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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恩怨 奈何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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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盛揽被判终身囚禁,将在第二天正午被押送至地狱。当天晚上红烬和他的父亲单独见了面,算是告别。
此时的盛揽早已没有了以前的风光无限,只剩下一个病态的躯壳,他的目光总是空洞地直视着正前方,仿佛在那里看到了红月璃,看到了他曾幻想过的未来。
其实自从红月璃跳进地狱火之后,盛揽就一蹶不振了。他谋划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终于得到了他爱的人和他向往的权利。但随着红月璃那一跃,这一切在瞬间如泡影般破灭了。有时候他会怀疑,他得到的所有东西都只是一个假象,全都是他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逼死心上人的现实让他仿佛失了魂,每日在国公府里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谁也不见。当红自苑带着盛天始来指正他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辩解与挣扎就直接认了罪,连同盛天始都不知道的部分全都交代了。这让一心想救他的红烬顿时手足无措,只能在群臣的呼声中下达了命令。
那天晚上,红烬问道:“父亲,我以为你会想办法为自己脱罪的,到底为什么?”
盛揽垂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烛火:“你该杀了我的,只要我活着,你就会被人诟病。如果没有你母亲,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烬儿,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浑浑噩噩没有理想的人,如果小时候没有在书院里见到你母亲,我不会有任何的雄心抱负,只会在盛家度过毫无乐趣的一生。我罪孽深重但却从未做过噩梦,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连我的梦里都不敢来,但现在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你母亲跳进火里的情景,和她眼睛里对我的恨意。你知道吗,我多希望她当时能一刀捅死我。
如今我的念想没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红烬红着眼眶,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又何尝不恨你呢?”
亲生父亲害死了亲生母亲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释怀不了。无法面对,无法原谅,无法报仇。
两个人守着一盏昏暗的灯,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蜡烛即将燃尽的时候,红烬终于开口说道:“可我更恨我自己,如果我没有执意要这个皇位,母亲也不会死。”
“这不怪你,只怪我,只要她知道了以前的事,就一定会去死的,我杀了红清岚,杀了盛情,又差点杀了红湮,却仍妄想她能心里有我,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你早已无可救药了,”红烬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面目狰狞地咆哮着,“你让我怎么去接受这一切?原来我根本不应该奢求母亲的爱,原来我的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罪恶,连我的皇位都不是名正言顺的!我根本不敢去想母亲该有多恨你,如果我是她,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恨不得将我剁碎丢进地狱火里,只当从没生下过我!可是父亲,你让我杀了你,我该怎么才能杀了你?我怎么可能能杀了你?”
盛揽浑身颤抖着低下了头,用手捂住了布满皱纹的脸。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昏暗的光渗透进这间寂静的卧室里,照在这对相顾无言的父子中间浓墨一般的阴影里。
悔恨也好,心碎也罢,盛揽身上背负的罪孽是永远洗不清的。当一个人选择不择手段地踩在尸骨堆向上爬,就该做好被他手里的冤魂拉入地狱的准备。
最后,红烬用沙哑的嗓音留下了一句“我该走了”,然后离开了这即将要封锁的国公府。
这天中午,红烬会亲自带队押送他的父亲前往地狱。这是一桩丑闻,红烬只能尽量低调行事,护送的队伍只有一百多人。但托红自苑的福,盛揽的事迹早就传遍了焚都的大街小巷,街上挤满了凑热闹的人,都想看一眼这位十恶不赦的国公大人究竟是什么模样。虽然大家表面上不敢对鬼王有什么不敬,但都在内心里嘀咕着这鬼王到底是不是名正言顺。
这便是红自苑的目的。他想把这件事闹大,让红烬成为众矢之的。
当奈何和忘川听说红烬要送盛揽去地狱,一致认为这是杀了红烬的最好机会。他们早已混在噪杂的人群中,暗中注视着逐渐靠近的前往地狱的队伍。
这是一个乌云密布的正午,本就被遮蔽的阳光虚弱地穿过峡谷里的层层黑雾照在焚都的地面上,只剩下了一片昏暗与湿热。许久没下过雨的焚都似乎终于要迎来今年的第一场大雨。街道上人声鼎沸,其中还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阵阵惊雷声,卫兵拦在街道两侧,为国公大人开辟出一条前往地狱的道路。围观的人群躁动不安,无数双眼睛盯着从皇宫中缓缓走出的队伍。如果不是坐在囚车上的国公大人身穿一身素白的囚服,人们可能会觉得这是一场盛大的典礼。
对奈何来说,这就是一场为战争中死去的所有人以及红月璃和盛情举办的盛大葬礼。他要让盛揽的血染红焚都的街道,他要把红月璃送他的刀一寸一寸地刺入盛揽的心脏。他隐匿在人群中,眼睛逐渐染上了红色,荆棘如同他的仇恨一般爬上了他温柔的面庞,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嗜血的鬼骨刀,随时准备着最后的杀戮。
忘川扯了扯他的衣袖,希望他能放松下来:“别着急,这里人多,我们等他们快到地狱的时候再动手,落霜和盛云野在那边守着,到时候会接应我们的。”
盛云野放心不下落霜,于是从地狱里跑了出来,说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忘川在奈何的手心捏了一下:“到时候我帮你拖住红烬,你去杀盛揽。”
“可这是我的仇,不该拉你下水。”
“什么你的我的,你就说盛揽该不该死嘛,在这一点上我可是很认同你的。”
奈何点了点头。忘川冲他笑了笑,然后拉起他的手顺着队伍行进的方向走去。再往前走一段是焚都的主干道,两侧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平民不会跑到这边看热闹。奈何计划在这里下手,除了可以减少对平民的伤害以外,在街道上下手还有个好处,就是不会像在空地一样被红烬的禁军包围。
红烬已经知道了奈何和忘川来到了焚都,但他不确定他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次前往地狱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队伍虽然只有一百人,但都是他的禁军,其中不乏和盛云野一个水平的高手。盛云野逃走后,禁军里的人都觊觎着他那首领的位置。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前往地狱的途中很可能会出岔子,所以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门心思地想立下功劳。
队伍里只有主人公盛揽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他心如死灰,双目无神,任由各种各样的眼光投射在他的身上。生也好死也罢,他只想从罪恶与痛苦中快些解脱。如果上天对他好一点,说不定在死后还能再见到他心心念念的红月璃。他一边对此充满期待,一边又充满恐惧。他害怕再见到红月璃时,她会对他恨之入骨。他更害怕看到盛情,如果红月璃依旧爱那个人,他一定会再次发疯,再次想方设法让那个人从世界里消失。
因为红月璃只能属于他。即使十恶不赦,即使万劫不复,他也要把红月璃紧紧地攥在手中。
盛揽想到红月璃的脸时痴痴地笑了笑,突然间他似乎闻到了红月璃身上的味道,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竟看到盛情拿着红月璃的刀从上方飞到关押他的囚车上,空气中火光一闪,木制的囚笼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盛揽瞳孔皱缩,手脚并用着慌忙向后退去,因久病而毫无生机的脸上满是惊恐,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这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人。面前的盛情手握长刀,缓慢地走到坐在地上的他的面前。盛揽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周围似乎有很多锁链在不停晃动,红烬也冲了过来,好像在和谁争吵着什么,但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
慌乱过后,盛揽终于想起了盛情到底是谁。他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摸遍了全身,才意识到自己手无寸铁。但他没有畏惧,而是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准备与盛情拼命。不论这是哪个世界,盛情都该死。
盛揽想站起来,却被盛情踩住肩膀按了回去。他看到盛情的嘴动了动,但他听不到那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你只是个庶子,凭什么和我抢?红月璃本就该是我的,你施展妖术让她嫁给你,你不得好死,你该下地狱,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把黑色的刀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脏。盛揽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表情依然狰狞,双眼里的瞳孔暗淡了下去,让他仇恨的眼神中又增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周围的人注视着这一幕,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连红烬都愣住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他那个德高望重,面容慈祥的父亲吗?真的不是有什么怨气深重的恶鬼从地狱火里爬了出来,附在了他父亲身上吗?
奈何一只脚踩在盛揽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发疯的盛揽,面无表情地说道:“红月璃下不了手,那就我来杀你。”
话音刚落,手里的鬼骨刀狠狠地刺进了盛揽的心脏。
囚车附近的几个人全被锁链挡住了。奈何来的太快,手起刀落仅在一瞬间,当禁军们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红烬被忘川拦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捅死。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仿佛万籁俱寂,只剩下他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
还在围观的群众被这场刺杀吓得四处逃窜,整条大街很快变得既昏暗又冷清,阴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紧接着一道惊雷炸开,轰隆声如同天公的怒吼,在峡谷中久久回荡。
红烬很痛苦,但却没有怨恨。在地狱那次,红月璃要杀盛揽,红烬拼了命想阻拦,可这一次他似乎累了,亦或许在他心中,盛揽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如果盛揽不是他的父亲,把刀插进盛揽胸口的恐怕会是他自己。
“陛下!陛下!要把他们拿下吗?”一个士兵看他没动静,便在他身旁喊了几声。
万人之上的位置坐久了,红烬从不会让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冷静了几秒后,他摇了摇头:“当初你和我比剑时,我就感觉你故意藏拙,但没想到这么强。”
然后他推开不再拦他的忘川,缓缓地走到了盛揽的尸体前,语气冰冷地对奈何说道:“你的仇报完了,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你不杀我?”奈何问道。
“我父亲坏事做尽罪有应得,哪怕他是国公也该付出代价,身为鬼王更不能徇私枉法,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奈何点了点头,算是对红烬难得的认同。但下一秒他又抬起了手里的刀指向红烬:“但我要杀你。”
“因为我关了你一年?”
“我的父亲,姐姐,雾辞,日暮村所有的人,我要为他们报仇。”
听到这番话的落霜想起了雾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盛云野注意到了落霜眼睛里的水雾,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红烬愣了愣:“打仗,总是会死人的,我们鬼族也死伤无数,人族为人族而战,我们鬼族也会为了鬼族而战,要怪只能怪他们太弱小,不是吗?”
忘川冷笑道:“你只需要动动嘴,就有无数的士兵要奔向战场,你甚至不惜把平民变成怪物也要继续打下去,你根本不在乎替你上战场的那些人的死活,有什么资格谈论战争的残酷?”
在场这支禁军的首领上前说道:“人族二殿下,停战协议已经签了,您出现在这里不合适吧?”
“本公子现在只是奈何的朋友而已,再说了,当年你们把自家皇子关到地狱的时候也没说合适不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