “小雀儿。”

      敛着锋锐而张扬的漂亮眉眼,眼尾处湿红一片,黑瞳水润润得像只清澈无辜的幼鹿,湿成一簇簇的睫毛轻颤动着。

      精致又漂亮,带着些茫然无措的天真,看起来比笼里最温顺的兔子还要乖巧听话。

      然而只有日光能觑见,他覆在玄色劲装上的手紧攥着布料,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血管清晰可见,如玉般修长漂亮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分明是一副死死压抑着不合时宜的兴奋,忍耐得十分辛苦的样子。

      他被强迫着抬起头,容颜昳丽,一双水漾的黑瞳朦朦胧胧望着她,分明体型比她大出许多,却看起来格外可怜,像被人抛弃的某种大型犬。

      唐如漪干脆解了他头上蒙着的布带,任那一袭如瀑青丝流泻而下,衬得这人更像是水出芙蓉般动人。

      唐如漪仔仔细细瞧着这样的季云升。

      他与最后一面时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样的漂亮苍白,一样的脆弱破碎。

      就是这样一个人,设计了这一整个的滔天大局,让每个人都被蒙在鼓里,却都以为是在遵从自己的意愿做事。

      以身入局,成为一颗被弃置的棋子。

      然后笑着藏在棋盘背后拨弄风云,看着这出荒唐的闹剧,在自己在乎的人受到威胁时,又跳出来用另一种方式陪在她身边,像捉弄小孩一样报复那些欺负她的人。

      他甚至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和手段,就可以将那些自诩高明,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官宦贵族耍得团团转,甚至这其中还包括了那位天下至尊之人。

      季云升强行克制着立刻伸手触碰她的欲望,低垂下头去,轻声解释道:“我们的陛下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原本的贤明也因岁月蹉跎变得混沌。”

      “否则也不会让张厚诚、张端之辈为祸一方,兴风作浪。”季云升嗓音轻轻柔柔的,说出的话却字字心惊:“天下需要一位好君王。君王不正时,便要有一把尺子去扶正。”

      “帝王威严不容得他人挑衅,我直言进谏却惹得龙颜不快,陛下专宠些奸佞溜须拍马之徒,齐国蛀虫四起,利国利民的新政也一直推不下去。”

      “陛下表面答应,背地里却任由那些人给我使绊子,”季云升漂亮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柔软而灿烂的笑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顺便让陛下吃些苦头,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已。”

      “他不愿采纳我的谏言,在境内推行新政,我便只能用婉转迂回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了。”

      唐如漪只感觉方才还觉得这人像个无害小白兔的心思全烟消云散了。

      她只猜到了季云升在下一盘大棋,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听之任之罢了。

      至于什么王室密辛,太子的伤疤,死掉的那些人,他根本就不在乎。

      唐如漪道:“可是,如果陛下真的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意外?”季云升轻笑起来,眉眼弯弯,那张本就出挑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轻飘飘道:“不会的。”

      “不会出现意外的。”

      他的世界中不存在意外,只有伪装成意外的必然。

      习惯于算计一切,将每个人都放在棋盘上任他驱使,用那些兵不血刃的法子去对付所有人。

      这是他在季家,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

      人心于他,不过是可以用来衡量筹谋的东西罢了。

      只除了这个唯一的变数。

      他用那些法子去对付她,理所当然将人带了回来,让她离不开他,却也将她的心越推越远。

      他太过自负,从未想过她会跑,也从未想过她会爱上别人。

      在看到她同那个村夫亲密无间时,季云升生平头一次感到头晕目眩,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季云升想,没关系,没关系,他要忍让,以退为进。

      她迟早会是他的。

      再后来在那座有破庙的山上看到她的尸体,即使知道她有很大的可能性并没有死,季云升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变得像个疯子一样。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只是一时卸下了外在像人一样的伪装。

      什么林昀,姬南白,都不过是过客,他盘上的棋子罢了。

      他贪心无度,既要这天下太平盛世,也要一步步算计她的心。

      真心丢掉了,没关系,再找回来就好了。

      不会有比他更强烈的爱恨了。

      季云升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少女,明明内心的情感都快要翻涌而出,表面却只是克制地用手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温顺地敛下了眉眼。

      他嗓音温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嗯……”唐如漪思考了下,斟酌着回答道:“心有灵犀?”

      散着乌发的玄衣青年露出好看的笑意。

      “嗯,心有灵犀。”他道:“我也没想到,小雀儿的筹谋与我不谋而合。”

      他温柔地梳理着她微乱的发丝,语气宠溺:“与我分开后,倒是进步不少。偷梁换柱,浑水摸鱼,调兵遣将,真的很厉害。”

      “还有在祭天台最高处与姬南白对峙,当着天下人的面揭穿他,一呼百应的时候。”季云升好似想起了什么,一双黑瞳都闪着熠熠的光:“真的真的,很耀眼,很厉害。”

      被所有人瞩目着的她,闪闪发光,漂亮璀璨到不可思议。

      让他心中阴暗的扭曲几乎膨胀到极致,想要将她藏起来,像从前一样藏在金屋中,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是不行。

      那样的下场他已经领教过了。

      唐如漪被他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心情愉悦地扬着嘴角,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夺目:“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玄衣的漂亮青年轻点着头,黎黑的眸弯成甜蜜的月牙儿。

      “嗯,我们如漪是全天下最最最最厉害的化妆师。”

      季云升正要说些什么,面前的少女却突然顿住了,随后在他忐忑不安的心绪中,忽而倾身靠近,很轻很轻地,拥抱住了他。

      “季云升,欢迎回来。”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