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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鬼骨刀 以灵魂做赌 ...

  •   世人皆知鬼骨刀是鬼族第一神器,由红家嫡系代代传承。在到奈何手上之前,它的历代主人皆为鬼王。但它的来历一直都是个迷,即使是红家人,也不知道它的材料是什么以及锻造出这把刀的人是谁。从鬼族可以追溯到的历史开始,这把刀就已经存在了。有人猜测这把刀是第一个鬼族锻造的,也有人猜测这把刀在鬼族诞生前就已经出现了。
      “只有活物使用魔力时才会散发出这种雾,这怎么可能?”
      “不对,那把刀像是和奈何产生了某种联系,”落霜强忍着疼站了起来,“奈何的样子也很奇怪,他的眼睛之前都是暗红色,但现在不太一样。”
      盛云野这才发现,奈何的眼睛竟然变成了一种耀眼的红色,如同鬼骨刀刀刃划破空气时火光的颜色。
      “你这是。。。。。。”盛云野震惊地后退了几步,“这不可能,所有鬼王都没做到过,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论是刀还是其他的任何灵器都只是一个媒介,需要人为的注入内力后才能起到承载或放大内力的作用。但鬼骨刀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它本身是具有魔力的,只是从未有人找到让鬼骨刀释放魔力的方法。它的历代主人,包括红月璃,都只能将它当作一把普通刀器使用,所有关于鬼骨刀灵的探索都以失败告终。
      但奈何做到了。此时的鬼骨刀在他的手中正在觉醒,像一头沉睡已久的狮子睁开了双眼,正凶神恶煞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奈何连同刀一起,散发出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危险气息,让人仿佛看到了第一个从地狱火中爬出的那只鬼。
      众人全都矗立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忘川后背冒出了冷汗,惊恐地叫了一声:“奈何!”
      奈何朝忘川淡淡地笑了笑,眼睛亮得像地狱的烈火。
      红烬咬紧了牙关:“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打败你。”
      从红烬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扛起整个鬼族。他废寝忘食地拼命练功,起早贪黑地学习知识,作为全鬼族最尊贵的孩子,他却没有一个快乐自由的童年,陪伴他成长的只有周遭的尔虞我诈。但他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而本该在他的位置上的奈何从未在鬼宫生活过一天,他有养父养母的爱,有姐姐的陪伴,怎么会懂作为皇子的责任呢,怎么会懂他的挣扎与痛苦呢?
      但鬼骨刀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了。释放了全部力量的鬼骨刀似乎与奈何融为了一体,在某些瞬间红烬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奈何在使用刀,还是刀在控制着奈何。
      强大的魔力将在场所有禁军全部掀飞了。忘川用胳膊挡在面前,艰难地睁开眼睛,紧张地注视着风暴中心的奈何。
      红烬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了,面对依旧强势的进攻,他终于抵挡不住,被弹飞到几丈远的墙壁上。可怜的墙被砸出一个大坑,红烬吐出一口鲜血,“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结果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理想还没有实现,他的所有努力还没有回报,怎么能死在这里呢?红烬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都失去了力气。奈何飞到他面前,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指向地上的人的胸口。
      红烬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他本以为自己在死之前一定会想起他的理想,想起他为鬼族所做的一切。但此时在他脑海里最终定格的,是他六岁那年生日,红月璃拉着他的手走到饭桌前,桌上有一碗母亲亲手为他煮的长寿面。
      刀尖卷起的风在红烬面前吹过,他的嘴角似乎扬了扬。可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听到耳畔一声巨响,于是睁开了眼睛,发现那把刀插在他脑袋旁边的地面上,离他的脸只有一寸远。
      奈何喘着气,双手不住地颤抖着,肩膀上的血滴在了红烬的脸上。他用已经恢复成了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躺在地上的红烬,眼神中汹涌的憎恨与愤怒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法抑制的痛苦与深不见底的悲哀。
      “当时在地狱,红月璃说让你放了我,你答应了,”奈何的声音干涩沙哑,“她也同样让我不要杀你,我也应该答应她。”
      “你。。。。。。”红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奈何拔出刀,从怀里掏出几根银针朝红烬甩去,那几根针准确地扎在几道穴位上,封住了红烬的魔力。
      “但红月璃经历的痛苦,我要你也体验体验。”
      红烬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力量在被慢慢抽走。就在禁卫军们都以为大局已定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陛下,您还没有输!”
      众人都吃了一惊,都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忘川的视线中走了过来。
      “陆与卿?他来干什么?”盛云野不解地皱起眉。
      落霜突然想起,在祁南时奈何说那种怪物是陆与卿重新研究出来的。她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只见陆与卿将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同时释放出了一股奇异的魔力。
      随着那股魔力在空中弥漫开来,禁卫军中的一些人突然站着不动了。其余的禁军察觉到了异样,纷纷退到一边。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那些同伴像木偶一样扭动着脖子,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皮肤也一点点变成了青紫色。
      忘川瞳孔骤缩,冲着众人大吼了一声:“小心!”
      呆楞的众人被忘川的声音唤醒,纷纷惊恐地掏出武器。忘川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雨已经快停了,于是暗骂道:“昆仑你也太抠搜了吧!”
      落霜心急如焚地冲盛云野喊道:“快去帮忘川!”
      盛云野没有反应。他背对着落霜,目光不知道在看向何处。落霜向前挪了几步,拍了拍盛云野的肩膀:“喂,你看什么呢!赶紧去啊!”
      但对方依旧一动不动。落霜有点生气了,抓着盛云野的肩膀强迫他面向自己。在盛云野转过来的一瞬间,落霜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就崩溃了。只见盛云野的脸色发青,双眼里全是红血丝,紫色的血管像奈何的荆棘纹一样爬满了他的脸。
      一旦变成尸鬼,就没有变回来的可能了。落霜张了张嘴,痛苦得想尖叫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盛云野伸出手,擦去了她刚刚落下的眼泪。
      “落霜姑娘,你别难过,听我说,”盛云野凭借仅剩的一丝意志艰难说道,“我和奈何不一样,我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鬼,是你最恨的那种鬼。杀了我只是在杀一个本就该死的恶鬼,你明白了吗?我要你等会儿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种丑得看不下去的怪物,我求求你,等我变成尸鬼以后,刺向这里。”
      盛云野抓起落霜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不,我不要,”落霜摇着头想后退,“你不是那种鬼,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盛云野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但他依旧强撑着,脸上还挂着一抹微笑:“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所以求求你了,答应我。。。。。。”
      说完,他痛苦地挣扎了起来,体内的药物在陆与卿的诱导下迅速见效。落霜绝望地叫着盛云野的名字,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步一步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怪物。怪物出不去忘川的结界,便朝着同样在结界里面的落霜扑了过来。
      落霜无法下定决心,只能尽力去抵挡盛云野的每一次攻击。她肚子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可她心中的痛楚早已盖过了□□的疼痛。她绝望极了,用尽全力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已经变成鬼尸的盛云野。鬼尸的力量很大,落霜的后背被抓伤,肩膀也被咬了一口,但她不肯放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着盛云野的衣服。她痛苦得喘不过气,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将盛云野肩膀都打湿了。
      盛云野嘶吼的间隙,竟断断续续地在落霜的耳边说了句:“帮......帮我。”
      落霜痛苦地叫喊出声。她猛然抽出腰间的匕首,依旧以抱着盛云野的姿势,从后背刺向了他的心脏。
      怀中的鬼尸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动弹了,落霜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强风吹走了她的眼泪,也吹碎了她的心。
      红烬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愤怒地冲着陆与卿骂道:“你他妈的疯了?”
      陆与卿像疯子一样笑了起来:“这是我为陛下研制的新药丸,无色无味,服下后在身体里潜伏,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成为鬼尸,这样就再也不怕有人背叛您了。不光是这些人,还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我都给他们喂了这个药,再过一会他们就该过来了。”
      “我留下你是为了打败人族,你却做出这种事,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陛下啊,您也这么天真吗,”陆与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怪笑了一声,“您觉得我控制文武百官有什么用呢,我当然也要控制您了。我给您吃的药,可是效果最好的呢!”
      话音刚落,红烬似乎看到有一道红色的闪电从他面前闪过。
      陆与卿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鬼骨刀直挺挺地插在他的胸口,刀尖从他后背伸出,贯穿了他的胸膛。
      陆与卿吐出一口血,便倒地上不动了。
      红烬惊讶地转过头,发现奈何还维持着扔出刀的姿势。也许是失血过多,他的脸比平时更加苍白了,脸色更是冷得可怕。
      被变成尸鬼的文武百官从焚都的四面八方涌出,在街道上大开杀戒。好在红自苑带着他召集的盛家人和红家人及时赶了过来。虽然他只是装模作样,但总算有人处理那些到处乱窜的尸鬼了。
      忘川飞到奈何身边,刚想问鬼骨刀的事,结果对方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晕了过去。

      焚都久违的雨洗刷掉了空气中弥漫的黑雾,让这个常年干燥闷热的峡谷看上去干净明朗了许多。在这里水是稀缺资源,居民用水都是从外面引进峡谷的。大街上几个孩子光着脚,在尚未干涸的水坑里跳来跳去,互相将水花溅到别人身上,享受着对他们来说从未有过的快乐。
      奈何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大,布置的十分精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但还是艰难地坐了起来。伤口依旧在疼,但更难受的是一种虚脱感,这是因为在借用鬼骨刀的力量时,鬼骨刀透支使用了他的身体。
      房间里很温暖。奈何穿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光着脚走在铺满全屋的柔软地毯上。他穿过一层层红色的帷幔,目光扫过置物架上摆放的玉器。这些玉都通体洁白,中间有着一缕一缕的红色丝线。最后他在一个梳妆台前停下,和铜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梳妆台很华丽,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胭脂,有些看上去用过,有些还是新的,盒子上没有一丝灰尘。檀木散发出的幽香让他的心清净了下来。那面铜镜镶嵌在金子做的镜框中,镜子前有一把小巧的桃木梳子,上面精雕细琢着栩栩如生的桃花,精致又漂亮。
      奈何坐在这个梳妆台前,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把梳子。在红月璃写给他的信中,提到过盛情曾送给她一把梳子当作定情信物,梳子上有他亲手雕刻的桃花。奈何拿起那把梳子凝视了很久,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奈何一听就知道是忘川来了。
      “你醒了也不叫我,感觉怎么样?”
      忘川在奈何身上摸来摸去,就好像害怕他会缺胳膊少腿一样。确认对方没什么大问题后,他将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了乱跑的病人身上。
      “我没事,现在什么情况?”
      “苑亲王带着人将那些鬼尸收拾干净了,不过满朝文武也死的差不多了。他宣布是你除掉了红家的仇人盛揽,又救了城里的百姓。他还说盛揽的儿子不配做鬼王,就这样顺势废了红烬,推举你上位。所以我就将你安置在这血玉殿咯。”
      这些和奈何想的差不多,他又问道:“红烬呢?”
      “被关到地狱了,由莫老头亲自看着,落霜也在那,”忘川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但是盛云野也中了陆与卿的毒,现在已经。。。。。。”
      后面的话忘川说不出口了。盛云野多次帮助他们,可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他。最难过的是落霜,她说她想一个人呆着,这两天一直一个人坐在地狱火旁。忘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期望她能早日走出来。
      奈何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难得清冽的风拂过他病态的脸上,窗外一片冷清,院子里曾经被精心照顾的盆栽也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
      忘川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过去。
      “那把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忘川忍不住问道。
      “红月璃临死时送我的。”
      “别装傻,我是问你这个吗?”忘川强迫奈何转身面向他,“你和红烬打架的时候,我总觉得那把刀像个妖怪一样在吞噬你。就没有人能使用鬼骨刀本身的魔力,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的?”
      奈何并没有想隐瞒,便回答道:“地狱火告诉我的。”
      忘川紧紧地盯着奈何那双漂亮但略显疲惫的眼睛:“代价呢?”
      “以灵魂为赌注,以血为媒介,将自己的力量全部交给鬼骨刀,如果能得到它的认可,它便会为你释放魔力。接下来只要打赢,它就会将灵魂还给你。”
      “没赢呢?”
      “我的魔力加上鬼骨刀的魔力,一定会赢的。”
      听到这句话,忘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在玩命这件事上奈何一直很大胆,但以前他很少会用“一定”或“绝对”这种词汇,因为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思考问题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同时他又天生比较悲观,习惯于对每件事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过忘川仔细一想,觉得奈何说的也有道理,他本来就足够强,加上那把刀的话,胜算确实很大。但忘川依然十分生气,抓住奈何手臂的手无意识地握紧,直到奈何小声说了句“疼”,他才想起来这人肩膀上还有伤,于是慌忙松开了手。
      “灵魂,你还真是越来越自信了,跟你比我在京城那几个好赌的狐朋狗友简直就是无不良嗜好的好青年。你要是赌输了,我也不去修什么轮回了,直接就把那破刀丢地狱火里,然后再去跟地狱火拼了,死也要让他把你吐出来。”
      奈何知道忘川是真生气了,于是脑子一转,决定开始示弱。他关掉窗户,双手轻轻环住忘川的腰,脑袋亲昵地抵在忘川肩膀上:“不要生气了,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用了。”
      忘川只恨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他心底的火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捧起奈何的脸就亲了上去。一吻过后,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跟我玩这个,当我是未经世事的情场小白吗,本公子还就不吃这一套。”
      浑身上下只有嘴硬的忘川殿下直接将奈何抱回了床上,并为他盖好了被子。
      “伤员就应该呆在伤员该呆的位置,跑什么跑。”
      奈何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忘川红透的耳根上,嘴角微微扬了扬。注意到奈何视线的忘川更加气急败坏地捂住了耳朵:“看什么看,天太冷了,热的。”
      奈何忍不住笑了出声。不过他也没继续调戏忘川,而是说起了正事:“你想办法在地狱搞出点动静,到时候我就以地狱火即将爆发为由让全体居民迁到地面上去,这样你就能安心修建轮回了。”
      忘川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奈何闭上了眼睛。忘川安静地坐在床边,双手握住奈何的一只手。各种各样的奈何他都见过,安详的,痛苦的,忍俊不禁的,运筹帷幄的,阴沉的,绝望的,淡漠的,还有很多很多。他的脑子里就像有一本画册,将奈何的各种模样都一一留存下来。可还是不够,这张脸他怎么都看不够。如果可以,他很想时间能在这一刻停驻,这样他可以永远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舍不得啊。”忘川在心里默默地想。
      上次去见昆仑,昆仑说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了。也许以后他也会像地狱火一样永远留在地狱之中,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但他会永远记得他做过二十多年的人,感受过这世间最普通却又最复杂的喜怒哀乐,也感受过愿为之倾尽所有的爱。
      过了一会,奈何似乎是睡着了。忘川捧起他的手,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将这条胳膊塞到被子里盖好。最后他又深深地看了一会奈何的脸,才恋恋不舍地拉下床幔,走出了这间本属于红月璃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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