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嬉十三

39、水神与火神 冥界建立

　　红烬被废了，鬼宫里很多官员都在那场战斗变成了鬼尸。为了处理那些鬼尸，红家人和盛家人死了不少。虽然元气大伤，但鬼宫倒是挺热闹，因为明天就是奈何正式成为鬼王的日子。在红自苑的张罗下，所有人都在为了新王的登基仪式忙地团团转。
　　奈何背靠着火神殿的大门，俯视着殿前千层的石阶。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红月璃时，他在石阶下，红月璃就在他现在站的位置。母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即使他叫王氏一声娘，即使再孝顺，他和李瞎夫妻之间总是隔着一堵名为人鬼之别的墙，他们两个对于奈何来说更像是恩人而不是父母。
　　至于红月璃，奈何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不过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因为红烬而抵触她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红月璃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自己真的和母亲这两个字无缘吧。
　　奈何想着想着，红自苑登上了高高的阶梯，走到了他面前。红烬被关进了大牢，他的支持者们也都被红自苑清理干净了，而新鬼王除了血脉一无所有。这位原本闲散的王爷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红家实际的掌权者。
　　红自苑象征性的给准鬼王行了个礼，姿态谦卑，但话里却是掩盖不住地高傲：“外甥，我答应你的事情可都完成了，有我在，这个登基仪式一定会很顺利。那么你答应我的。。。。。。”
　　奈何笑着点了点头：“我答应舅舅的当然会做到，不过舅舅需要等一等。”
　　红自苑的眉毛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为什么？”
　　“地狱火即将出现异变，这是一场很大的灾难，搞不好整个焚都都将会被大火淹没。我会下令让焚都所有人去外面避难，这件事由舅舅负责，如果舅舅能保护好民众，我便能因此将皇位让给您。”
　　苑亲王皱起了眉，一时分不清奈何说的是真是假。他半信半疑地问道：“我从未听过此事，湮儿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奈何还没回答，远处地狱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红自苑猛然抬起头，震惊地朝那个方向张望：“出什么事了？”
　　“舅舅不用担心，这是异变的前兆。我前几日一直呆在地狱里，发现地狱火深处总是传来响动，而且动静越来越大，您可以亲自去看看，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红自苑眉头紧锁，纵身一跃飞下了阶梯，带着人往地狱赶去。
　　亲王刚走，一个侍卫就前来汇报，说地狱的巨响引起了百姓的恐慌，官兵正竭尽全力安抚群众，维持秩序。
　　奈何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侍卫走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地喃喃自语道：“这动静搞得也太大了。”
　　而罪魁祸首忘川早已在地狱玩得不亦乐乎了。他让地狱火发发威，跟着他的指挥闹出点大动静。地狱火倒是很给水神面子，从深处传来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地狱里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不过监狱里的罪犯可就遭了殃，一个个捂着快要被震聋的耳朵，在心里将这个世界和统治者们骂了个死去活来。
　　地狱的巨响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奈何刚参加完登基仪式，就下达了组织全体居民去峡谷外避难的命令。一整夜没睡着的居民们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深信不疑，争先恐后地响应朝廷的号召，在红自苑的安排下一批一批地前往峡谷外避难。
　　地狱外面热闹极了，但里面却很冷清。红烬说他生在焚都，死也要在焚都，所以执意不肯离开。除了红烬外的罪犯都被押送走了，莫复回也带着陆嫣离开了。
　　忘川身边只剩下一言不发的落霜和只知道睡觉的小黑了。他抱着小黑坐在地狱火前，正盯着那火焰看得出神，完全不知道奈何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小黑一爪子拍在他脸上，忘川刚准备拔光小黑的一身毛，余光就瞥见了大忙人奈何。他丢下猫，也不看奈何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哟，鬼王大人，退朝了？想起我这个冷宫里的糟糠之妻了？”
　　忘川背对着奈何，没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奈何有点尴尬地看了旁边那人一眼：“辛苦你了。”
　　“我可不辛苦，我是等你等的好苦。”忘川转过身，刚想继续说下去，却和奈何旁边那个人对上了视线。他后背一凉，恨不得马上钻到地狱火的裂缝里，只好用微笑掩饰尴尬：“这不是苑亲王殿下吗，怪我刚刚没看到你，失礼了失礼了。”
　　“无妨。”苑亲王和忘川十分客气地互相行了个礼。
　　奈何拍了拍亲王的肩膀：“忘川面前不用伪装。”
　　只见那“苑亲王”腼腆地笑了笑：“我怕露馅，得随时保持状态。”
　　忘川一下愣住了，因为说刚刚那句话时，苑亲王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试探着问道：“你是林透？”
　　“苑亲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脸：“二殿下果然聪明。”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忘川看看林透，又看看奈何，“我怎么不知道他会来？”
　　“我解除鬼族对人族的入境限制之后，就通知林透和楚先生来鬼蜮了。真正的红自苑已经被我杀了，要有一个假的红自苑顶替，他的势力才不会叛乱。”
　　而奈何身边刚好有一个既忠心又了解红家的林透。
　　林透重新带好面具，又成为了“苑亲王”。他不想打搅小情侣的雅兴，很识趣地先离开了。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忘川假装赌气地又面朝烈火坐了下来。奈何走上前去，坐在“糟糠之妻”旁边，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水神大人请见谅。”
　　“见谅？我见谅不了一点，”忘川跳了起来，“你知道冷宫里的围墙上有几块砖吗？你知道院里的树有几片叶子吗？你知道臣妾每天等的多辛苦吗？”
　　委屈的水神大人声情并茂，将被抛弃的糟糠之妻演绎得绘声绘色。
　　奈何一时间哭笑不得。一旁的小黑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预计再需五天，峡谷里的人就会全部撤离，等你建好了轮回，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奈何轻声说道。
　　“男人的鬼骗人的嘴，总是喜欢给人画饼。我不管，现在我和你就不要分开。”
　　“好。”
　　忘川心如刀绞，但依旧装出一副幸福的神情。奈何知道他只是在装模作样，但依旧装作毫不知情。
　　最后的日子实在是太短暂了。为了不让奈何起疑，忘川和往常一样度过了最后的五天。他每天和小黑斗嘴，想方设法逗落霜开心，晚上抱着奈何进入梦乡。只要奈何在，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对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轮回一日不重建，这个世界的秩序就会混乱一日。反正早晚都是要面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忘川决定在所有人都撤走后立刻行动。
　　留在冥界就意味着这一生的结束。在走向地狱火之前，忘川让奈何和落霜也离开。奈何让他多加小心，便抱着小黑和落霜一起走出了地狱。
　　最后的分别竟是如此仓促。忘川注视着奈何离去的背影，想将这人的身影永远定格在脑海里。那背影渐渐模糊，很快就完全消失了。忘川闭上双眼，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再见。”
　　转眼间整个地狱只剩下了孤独的火神和水神。
　　忘川苦笑一声，缓缓地走向了地狱火。火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数条火舌从裂缝中窜出，围绕在他的身边。忘川闭上了眼睛，在一层层的热浪中漂浮起来，胸口处发出耀眼的白光，锁链从他的心脏处像藤蔓一样生长出来，不断延伸到地狱的各个地方。从远处看去，仿佛是无数条锁链穿过忘川的心脏，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半空中。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了，你想好了吗？”低沉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忘川笑道：“都这个时候了，放弃岂不是很没面子？开始吧。”
　　火神没有再说话。作为一个神，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职责，不需要理解人类的悲欢。
　　一团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升起，在空中伸展出双翼，幻化成一只浑身燃烧着的巨大的鸟。这鸟张开翅膀后足足有三丈多宽，长长的尾羽连接着裂缝中的火。它弯曲着修长的脖颈，用一双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渺小的忘川。
　　这就是鬼族传说里的凤凰火神的原型。不过他并不是凤凰，而是地狱火的一个化身。
　　那只鸟煽动着翅膀，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鸣叫。随着这一声鸣叫，整个峡谷剧烈颤动起来，地底传来潮水般的悲鸣，无数碎石从崖壁上滚落下来，存在了几百年的城市很快变成了一片废墟。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崖壁竟开始逐渐靠拢，地狱所在的山洞也开始崩塌。
　　水神与火神在烟尘之中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悬浮在原地。在两位神周围，一道结界正在逐渐扩大，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结界内部已经不再属于生者的世界，山洞顶部掉落的石头砸在结界上后竟消失不见，然后从结界的另一边掉出。地狱火的缝隙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火中的灵魂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这些灵魂可以不依赖地狱火而独立存在于结界之中，仿佛结界为他们圈出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国度。
　　忘川的身体随着结界的扩大而一点点地消散，他的双腿已经变为了零零散散的无数光点，散落于结界内的所有地方。那些锁链顺着裂缝的方向延伸，在银白色的光芒中，锁链变为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水源源不断地在峡谷中奔涌。被淹没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在河底愈烧愈烈，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河底，可以看到无数的灵魂仍在钻出缝隙，顺着看不到尽头的河水漂流至未知之地。
　　当所有堆积的灵魂全部脱离火焰后，地狱火鸟煽动起翅膀，全身的火焰聚集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团金色的火球。火球缓缓降落，穿过奔涌的河水，钻回了那条裂缝之中。
　　之后，地狱的裂缝便在轰鸣声中合上了。地狱火在人间现身几百年后，终于又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地狱深处。
　　忘川剩下的身体也变得透明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消失了。他的本体化为了亡魂往生的通道忘川水，躯壳化为了冥界的结界，仅剩下一颗仍旧发着光的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当冥界完全建成之后，这颗心脏会化为记录所有人善恶的生死簿，为冥界的运行构筑起基本的秩序。
　　这就是昆仑创造忘川时，预先设计好的一切。
　　虽然从此以后世界上就没有忘川了，但他会成为真正的水神而无处不在，在任何有生命的地方，在世间的传说中，在所有人的心中。忘川放空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种种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他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于是睁开了双眼。
　　也许是过于挂念而产生了幻觉，在烟尘之中，他竟看到奈何正在不远处凝视着他。那乌黑的长发，苍白的皮肤，美丽却黯淡深邃的眼睛，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忘川笑了笑，随即便化为了细碎的星光，消失在了黑暗的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