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一直陪在你身边 季云升满腹 ...
-
季云升满腹阴暗潮湿的心思戛然而止。
他也跟着扬起笑容,双手温柔而克制地回抱住她。
“嗯,我回来了。”
从此之后,会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他不会再束缚她,也不会由着一己私欲去打压她。
只要像一道影子一样,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就好。
达成她所有的心愿,铲除她面前所有的阻碍,让她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季云升心甘情愿隐于人后,掩掉自己的所有光芒。
头衔名声皆为虚妄,再多的功名利禄也会化作黄土。
他只要她。
如果他早一点得知这个道理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
现在,也不晚。
唐如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道:“走吧,我们还要去处理之后的事情呢。”
她随意扯了条红绸带,自己牵着一端,让季云升牵着另一端跟在她身后走。
像在牵一只听话的大型犬一样。
唐如漪一边为自己心中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愧疚,一边又安慰着自己还好季云升不会读心术。
红绸的另一端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唐如漪的脚步也跟着顿住,还以为是季云升察觉了她内心的想法,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乖乖跟在她身后的漂亮青年睁着黝黑水润的双瞳望着她,好似在看向自己的全世界一样。
这幅乖巧又温驯,仿佛无论她说出什么话都会答应的样子,让唐如漪的既视感越发强烈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容色昳丽的青年忽而低垂下黑眸,右手还牵着她给的红绸,单膝跪在她面前,薄唇轻启,嗓音柔和得不像话。
“原来那个狂妄自大的季云升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面容,白皙的面颊上因紧张而略沁出些薄汗,浓墨般的黑瞳盛满了认真。
“现在的季云升,可以陪在你身边吗?”
唐如漪一时无言。
她只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季云升看起来很柔软好摸的发顶。
嗯,果然很柔软。
指尖下滑,触碰到男人光洁白皙的额头,瑰丽如雕塑般的面颊和那双漂亮动人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与她掌心的弧度相契合,在手掌的纹路上轻蹭着,带来痒痒的触感。
柔软殷红的薄唇克制地微擦过她的手心,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虚掩着水银般清亮浓黑的眸子,任由她的指尖在面颊上摩挲着。
不够,不够,还想要更多。
可是不行,会吓到她的。
季云升忍得发抖,睫毛颤动得更剧烈了,白皙的面庞染上红霞。
然而在唐如漪看来却感觉是他被碰得有些不舒服了才会这样。
她下意识抽回手去。
然而下一秒却被人捉住手,轻轻覆盖在他的脸颊边,被对方像只温驯的小鹿一般在上面蹭着。
“再多摸摸我吧。”
如干涸到极致的人在饮鸠止渴。
唐如漪试探性地继续碰碰他柔软的发丝,高耸精致的鼻尖,见季云升没有不舒服的样子,便放心地继续揉他的头发。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刚才季云升问她的问题还没回答。
她在季云升失望的目光中收回手,示意他也先站起来,轻咳了一声道:“如果你听话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站起来后还停留在方才遗憾中的季云升愣了愣。
考虑什么?
噢,他方才说的。
考虑让他留在身边。
黝黑的瞳中迸射出惊人的光彩,他湿漉漉的眸子微微弯起,一派的乖巧温顺。
“我会听话。”
唐如漪道:“那我要各种各样的妆品,要蔷薇花露,黛笔,云母片,天下难寻的无价胭脂,要在脸上尝试各种各样的妆容。”
季云升笑着应道:“好。”
“我要抛头露面,在京城中开妆铺,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接触。”
“好。”
“我不要像从前一样无时无刻跟在你身边,我要跟我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季云升垂下了眼眸,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却还是出声答应着:“好。”
唐如漪眼睛亮了亮,继续提要求道:“那我不想看见你,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季云升微笑着:“好,都依你。”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看起来十分乖顺,百依百顺,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唐如漪狐疑道:“真的?”
“真的。”
答应她的话,自然是真的。
但是放手,怎么可能呢?
季云升露出淡淡的笑意。
不会放手的,永远都不会。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他们之间,便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他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怎么可能会放手呢?
但现在,只要她不讨厌他跟在她身边就好了。
信任打破后再重建是很困难的。
不过没关系。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
皇帝回归后重整朝纲,日夜不停地肃清着齐国范围内的奸佞势力,选派了贤明厚德的臣子来推行新政,轻徭役赋税,开仓赈灾修补水利,种种利国利民之措不胜枚举。
苏宛被以贵妃之礼葬于帝王陵,皇帝亲自为其祈福,在陵墓前伫立许久,而后沉重的石门落下,听闻有人匆匆瞥过一眼,看见那精细雕刻的棺椁上,静静放着一朵白花。
太子姬南白在狱中时而沉默时而疯癫,别人问话也是含含糊糊,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自己的脸皮,发出近乎凄厉的嚎叫声,第二日审讯时却又一言不发。
不多几日,便传来太子死在狱中的消息。
人们只看见他那张惯常阴鸷沉郁的脸上此时宁静祥和,甚至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双目满足地闭上,像是实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愿望。
仵作验尸说,太子殿下这是害了极乐之死,在梦中大喜过望,情绪臻至了巅峰,一时无法承受而在梦中死去。
至于他梦见了什么,到底也没人知道。
——
这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唐如漪刚走出门没两步,正边伸着懒腰,便计划着去眠月楼找阿翠,然后一起去集市上逛逛,采买些新上市的妆品。
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走来,一看到她便大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可算找到你了,姑奶奶。”
唐如漪看了眼面前蓄着须,脑门儿都在流汗的中年男子。
他现在似乎在为季云升做事,从涧州调来了中央,专干些疏通关系来往走动的事儿。
为表礼节,唐如漪象征性地行了一礼。
“李大人有何贵干?”
李昌农被她这一礼吓得连连摆手,回了好几个还嫌不够,等终于想起了正事儿才道:“季大人问姑娘能否赏脸去谪仙楼一坐?”
“季云升?”唐如漪道:“他不是日理万机的人吗?怎么这么有空了?”
李昌农有苦说不出,那位在朝堂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张扬傲慢作态,甚至咄咄逼人比之前尤甚,但出了宫便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天到晚只会像某种犬类一样阴暗地跟在唐姑娘身后,悄无声息地藏着不叫人发现。
譬如此时此刻,其实季云升就在不远处的酒楼里等着,紧紧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李昌农压力更大了。
明明官位提拔了,怎么他感觉自己比以前更当孙子了呢?
他顶着压力回道:“季大人今日难得得了闲,谪仙楼又上了新进的珍味,便想着邀唐姑娘一起,唐姑娘这几日一直为妆铺的事忙前忙后,大人希望姑娘能放松放松。”
唐如漪道:“季云升倒是有心了。”
她摇摇头:“但我不去,我还要去找阿翠呢。”
李昌农好像听到了身后不远处酒楼中茶盏被捏碎的声音。
他如芒在背,冷汗直冒。
唐如漪回道:“替我谢谢季云升,不过若是他真想让我放松放松,还是尽早帮我把铺子的文书办下来好些。”
李昌农道:“实不相瞒,季大人便是为此相邀,文书已办全了,就待姑娘去拿。”
唐如漪在心中纠结衡量了下道:“这样吧,我找完阿翠就去,你让他等一等我。”
李昌农立刻喜上眉梢:“好,好,我这就去回禀大人!”
说完生怕唐如漪后悔似的溜得飞快。
李昌农脚下生风,只觉身后杀人般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都消失了。
唐如漪正要说她可能需要许久的时间,却见李昌农已飞快得走不见了,只得作罢。
来到眠月楼时只见阿翠一身绿裙,正打着呵欠坐在堂内算账。
“如漪!”一见唐如漪,翠姑娘的眼睛便亮了起来,算盘也不打了,站起身来欢天喜地地迎接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唐如漪自随身的挎篮中取出些瓶瓶罐罐,一一介绍着:“这是我用雪山采来的原料做成的新品,应当能比寻常脂粉更妥帖些,若是你觉得好用我便将那许多都送来,还有这味是西域莲做成的香露,这是……”
还不待唐如漪一一介绍,翠姑娘的眼睛便更亮了,抢在她之前道:“这是只在古书上看过的已失传的玉膏!如漪,你是哪儿弄来这些好东西的?季云升良心发现了?!”
还没高兴几秒,阿翠便才反应过来,也不摆弄这些珍稀妆品了,将东西放下来忧心忡忡道:“你不会又答应了他什么吧?”
“如漪,如果这些事会让你陷入和以前一样的不利境地,那我觉得这些物件不要也罢。”翠姑娘留恋的眼神依依不舍扫过提篮,却又坚定地将东西收拾好盖上。
“我希望你活得自由热烈,不被莫须有的东西束缚。”
她再也不想看到友人那副失魂落魄,自厌自弃的样子了。
翠姑娘牵起唐如漪的手,看着她认真道:“你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阿翠……”
唐如漪轻轻环住了这个衣裙碧绿,坚强又勇敢的姑娘,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
“有你真好。”
翠姑娘本还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更紧得回抱住了她,嗓音温柔又坚定道:“如漪,我看得出来,你比之前成长了许多。你现在做事情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
唐如漪吸了吸鼻子,趴在对方肩上发出闷哼:“嗯。”
翠姑娘拍拍她的脊背,音色带笑:“你可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头两次啊,这样我可是会嘲笑你的。”
唐如漪也笑:“我才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翠姑娘认真道:“如果他还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我,我虽然不能做什么,但跟你一起骂骂出口恶气还是可以的!”翠姑娘一边点头肯定着自己一边严肃道。
唐如漪被她逗笑:“那可多亏阿翠了!”
“说正经的,”翠姑娘正了正色道:“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无论何时,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帮你的,不遗余力。”
“不管有没有他,你都值得被爱。”
“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地化妆取悦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