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嬉十三

35、旧事 莫复回焦躁

　　莫复回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他知道这里会暴露，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忘川果断地拉住了他：“莫先生，你也去缝隙里。”
　　“可是你们。。。。。。”
　　莫复回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忘川打断了：“别可是了，红烬会杀了你的，我不能让你死。”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莫复回朝地狱深处的通道走去。这条秘密通道曾经给了红月璃和盛情一条生路，又给了忘川三人一条生路，现在莫复回也要躲进里面寻求活下去的机会。忘川将莫复回扶进通道里，对着里面的盛云野说道：“如果我们失败了，就带着莫先生逃出焚都。”
　　“你们也躲进来吧。”莫复回十分担忧地说道。
　　也许是为了让莫复回放心，忘川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并引起禁军的注意，这样他们才不会找到这里。放心吧莫老头，我们俩还不至于被红烬轻易杀掉。”
　　一只小火鸟落在了盛云野的肩上。他和奈何对视了一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巨石缓缓地移动，直到将洞口严严实实地盖住。这块石头与周围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三人一猫离开了地狱，寻找一个能度过漫漫长夜的地方。城里到处都是禁军，郊区连个林子也没有。小黑爬上山崖搜寻，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找到了个能容身的山洞。
　　“我还没住过这种地方，还不错，挺凉快。”忘川借着火鸟的光，观察着周围潮湿的石壁。
　　落霜面带愁容地靠墙坐下后问道：“你们真的要刺杀红烬吗？有盛家和红家的保护，别说刺杀了，只要他不主动见我们，我们连他的影都看不到。”
　　奈何回答道：“等红自苑找到证人就有机会。”
　　鬼宫主要由红家和盛家掌权。具有火神血统的红家人是王室，盛家则负责保护鬼王。盛家只听命于鬼王，他们的存在不仅是为了保护鬼王的安全，也是为了维护鬼王的绝对地位，防止红家其他人造反。所以除了鬼王一脉之外的红家人是不允许和盛家有任何瓜葛的，比如当年盛揽与红阳的勾结就触犯了禁忌。红家与盛家世世代代都处于这么一种既互相支撑，又互相制衡的关系，同时作为鬼王的左膀右臂而存在。但当今的鬼王红烬比较特殊，他的父亲是盛家家主，所以盛家的权利空前强大，这当然引起了部分红家人的不满。如果有个机会能推倒这层关系，红家人一定不会错过的。这也是奈何认为苑亲王会帮他的另一层原因。到时候不仅是家主，盛家所有人都要被审查清算，甚至连红烬王位的合法性也会被质疑。一旦红家与盛家忙着斗争，那就是红烬身边防卫最薄弱的时机。
　　关键就在于这个证人能不能找到，以及如何让他乖乖开口。
　　落霜也知道这些，但她对这件事始终保持着悲观态度，因为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就算盛揽没杀这个证人，但二十年过去了，病死或意外而死都是有可能的，再或者那个什么亲王根本找不着他，那怎么办呢？”
　　“那就再等下一个机会，”忘川抱着猫也坐了下来，“我必须要赶走鬼蜮所有鬼才能继续完成我的使命，在此之前我就赖在这了，红烬有本事就来跟我单挑。”
　　“我也一定会杀了红烬。”奈何也说道。
　　落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拧成了一团：“你们是不是疯了？费那么大劲折磨自己？你要拯救这些鬼，但这些鬼恨不得杀了你，要我说你就别管他们这群白眼狼了，直接发动神力把这地方埋了算了，什么红烬盛揽阿猫阿狗的都得死，反正到时候这些鬼也能投胎了，下辈子还能好好做个人。”
　　“确实，牺牲一窝，造福世界，要是昆仑和火神的话还真会这么干，”忘川叹了口气，“可惜本公子心软，不到万不得已，还真不想送这么多人去死。”
　　说着他看向奈何，神色逐渐冰冷下来：“但如果你有危险，即使杀了这鬼蜮所有活口，我也要让红家和盛家为你陪葬。”
　　奈何愣了愣，昏暗的火光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忘川眼睛中掩盖不住的寒意。忘川很少会有这种神情，即使是在遥山关面对众多鬼尸时，他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但奈何见过这种眼神。当年在来福客栈，忘川把他护在身后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奈何有些恍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可能死的。”
　　忘川以为奈何是在安慰他，便收起了脸上的杀意，眯起眼睛笑道：“哟，这么自信？”
　　“嗯。”奈何点了点头。
　　看着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落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时小黑从忘川怀里跳了出来，贴到落霜身边团成了一团：“太恶心了，本喵受不了。”
　　“切，你们懂个屁。”忘川往奈何身边挪了挪，两个人也贴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恐怕很难好好休息了，几个人便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不再吭声了。
　　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呆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晚上，奈何终于收到了红自苑的来信。他从火鸟体内取出了一张纸条，快速地看了一眼后转身对忘川说道：“我要去亲王府一趟。”
　　“找到了吗？”忘川问道。
　　“嗯。”
　　“那我也。。。。。。”忘川本想说他也去的，但转念一想苑亲王不会信任他的，便只好作罢，“算了，你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奈何点了点头，便纵身一跃，跳下了山崖。
　　亲王府的一间厢房里，盛天始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的红自苑。
　　凭苑亲王的人脉和能力，找个人确实十分轻松，哪怕这个人早已改名换姓后躲进了一个偏远山庄里。盛揽怕盛天始背叛他，便派人常年在山庄附近盯着他。正是这些人的行踪引起了苑亲王的注意，从而找到了本该死了十八年的盛天始。
　　“你是不是想问，怎么是我？”红自苑悠闲地闻了闻手里刚泡好的茶，似乎对这种茶香味十分满意，“你以为是谁把你抓来的，盛揽吗？虽然他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被抓走了，但很可惜他们猜不到是我，所以别指望他会来救你了。”
　　听到盛揽的名字后，盛天始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我是盛家人，与亲王从未有过交集，不知亲王为何要把我抓到府上啊？”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十八年前，你为什么要假死离开盛家呢？”
　　显然盛天始早已编造好了理由，他理直气壮地答道：“我从小体弱多病，没能力为鬼王尽忠，也不适合留在盛家，我不想再和鬼宫有任何联系，所以才出此下策。如果亲王要因此怪罪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像我这样卑微的人，亲王实在没必要过了十八年还要追捕我。”
　　“我也没必要跟你绕圈子了，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二十年前金家村的事。”
　　盛天始心里一咯噔，但仍强装镇定：“金家村？这是什么地方吗？”
　　红自苑皱起眉，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他喝了一小口茶，眯起的眼睛里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我劝你不要跟我装糊涂，有人跟我说，二十年前你带人屠杀金家村，其实是因为国公大人的命令，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天始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论是金家村的事，还是他没死的事，都是盛揽与他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这个红自苑会知道呢。
　　“当时红阳逆贼当上鬼王后奉命诛杀先皇一家，我上面的人说先皇的儿子流落在金家村，命令我去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驻守在荒原附近的兵，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哼，”红自苑冷笑一声，“不要转移话题，当时所有人都只能听红阳的，你奉命行事，我当然不会怪罪。不过我再说一遍，当时给你屠村命令的到底是谁？”
　　“自然是盛怀将军呀，他也是听令于红阳逆贼。”
　　“你拉一个已经牺牲的将军当挡箭牌，是因为死无对证吗？”
　　盛天始赶紧给苑亲王磕了个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哀求道：“冤枉啊殿下，他当时管着我们荒原所有的兵，真的是他下的命令。”
　　“盛家年轻的男子都要在军中锻炼三年，但你只在荒原呆了一年多就回宫了，国公还给你安排了一个要职，对此你怎么解释？”
　　“这是因为我体弱多病，而且我在军中立过功，国公大人可怜我。”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在红自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亲王放下茶杯做了个手势，然后对着地上的盛天始说道：“那位告诉我你和国公秘密的人来了，让他亲自问你吧。”
　　盛天始感觉喉咙一阵阵地发紧，心跳的也越来越快。他暗自猜测这个知道秘密的人到底是谁，脑子里将当时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全过了一遍，最后却惊讶地看到走进来的是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人。
　　奈何没有正眼看地上的人，只是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然后走上前去对苑亲王行了个礼：“舅舅。”
　　盛天始一愣，心说他怎么没听说过苑亲王有除了鬼王以外的外甥。只见奈何和苑亲王对视了一眼后点了点头，便走到盛云野身边蹲了下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风平浪静时深不见底的潭水，直直地盯着对方的脸。
　　地上的人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但他并没有时间去想，眼睛的主人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刀尖从他消瘦的脸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觉让他浑身一抖，恐惧地睁大了眼睛。
　　“事情我早就清楚了，是盛揽救了红月璃之后，从她口中得知那个婴儿被丢在金家村，之后他便命令同样姓盛的你屠村，对吗？”
　　盛天始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小子，竟然张嘴就是鬼王和国公的大名。他依旧满脸委屈地辩解道：“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这关系到国公的清白，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啊！”
　　“猜测？这可是红月璃亲口告诉我的，只是她死了，”奈何声音平淡，语气轻缓，却句句让盛天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以盛揽的性格，事后他肯定是要杀了你灭口的，但几个月后你去了人族官府，说明他没有杀你，因为你还算有些脑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会将这个秘密放在一个可靠的地方，如果我被盛揽杀了，这个秘密就会自动公布于世，这样盛揽就不敢轻易杀了你，只能把你接到眼皮子底下，还给你最好的职位。红月璃回来后，他怕她查到你头上，便给了你不少好处，让你假死后离开了鬼蜮。”
　　对方的每个字都正中靶心，盛天始听后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太荒谬了。。。。。。”
　　奈何仔细的观察着盛天始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渐渐明白了这些猜测估计中的差不多了。他又接着步步紧逼：“所以我不是在求你当这个证人，因为只要我杀了你，再杀了你全家，之后把这件事嫁祸到盛揽头上，就会有人将你们的秘密公之于众。你想好了吗，是和你的家人一起死，还是主动去当这个证人？”
　　盛天始防了一辈子盛揽，但他没想到到最后要杀他的竟然是别人。听到奈何的话后，他的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对方没有下意识的反驳，而是考虑了这些话，这便说明这些猜测都对了。奈何轻叹一口气，用刀尖挑起盛天始的脸：“想好了吗？”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重新翻出这件事？”
　　奈何放下刀站了起来，低着头用淡漠的语气回答道：“因为我就是当年那个婴儿。”
　　盛天始哆嗦了一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双眼睛有些熟悉了。他神色惊恐地看了一眼奈何，然后就瘫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一直坐着喝茶的红自苑忍不住鼓起掌来：“是我小瞧你了，湮儿啊，你我联手，这天下还不是唾手可得？”
　　奈何彬彬有礼地笑了笑：“舅舅过奖了。”
　　离开亲王府后，奈何只要等着红自苑将人证带到朝堂上去就行了。这位苑亲王能在两天内找到早已消失的盛天始，所以对于他的手段，奈何还是十分信任的。不出意外的话，红家人一定不会放过盛揽。同时红烬作为盛揽的儿子，必然会遭到重视皇族血脉的红家人的质疑。但红烬也有很多忠臣，哪怕盛揽死了，红烬背后依然是盛家的势力，仅凭红自苑和其他红家人不一定能逼他退位。接下来怎么杀掉红烬，才是真正让奈何发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