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嬉十三

37、决战 禁军首领看

　　禁军首领看鬼王还是没下令杀掉这些刺客，只好气急败坏地瞪了忘川一眼，便不再吭声了。
　　红烬让人把盛揽的尸体搬走，转身对奈何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要走，我必不烂你，今后我们两清，如果你还是要打，我这一百禁军也不是白养的，算上盛云野这个叛徒你们也就四个人，而且只要我一声令下，焚都周围的军队会把这里团团围住，到时候你想走可就晚了。”
　　随着又一声惊雷，酝酿了一早上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忘川伸出一只手，一滴雨落在他的指尖。他轻轻笑了笑：“鬼王陛下啊，看来您今天有点倒霉，既然下雨了，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忘川说完，仿佛时间骤停一般，周遭的雨滴全部停在了半空中。他纵身一跃，飞到了最高的马车顶上。停滞的水滴像被吸引一般围绕着他的锁链盘旋，那些锁链宛如拥有了生命，银色光芒穿透魔力散发的层层黑雾，在这阴雨天愈发耀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红烬惊叹道：“这不是内力可以做到的，你真的是人类吗？”
　　“您真是年纪轻轻就糊涂了，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是人类？”忘川耸了耸肩，“只要这场雨不停，不论你派来多少人，都别想碰到奈何一根头发。”
　　鬼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只要有地狱火，即使不要水源也能活下去。自焚都诞生以来，这里就没下过几场雨。这场雨是忘川早就计划好的。前些日子他去昆仑山的时候，让昆仑在适当的时候降下这场大雨。
　　想要在这里降雨，昆仑着实费了很大功夫。
　　作为水神，忘川不仅可以随意地控制身边的水，还能够从水中汲取能量，他的锁链其实就是水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只要身处雨中，水神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即使有再多的人也无法冲破他的防线。
　　奈何早上看到天上的乌云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忘川会同意他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刺杀盛揽和红烬了。他和忘川对视了一眼，然后重新举起刀：“红烬，你的对手在这里。”
　　“真是些搞不懂的人，你和我打了十次，十次全都是我赢，我今天就看看，你怎么杀我。”
　　两个姓红的火神族同时显现出鬼纹，暗红的瞳孔在腥风血雨中如同浇不灭的烈火，无声地怨恨和血浓于水的羁绊全都化作了雨点般的攻击。在旁人眼中，这两个人根本看不清身形，只有不断变换的残影和鬼骨刀刀刃划过留下的炫目红光。
　　落霜不禁感叹道：“这就是红月璃的儿子们吗？”
　　她和盛云野也没闲着，两个人协助忘川击退那些想要捉拿他们的禁军们。这些禁军确实不是吃白饭的，一个个还挺能打，要不是忘川开了挂，他们今天恐怕是都要死在这。
　　雷声越来越密集，这场雨逐渐从细雨迷蒙变成了瓢泼大雨。三个人对抗着上百人，虽然不落下风，但敌人源源不断，刚打倒一个，就会有另一批拿着刀扑过来。落霜和盛云野早已体力透支，忘川则像一台感觉不到累的机器，不仅不会累，还越打越强了。
　　落霜被一个鬼划伤了腹部，她捂住伤口，鲜血仍旧从她的指缝中流出。忘川见状，用锁链挡住落霜面前的敌人，三两下跑到落霜旁边，拉着她飞到了一旁的屋顶上，然后冲着盛云野大喊：“喂，上来！”
　　听到声音的盛云野也退到了屋顶上。他转身看到了面色苍白的落霜，再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衣裙上全是血迹。
　　“落霜就交给你了！”忘川说完，周围的雨滴聚集成一道屏障，将落霜和盛云野包裹了起来。之后，忘川飞下屋顶，一个人挡在了激战的两人和禁军中间。
　　“他们没分出胜负之前，谁都不许上前一步！”
　　盛云野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迅速地给落霜包扎了伤口。由于失血过多，落霜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没有在意盛云野的动作，而是死死地盯着忘川的方向。
　　只见忘川周围的雨滴凝结成了密密麻麻的银针，狂风挟裹着这些银针朝禁军们劈头盖脸地刺了过去。这些禁军像被卷在龙卷风中一样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去帮助鬼王。
　　盛云野感叹道：“这下我相信你们这二殿下是神了。”
　　落霜突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奈何一定要杀了红烬吗？”
　　“不是报仇吗？”
　　“并不完全是。等建立好轮回后，奈何希望新世界不再有战争，鬼族需要一个对人族友好的政权，而红烬显然不符合这一点，所以他要把红烬拉下皇位，换成一个与我们有共同志向的人。他是一个很有想法，很强大，又很善良的鬼。”
　　“你现在能对一个鬼有这么高的评价了？”
　　落霜疲惫地笑了笑：“是我以前想的太片面了。”
　　“那我呢？”盛云野揽过落霜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奈何赢了，事情了结了，你，你愿不愿意。。。。。。”
　　他还没说完，落霜感觉脸有些发烫，赶紧偏过头继续看着忘川的方向：“先别提之后的事了，据说奈何在地狱里和红烬打了好多次，落了一身伤疤，但一次都没打赢，也不知道这次怎么样。”
　　“他们每次打我都看着的，真是残忍啊。不过那也是正常的，我是挨过红烬最多毒打的人，对他的实力太了解了。除了天赋以外，他从小就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修炼环境，又经历过很多次的实战，而那时候的奈何只是个刚觉醒了火神力量的白纸，恐怕连和我打都费劲。”
　　盛云野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那两个魔头的打斗。他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不仅是在打架，更是在进行着一场灵魂上的较量。他们是亲兄弟，更是互为枷锁的存在。红烬想要证明自己即使不受母亲宠爱，即使父亲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也能成为一个带领鬼族走向未来的足够强大的鬼王；奈何想要证明自己即使被人族养大，也能拥有足以保护身边之人，甚至能与鬼王抗衡的力量。
　　两个人都快到极限了，但心中的执念让他们都不肯让步。即使奈何在技巧和爆发力上已经不输红烬了，但在魔力上仍然有所欠缺，战斗持续时间越长，他就会越落入下风。他想尽快结束战斗，但红烬不给这个机会。红烬也知道自己的优势，他找准了奈何开始力不从心的时机，刀尖准确地刺向对方防御的漏洞。
　　奈何反应极快，但身体已经跟不上头脑了。他已经尽力去躲避这一击了，但肩膀上依然狠狠的挨了一刀。
　　红烬杀红了眼，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给奈何致命一击。黑雾愈发浓重，强大的魔力汇聚在刀刃上。红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过，转眼间已经到了奈何面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刀劈了下去。
　　奈何下意识地后退，于此同时他看到红烬的刀劈在了由水汇聚而成的屏障上。刀刃上的魔力与忘川的内力碰撞，水做的屏障上竟然迸发出了火花，黑雾被卷起的飓风吹散，水与火交相辉映，画面诡异而绮丽。
　　这一瞬间组成的屏障不足以接下红烬这拼尽全力的一刀，但给了奈何喘息的空间。战斗的本能让他的大脑屏蔽了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他重新调整了姿势，身体前倾迅速躲开了这一刀，并趁机用膝盖撞向红烬的腹部。下一秒，两个人被魔力碰撞产生的巨浪弹开了。红烬用刀支撑着身体才没倒下，奈何更是好不到哪去，他靠在囚车上，左手捂着右肩，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鬼骨刀，只是剧痛让他握刀的手肉眼可见地不住颤抖着。
　　“奈何！”忘川大喊了一声，甩开剩下的禁军飞到奈何身边扶住了他。
　　禁军趁这个机会将二人团团围住。屋顶的落霜有些着急，直起身就要下去。盛云野赶紧拉住了她：“你现在下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先相信他们两个吧。”
　　奈何浑身都湿透了，额前的头发十分凌乱，发尾还在滴水，脸上雨水混杂着汗水顺着两颊黑色的荆棘纹向下流，阴沉的暗红色瞳孔有些失焦，显然是伤口疼的厉害。忘川检查了一下他右肩的伤，发现刀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
　　“别打了，我来。”忘川上前一步，将奈何挡在身后。
　　奈何扯了扯忘川的衣角，他的瞳孔因为休息而暂时恢复成了黑色，湿漉漉的睫毛趁得那双眼睛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了：“你无法同时对付红烬和这么多禁军的，红烬也受伤了，相信我。”
　　忘川最受不了奈何的这种眼神，虽然美，但却极度深沉，又让人感到莫名的悲哀。仿佛它的主人身处于无人可以接近的黑暗之中，旁人无法窥探到哪怕一丝一毫，只能任由他在深潭中沉溺，永远都无法得到救赎。忘川看着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心疼坏了，但还是后退了一步，从红烬与奈何中间让了开来。
　　雨渐渐变小了，忘川用衣服简单的给奈何包扎了一下伤口。
　　“红烬，如果我告诉你，人与鬼在本质上是一回事，你会相信吗？”忘川大声问道。
　　红烬被奈何那一脚踹得不轻，正在凝神运气调理。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冷笑一声：“怎么可能，鬼族可比人族强大得多。”
　　忘川继续说道：“鬼族是人族轮回失败的产物，如果重新构建轮回，到时候鬼族的后代也会是人族，若干年后鬼族便会消失，不会再有什么人鬼大战。你们的后代将拥有独立的□□，不再被地狱火束缚，能自由自在地生存在遥山关以南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红烬不明白忘川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他的立场是十分明确的：“我绝对不会允许鬼族消失，也不会允许鬼族变成人族，我们鬼才是更强更优越的民族，理应由我们来主宰这个世界！”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地狱火的力量会被耗尽，到时候人鬼都会灭亡，你也无所谓吗？”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红烬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我会带着鬼族走向兴盛的，该灭亡的是人类。”
　　忘川还想说些什么，奈何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道：“红烬活着就是为了让鬼族取代人族，这不是三两句能动摇的。”
　　要不然奈何也不至于一定要把红烬从鬼王的位置上踹下去。
　　以前的忘川很讨厌冲突。如果是那时候的忘川，一定会想方设法说服红烬的，这样大家就可以互相理解，说不定红烬还会协助他们。但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他渐渐发现，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被改变的，特别是最深层次的可以称之为信念的东西。互相理解是解决冲突的最理想的方式，但到了实际情况中才发现，大部分的冲突都只能在斗争中以一方退让的形式结束，可能是自愿妥协，也可能是被逼无奈。
　　奈何往前走了几步，漠然地注视着红烬道：“你想实现你的理想，早就不是单纯地为了你的族人了。你是为了你的野心，你觉得红月璃不重视你，所以你自卑，为了摆脱这种自卑，你费尽全力地想向别人证明你的能力。。。。。。”
　　奈何话没说完，红烬猩红的眼睛已经离他只有一尺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一眨眼的功夫那双黑色的眼睛又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手里的的鬼骨刀横在了两人中间。
　　盛云野在雨水形成的屏障里紧紧地盯着奈何和忘川，时刻准备着帮助他们。但很显然他们俩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强行去帮忙只能是拖后腿。他与落霜都震撼于火神血脉的强大，也震惊于水神那能一人抵挡千人的神力。
　　禁军们忙活了这么久，最终发现根本抓不到这个强到离谱的人族二殿下，也无法接近那两个从地上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地上的怪物。有人试图去攻击结界里的盛云野和落霜，却发现那结界也毫无破绽。还能站起来的一些禁军渐渐失去了立功的信心，纷纷停下这场斗争，和盛云野他们一样围观起那两个怪物起来。
　　“那是什么？”盛云野突然惊呼了一声。落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奈何的样子有点奇怪。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血液顺着胳膊流到了握着刀柄的手背上，又从他的指缝中流向刀身。离奇的是那把鬼骨刀像是有生命一般，正贪婪地吸取着奈何的血。漆黑的刀身逐渐显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仔细看去，那纹路和奈何身上的荆棘纹一模一样。
　　更让盛云野吃惊的是，那把刀的纹路上竟然散发出魔雾。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