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金家村 正月十八, ...
-
正月十八,祁北迎来了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虽然比不上鬼族出现之前的冬天,但也冷的让人只想缩在炭火边,完全不愿意出门。
盛云野的队伍就在这寒冷的一天告别了祁南的驻军,向焚都的方向踏入了归程。
即使奈何从未把自己当成红家的人,可兜兜转转到头来,他还是要去鬼宫。不只是为了给日暮村所有人报仇,也是为了给红烬父子造下的孽画一个句号,为红月璃和盛情悲惨的结局讨一个说法。忘川本以为自己是时间最自由的存在,可最终却发现自己才是生来就戴着枷锁的人。昆仑对他心存怜悯,在人类与忘川之间选择了后者,隐瞒了忘川身世的真相,希望他只为自己而活。到最后,就连昆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亲手解开的枷锁,这孩子又自己戴了回来。
他们不相信宿命,可宿命仿佛噩梦缠身,带着他们一步步重回深不见底的泥潭。
跨过遥山关后,便是鬼族的新领地。原本的城市房屋损毁严重,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废墟。这里还没有涌入新居民,只有一些活下来的士兵们在此落户。他们拖着伤残的躯体,在透骨的寒风中奉命重建这些城池。
落霜坐在马车上,一直默默注视着窗外。这些地方一年前还是人类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现在竟和荒原一样凄凉。她有些悲伤,便放下厚重的窗帘。盛云野点燃一只手炉递给她:“冷不冷?”
“抱歉,看得出神了,忘了寒风会灌进来。”
“不要紧,我不冷,”盛云野把胳膊抱在胸口,仰头斜靠在靠背上,十分放松的看着落霜,“怎么感觉打了场仗,你倒是没那么恨鬼族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落霜冷笑一声,“怎么会不恨呢,只是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可恨的是那些高高在上,把人命当草芥的人,不是你,也不是奈何。”
盛云野听完这句话后脸色有些阴沉,他垂下头苦笑了一声道:“女王那大儿子确实是个好鬼,但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
“要帮你们是吗?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在来福客栈刺杀二殿下的那个面具鬼是我,让阿娟弄瞎二殿下眼睛的也是我,把奈何绑去威胁女王的还是我。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我跟着红烬将近十年,为他干了不少事,即使明知道这些事情是错的,我也只是用奉命行事安慰自己。至于帮你们,只是为了赎罪而已。”
落霜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攥着小炉子,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你还觉得我是好鬼吗?”
盛云野死死盯着落霜没有被面具遮盖的眼睛,似乎一定要从对方嘴里听到一个答案,哪怕是对他最无情地恨意。
“我不知道,”落霜别过脑袋不去看他,“但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出了一群孩子,救了我两次,还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论是赎罪还是什么,我都该谢谢你。”
盛云野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却说自己想要做个好人,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虚伪。前夜去杀人,天亮又去救人,他心中的道德与底线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为自己的罪孽做些补偿。当红烬挑起战争,盛云野身上的罪恶与鲜血积累到了他不能承受的地步,于是他一次次地背叛红烬,一次次地将自己立于危险之地。所有人都没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放走忘川三人,其实背后的原因简单到了众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步。因为他觉得这三个人是好人,仅此而已。
忘川负责赶马车,奈何则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一行人劳累不堪又枯燥至极,连周遭的景色都懒得再多看一眼。一个月后,四周变得更加荒凉,温度则升高了不少。天上的乌鸦越来越多,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过苍白的天空,刺耳的叫声不绝于耳,仿佛在警告着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的人。
他们终于抵达了荒原。可忘川发现这里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荒原了。鬼族的法律开始在这里生效,街上到处是站岗的衙役,曾经盘踞在这里的地痞流氓和牛鬼蛇神都消失了。荒原摇身一变成了鬼国重点管理的新城市——荒城。
“起名字都不知道起个吉利的。”忘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这队人马走的正是当初忘川一行人去鬼蜮走的那条路。在荒原奔波了几天后,他们又住进了来福客栈里。
一下马车,落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转身问还在马车上的盛云野:“你确定要住这么个晦气客栈?”
盛云野三两下跳下车,指着前面客栈的牌匾说道:“你看,已经不是来福客栈了,现在叫鸿图客栈。放心吧,这里已经归官府管了,绝对不会再出现什么阿娟阿通阿猫阿狗了。”
忘川他们三个显然不敢相信盛云野的话,毕竟地下室那些孩子的尸体太令人记忆犹新了。
深夜里,忘川等其他人都睡着了,偷偷从窗户飞出客栈,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大门,然后在客栈院墙拐角的阴影处与等在那里的奈何碰头。
“我特意让落霜拖住盛云野,怎么样,没人发现你出来了吧?”忘川问道。
“放心吧,没有。”
两个人悄悄离开了客栈,躲进一个小巷子里。忘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奈何:“落霜给我画的地图。”
奈何不需要灯就能在黑夜里看清这地图上画的东西,但他还是点了只火鸟,为忘川照亮了周围。两人顺着地图的标记,顺利地摸到了金家村附近。
“你确定这村子就是当年被屠的那个吗?”奈何轻声问。
“不确定,但很可能,”忘川看了看地图,确定了前面不远处就是目的地,“金家祥的屋里有一幅画,上面画的东西和你身上的鬼纹一模一样。”
“还有这种事?”奈何有些惊讶,“不过我听说盛揽屠村的事时也想到金家村了,很久没住人的村子,屋内有陈旧的血迹,去日暮村的路也方便,这些条件它都符合。”
红月璃死后,盛揽父子并未对外界说明二十年前的那些事,所有人都以为红月璃自杀只是为了救奈何。奈何早就想来金家村看看了,如果能找到盛揽屠村的证据,那红家一定不会放过他。虽然不一定能扳倒红烬,但至少能让盛揽付出应有的代价。
走着走着,奈何突然伸手拦住了忘川,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棵树上,然后看向金家村的方向。
忘川觉得奇怪,刚准备也跳上去,就看到奈何跳了下来,低声说道:“村子里有人。”
在当地的传说里,这村子阴气重,晚上还会闹鬼,所以一直没人会来。前年年底这里还没人住,只有一伙人贩子把这里当成窝点,后来人贩子也被白铭羽他们赶走了。那现在谁在村子里?
“人多么,是直接进去,还是偷偷进去?”忘川问道。
“前面有人把守,直接进可能不。。。。。。”
奈何一句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有鬼来了!”
话音刚落,村子里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混杂着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清晰。忘川拉着奈何的手就朝村子跑去,迎面撞上了四五个把守。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斧头,还有个只拿了根木棍,唯一的一把刀竟然是一把菜刀,刀口还生了锈。
几个人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喝令忘川他们不要再往前一步。奈何眉头一皱,扯了扯忘川的手说道:“他们是人类。”
开战以后,人类不得踏入鬼境内,原本在荒原生活的人类死的死逃的逃,按理说不应该再有人类出现在这里了。不过这金家村位置偏僻,常年无人踏足,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忘川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大哥们,我们俩不是鬼族派来的清算你们的,我们是人类那边的。”
为首的那个把守拿斧头指着忘川,厉声道:“胡说八道,是人是鬼我还是分得清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今天你们要是想赶尽杀绝,我们也会跟你们拼命!”
忘川突然想到自己吃了莫复回的药,浑身上下都是鬼的气息,而他旁边这位更是如假包换的鬼,怪不得人家不相信自己呢。他感到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这时,奈何突然上前一步,吓得那几个人集体后退了一步,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只见奈何直直地注视着最前面那个拿木棍的人,轻声问道:“你是通爷手底下那个地包天?”
此话一出,那个人一下愣住了。他缓缓地走到奈何面前,声音颤抖地问:“你怎么知道通爷?”
“真是他?”忘川看不清那人的脸,于是快步走到奈何身旁,“这不巧了嘛!是我,那个被阿娟弄瞎眼睛的二殿下。”
奈何伸出手,火鸟在他手上盘旋了一圈后剧烈地燃烧起来,照亮了周围的黑夜。忘川这才看清,这阿勇一年多未见竟苍老了许多,才三十多岁头发就已经花白了,原本圆润的脸也瘦成了皮包骨,眼窝深深地凹陷着,唯有地包天的牙齿仍旧和以前一模一样。
地包天阿勇记得这火鸟,他疑惑地眯起小眼睛,依旧觉得不对劲:“二殿下和他那个随从不长你们这样啊?”
忘川向他说明了人皮面具的事,但地包天依旧不信。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腰牌,又把通爷死亡当天的事清清楚楚地叙述了一遍后阿勇才相信。
发现这两人是信得过的熟人后,几个人带着他们进了村。路上地包天跟他们讲述了这个村子的事。
原来通爷死后,阿勇重建了来福帮,荒原一些无依无靠的人聚在这个帮派里。来福客栈也不再做杀人的勾当,而是成了一家正经客栈,也为路过的商贩提供粮草和歇脚的地方。客栈的名声很差,也挣不了多少钱,但阿勇没放弃,在他的努力下,来福客栈的口碑渐渐变好了。来福帮的人本以为迎来了新生活,但战争来得突然,他们大部分都被鬼族军所杀,只剩下十几个人侥幸逃了出来,躲进了这个人迹罕至的荒废村子里。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其他的人也逃了进来,金家村就这样变成了一群可怜人的避难所。阿勇他们每天绷紧了神经,生怕有鬼族发现这里,所以在发现忘川和奈何后,都以为是鬼族士兵来围剿他们了。
虚惊一场的众人陆续回到了村子里。忘川发现,这些人多数是妇女儿童,问了后才知道,她们家里的男人为了保护妻儿都惨死在了鬼族兵的魔爪之下。
村民们看到奈何和忘川都很害怕,生怕他们引来鬼族的注意。于是忘川在群众中间放了个木桩子,他站在上面,举起自己的腰牌振振有词地宣布:“各位父老乡亲,帅哥美女,我是当今人皇的哥哥,先皇的养子,我向你们保证,等我去了鬼蜮,一定帮你们谋条生路。”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位自称是二殿下的人。
忘川说完从木桩上跳了下来,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和奈何一起跟着阿勇走到了一间破房子里。
这房子二十年没住人,屋顶塌出一个洞,门板上的裂缝刚补好,一旁的窗柩也断开了,整个窗户挂在墙上,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阿勇他们就住在这样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的房子里,靠来福帮中鬼族的暗中接济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奈何和忘川要在天亮前赶回去,所以两个人直截了当地跟阿勇说明了来意。阿勇听后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去年才搬过来的,至于这金家村以前发生了啥,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很久之前有个村子,这里死过很多人,阴气重,没有人愿意来。”
“那你住进来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忘川问道。
“除了屋里的血和人骨头,倒是也没有什么了。”
金家村的村民都被杀了,这一点证明了这里极大概率就是当年的村子,但他们要找的是盛揽下令屠村的证据。红月璃太为红烬着想了,到死也没有公开盛揽的罪孽。可这父子俩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多次利用红月璃,甚至还把她逼死了。想到这里,奈何真替红月璃感到不值当。
忘川和奈何想在村里走走,试图找找有什么线索,却看到阿勇像是思考什么一样皱起眉:“嘶,殿下等一下,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们会躲在这地方是因为一个人的推荐,他好像挺了解这个村子的,哦对了,那小子姓金。”
奈何预感到了什么,脱口问道:“那人叫什么?”
“金家祥。”
在被白铭羽他们吓跑的人贩子团伙原本窝藏的旧宅子里,金家祥吹灭了快要燃尽的蜡烛,一个人孤独地向床边走去。这个曾无恶不作的人的肮脏背影此刻看上去竟有些落寞。他刚坐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躺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忘川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这扇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与此同时奈何潜进屋里,没等金家祥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奈何一只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火光一闪,桌上那根命不久矣的蜡烛又悲催地上起了班。
屋内亮起的一瞬间,金家祥看到了忘川坏笑着的脸。他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到地上:“两位爷,你们不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吗?怎么来我这了啊?”
“金爷,”忘川俯下身,笑着用手里的刀指着金家祥的鼻子,“荒原□□上臭名昭著的人贩子,人鬼都容不下吧。”
战争爆发后,金家祥手底下那些人贩子都死完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金爷了。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道:“哎哟这位大侠,我怎么担得起你叫我一声爷啊,我已经一年多没干过那行当了,现在只是一个小命难保的普通人,求二位大侠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忘川冷笑一声:“放你?那些被你抓去卖掉的孩子们可不这么想吧。”
金家祥识趣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们,而且我现在也遭到报应了,是我活该,二位大侠,求求你们。。。。。。”
奈何不耐烦地打断了金家祥的话:“我有事要问你。”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金家祥拼命地点着头。
“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金家祥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两个人是来审问人贩子的事的。忘川看他在犹豫,用刀拍了拍他的脸:“不说我现在就宰了你,再把你的尸体丢去喂猪。”
“说,说,怎么会不说呢,我确实是金家村的人,两位是想知道金家村以前的事吗?”
“算你有点脑子。”
“我们村在二十年前被屠杀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谁干的?”
“是鬼族的士兵。村里有我的父母兄弟,所以后来我报了官。荒原的官府为了敷衍我调查了好几个月,最后找到了那群士兵的头头。那个人说,屠村是因为疑似鬼族的通缉犯逃到了我们村,让我们自认倒霉。想必二位爷也知道,荒原吃皇粮的那群人族官员就是些草包,根本不敢管鬼族,你说这世间哪有这么没有天理的事儿啊。”
忘川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都当人贩子了怎么还惦记着天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当时不在村里,你在哪里?”奈何问道。
“这,这这,我说了二位爷不要动怒啊,”金家祥不安地咽了口口水,“我那天早上在村口捡了个孩子,是个鬼族的男孩,这不巧了嘛,前几天刚好有鬼族金主托人跟我说想买个男婴,于是那天上午我就带着这个孩子去找那位金主了。”
奈何和忘川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又接着问道:“你把那孩子卖去了哪里?”
“没卖成,那孩子半路上就病了,浑身发烫,身上还围绕着黑气,我第一次看到有婴儿显出鬼纹的。我心说这可是钱啊,于是赶紧去找了大夫,可那大夫也治不好。我们人贩子有个口口相传的说法,如果孩子死在手里会影响财路。所以眼看那孩子要死了,我就把他丢了。然后我就回村了,结果回来一看,人全死了。”
说到这里,金家祥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父母弟兄的死就在昨天。
“你认为是这个男婴救了你的命,所以才会在屋里祭拜他的鬼纹?”
“是啊是啊,我这个人比较迷信,什么都喜欢拜一拜,多拜一些总有有用的嘛。”
忘川被这种理论逗笑了,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竟然有人把海王的作风用在玄学圈。
奈何收起匕首,起身坐在了一把木椅上。原来他是被金家祥带出去了,才捡回一条命。后续应该就是李瞎捡到了他,又救活了他。因为暮光村在人族境内,所以红月璃翻遍了整个荒原,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这就和红月璃信里说的对的上了。他不是被抛弃的,而是被爱着的,被命运眷顾着的。想到这里,奈何感到有些释怀了。
忘川注意到了奈何在想心事,于是转头问道:“怎么了?”
跪着的金家祥看到这两个人分心,站起来拔腿就跑。可还没跑两步,一条白色的锁链就牢牢地困住了他。
而忘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注视着奈何。
金家祥看逃跑无望,绝望地耷拉下脑袋,默默走回原地后熟练地又跪了回去。
奈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家祥:“我们没想杀你,如果你能活到我们解放这里所有人,人贩子的事会有人族的律法等着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刚刚说的那个鬼族士兵的领队,叫什么名字?”
金家祥听到不杀他,终于放下心来,没那么紧张了。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会,愁眉苦脸地回答道:“我记得别人都管他叫盛大人,至于全名,太久了我也记不住了,好像是个仨字的名字,中间是个云。”
“盛云什么?”忘川问道。
“对,就是盛云什么。”金家祥确信地点了点头。
当时盛家家主同辈兄弟的嫡子才会叫盛云什么,就比如盛揽的亲侄子叫盛云野。看来这个首领和盛揽关系匪浅,很可能是很近的亲戚。这个人屠村的几个月后出现在了荒原的官府,说明盛揽没有第一时间杀人灭口。可能是因为盛揽对于宗族的迷信让他对盛家嫡系一向偏爱,所以对这位替他杀人的首领网开一面。也可能是这个首领很聪明地为自己铺了后路,让盛揽不能杀他。
在利益面前,盛揽不是那种会心软的人,所以奈何更倾向于第二种原因。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很有可能还活着,找到他就是找到证据的关键。
“这个人就算没被灭口,也肯定被盛揽打发走了,我们在鬼蜮人生地不熟,上哪去找这么个人啊?”回去的路上,忘川垂头丧气地问道。
奈何看忘川可爱,想摸摸对方的脸,却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带着面具,于是只好用悬着的手顺势在忘川的脑袋上亲昵地摸了一把。
忘川一把抓住奈何的手,轻快地在上面啄了一下,坏笑着问道:“怎么,夜黑风高的,想占我便宜?”
“顶着别人的脸干这种事,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奈何叹了口气,“我是想告诉你,这事还真有法子。”
“什么法子?蒙上眼吗,玩这么刺激?”忘川兴奋地朝奈何凑了过去。
“......我说的是调查那个首领的事,尊贵的二殿下,您想到哪去了?”
虽然忘川在正事上挺聪明的,但奈何有时候还是想撬开他那风流倜傥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长得是脑子还是猫屎。
忘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刚刚脑海里的画面,耳尖微微地泛起红晕。
“林透跟我说过,红月璃有个表弟野心很强,似乎觊觎着鬼王的位置。所以红月璃生前对他十分忌惮,红烬即位后对他也全面打压。”
忘川明白了奈何话里的意思,他收起小心思,眼里的光也冷了下来:“你是想和他合作?你应该知道,只有一个条件能吸引这种人。”
“王位,”奈何的声音很平淡,“所以只有我有资格和他合作。”
月色暗淡,夜风清冷,奈何单薄的身影像是要融进这黑夜之中一样,晦暗不清又飘忽不定。忘川总觉得,奈何从鬼蜮回来之后心思沉重了许多,总是让他捉摸不透。其实他也可以理解,毕竟奈何在地狱里经历了那么多事,这样的改变是在所难免的。但他每次看到奈何一个人在思考着什么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失落,想让奈何偶尔放下身上的重担,多感受一些快乐。可最终他发现自己没有能力去治愈对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无法拼凑起日暮村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神爱他,神怜悯他,可神无能为力。神能改变世界,可神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