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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死别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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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族军在鬼尸的助力下,浩浩荡荡地越过遥山关,直逼南边的祁北。他们计划三日后继续南下,一鼓作气干掉人族。可让红烬绝望的是,那该死的瘟疫又一次阻挡了他的野心,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妖魔鬼怪有心跟他作对似的,简直快把他折磨疯了。他本来不相信什么火神的,现在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超出人鬼两界的东西在作祟。于是他决定效仿他的祖先,一有空就去地狱祭拜所谓的火神。
可火神就是不显灵。前线的瘟疫依旧泛滥,而且死亡率越来越高。鬼族也发现,他们一往南就会得这种奇怪的瘟疫,但只要回到遥山以北,就会逐渐康复。
红烬对此毫无办法。人鬼两族又隔着一个遥山关僵持住了,人类打不过,鬼族进不来。
战争耗尽了两族的精气,最终却是如此荒唐的结局。两边的百姓日子都不好过。百姓一旦过不下去,就会揭竿而起,反抗现有的秩序。很多良民为了生存趁乱成为强盗,占山为王。世界逐渐不再只是人鬼两族的矛盾,而是演变成了所有个体之间的矛盾。人与人互相仇视,鬼与鬼互相厮杀,国不再国,家也不再是家。
前线暂时稳定了,陈锦绣挂念父亲,便启程回宫了。不过陈令歌在一片动荡中没能撑住,耗尽了最后一口气。人皇病危的消息一传到军中,白铭羽和忘川就连夜往京城赶。
可他们还是没能见到陈令歌最后一面。忘川去前线之前,陈令歌说希望他好好活着,可现在他平安回来了,陈令歌却没等到。
国库早就空了,所以人皇的后事办得十分简单。一口木棺,一身旧龙袍,一双跪在棺木前的儿女,还有一个头发早已全白的皇后。如果没有台阶下几十个跪着的忠臣,简直就和平民下葬没什么两样。
忘川想起二十年前先皇死的时候,那场面要比这次隆重太多了。但先皇的儿女只是和众臣一起跪在石阶下,陈令歌的儿女却陪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忘川觉得这样还不错。
忘川和他的师父陈令歌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许多人觉得他们像父子,其实只是因为年龄和辈分。忘川从昆仑山走出来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是个婴儿,但其实已经是成人了。他没有所谓的童年,更不存在被陈令歌养育成人这个过程。人皇偶尔也会被忘川的外表蒙骗,想像教育儿子一样好好教育他,最后却总是发现他早已什么都知道了。
人皇给了忘川皇子一样的宠爱,却无法真的把他当作儿子。这种关系并不是父子,也谈不上师徒。但毫无疑问的是,陈令歌对忘川付出的感情并不比对陈世安的少。先皇死后,没有人敢直呼人皇的大名,但忘川可以,甚至陈令歌更习惯忘川直呼他的大名而不是师父。在他眼里,忘川早已是家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对于忘川来说,陈令歌又算是什么呢?他虽然不想被人类的感情束缚,想像昆仑所期望的那样,永远自由自在。但世上有两个人对他是特别的,一个是他深爱的奈何,另一个就是陈令歌。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挂念着这位给了他无尽的关爱与包容的父亲一样的角色,他愿意分担人皇的忧愁和痛苦,其实早已不是单纯地想报恩而已了。
直到陈令歌死去,忘川都没能理解这种感情。他没有哭,也没有陈家姐弟和刘皇后那般悲痛。萦绕在他心底的,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和对人皇得以解脱的释然。他趴在棺木旁,静静地凝视着人皇苍老的面容和眉间始终无法抚平的褶皱。
“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也许还能再见面的,”忘川轻声说道,“你说你希望天下太平,剩下的我来帮你实现。”
年仅六岁的陈世安继承了这沉重的皇位,在最艰难的时期接手了父皇的担子。白铭羽担心小人皇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于是和陈锦绣留在了宫里。他失忆一次,武艺下降不少,但好在脑子最终回来了,应付几个小人还是没问题的。有白铭羽坐镇,忘川也能放心不少。
葬礼结束两天后,忘川就又出发赶往前线。看着路上熟悉的景色,他苦笑一声,心说这路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了。
不过他现在对回到军营十分期待,因为那里有他最想见的人。
国丧期间,前线依然不太平。鬼族虽然被莫名奇妙地拦在了遥山关外面,但他们并没有死心。活着的鬼进不去,但那些吃了药的鬼尸能进去。忘川回京的那段时间,鬼族又派出一大批鬼尸。这群行尸走肉像饿了很久后突然闻到了血肉的味道,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饥渴与贪婪,浩浩荡荡地越过了遥山关,直逼最近的城市祁北。
驻军在霍诠将军的带领下与这些鬼尸展开了殊死搏斗。他们伤亡惨重,也没能挡住这群疯狂的鬼尸钻入祁北城内。
为了给还留在祁北的百姓争取逃走的时间,奈何挡在从城门进城的路上,面无表情地将鬼骨刀刺向想要通过这里的每一个鬼尸的心脏。他苍白的脸上溅满了鲜血,暗红色的双眼中弥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恨意。但恶鬼不会害怕,只会凭本能地厮杀,哪怕地上躺满了同类的尸体,几只恶鬼依然毫不犹豫地同时扑向了奈何。
奈何干净利落地刺穿了面前的一只鬼尸,又朝右边一踹,将一只扑过来的鬼尸踹飞,重重地砸在了另一只鬼尸的身上。与此同时,有一只鬼绕到了奈何的身后,张牙舞爪地朝他后背扑去。奈何来不及将鬼骨刀从身前的尸体上拔出,便朝后伸出汇聚了强大魔力的左手。那只手如同一个利器,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那只鬼尸的胸口,又在下一瞬间从鬼尸的后背伸出,手中握着一个血淋淋的心脏。那只鬼尸就这样挂在了奈何的手臂上,直接就断气了。
前来帮助奈何的雾辞刚好看到这一幕,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情况紧急,他冲上前去将被奈何踹飞的那两只鬼尸刺死后,看到奈何已经将心脏丢到地上,一双红色的瞳孔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你有伤在身,来这里作什么?”
“我来帮你。”雾辞冲奈何喊道。
“我这里不需要帮忙,这些东西已经进城了,”奈何眼里的杀气已经消失了,“你快回去保护我姐。”
雾辞有些犹豫地朝城门看了一眼,只见一群又一群的恶鬼依然接连不断地钻进城门,正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挡在这里,你要是死了,二殿下会疯的。”
“我姐可能有危险!”
奈何很少露出像现在这样慌张的表情,他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雾辞看到了奈何眼神中的祈求,再加上他也十分担心李锦秀,便收起武器,朝奈何点了点头后飞快地朝城中跑去。
这样一来,奈何终于可以放心一些了。他静静地注视着逐渐朝他靠近的鬼尸们,眼睛里重新浮现出凶狠的杀意。
这些恶鬼闯入祁北的时候,李锦秀正帮着后勤兵将那些无法行动的伤员一个一个地往城外送。他们找来农民拉干草用的牛车,将伤员一个个抬上去拉走。可是伤员太多了,这是一个大工程,李锦秀他们忙活了半天,可依然有很多人还留在院子里。这些伤员都十分敬重李锦秀,纷纷劝她赶紧离开,但她怎么都不肯先走。
“有鬼啊!”一个后勤兵突然大喊了一声。
李锦秀冲到院子门口,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三头恶鬼已经将阻拦他们的几个后勤兵撕碎,正瞪着猩红的眼睛朝院子这边张望着。李锦秀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晕过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又将身旁的重物全都抵在了门口。
做完这一切后,李锦秀找出一把刀,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快逃吧李姑娘。”一个伤员大声喊道。
“是啊,李姑娘,我们不能连累你!”另一个伤员也附和道。
“不行,会有人来救你们的,”李锦秀脸色煞白,声音颤抖,但意志却很坚定,“我师父从来不会抛下他的病人,我也不能抛下你们!”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那几个恶鬼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正一个接一个朝大门撞去。可怜的木门根本挡不住那些力大无穷的鬼尸,两三下就被撞得四分五裂。下一秒,一张布满紫色血管的鬼脸从门里伸了出来。李锦秀冷汗直流,她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用刀尖指向了那张着血盆大口的恐怖怪脸。
鬼尸们看到了鲜活的血肉,纷纷贪婪地扑了进来。
“不许动我的病人!”李锦秀铆足了勇气,朝着那几个尸大声吼道。
那些鬼尸被她的声音吸引了,缓缓地朝着李锦秀靠近。
“李姑娘快逃!”伤员们冲着李锦秀大声喊道。但李锦秀已经举着刀朝最前面的鬼尸刺了过去。
别说是鬼尸了,这个瘦弱的姑娘连鸡鸭都没有杀过。还没等她的刀碰到那只鬼,她就被一巴掌打飞,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门口的石阶上。鬼尸们以为她死了,便转头朝那些伤员走去。李锦秀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了一只鬼尸的脚踝。
那只鬼尸看到她还活着,兴奋地哼哼了两声,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姑娘的脆弱的脖子咬去。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从姑娘眼前闪过,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那只鬼尸的咽喉。鬼尸后退了两步,歪着脑袋朝门口望去。
“雾......雾辞......”李锦秀苍白无力地朝门口的人笑了笑。
看到躺在地上的李锦秀,雾辞脑袋里嗡的一声。他拔出刀,不顾被撕裂的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红着眼睛冲过去就和那些鬼打了起来。院子里的伤员从来没见过像现在这样凶狠雾辞,都被这种不要命的厮杀震惊到了。
很快,那几个鬼就全倒在地上不动了。雾辞浑身是血,大部分都是他自己身上伤口撕裂流出来的血。他想把李锦秀扶起来,可当他摸到李锦秀的后脑时,整个人像受了惊吓一般颤抖了一下,转身就想去屋里找止血的药。
李锦秀也是一名大夫,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雾辞的手:“没用的,再陪陪我吧。”
雾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流。他跪在地上,将奄奄一息的李锦秀揽在了怀里。李锦秀靠在雾辞的胸口,将头上的金簪重新放到了他的手上。
“雾辞,其实在你把我从山上背回去的那晚,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只是我出身卑微,所以想把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如今我马上要死了,不想再留下遗憾。”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身份,从暮光村离开后,我总是不停地想你,我想回来就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是我没有勇气。。。。。。”
雾辞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痛。他原来一直以为,心痛只是对悲伤的一种比喻,现在他终于发现,原来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心是真的会痛的。
但李锦秀却很开心地笑了笑:“原来你也在乎我,这就够了,我真的好幸......”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从雾辞的手背上划过,沉重地落在了地上。
雾辞将李锦秀紧紧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前来接应伤员的后勤兵终于赶了过来,将剩下的伤员抬上了牛车。所有的伤员都被送出了祁北城,但他们敬重的李姑娘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十几天后,忘川终于回到了军营。他急切地想见到奈何,所以刚和霍诠寒暄了几句,就就按捺不住地直接打断了霍诠的话。
“奈何呢?”
“那位啊,他本来说要来接你的,但他受了伤,我让他休息了。”
“受伤?”忘川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别担心,伤得不重,”霍诠抓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前几天鬼族又放出来两千多头恶鬼。”
“两千?”忘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那东西强得离谱,两千都够够把祁南一万多驻军全灭了,你们怎么挺过来的?”
霍诠神色凝重,头也垂了下去,活像一只待宰的鹌鹑,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神气。看到他的样子,忘川心里凉了半截,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奈何出什么事了吗?”
“他倒是没事,但是,但是......李姑娘被鬼尸杀了,”霍诠心里难受极了,但他更怕忘川难受,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雾辞也......牺牲了。”
忘川脑子里轰隆一声,整个人僵在在那里,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李姑娘为了救伤员而死,之后雾辞就疯了一样冲进了鬼尸群里,他身上还有伤,就......是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他们。”
忘川感到一阵一阵地眩晕,他后退了一步,蜷缩在篝火旁,像是在整理思绪一般抱着脑袋,久久没有出声。霍诠越想越生气,一拳锤在半截被当成柴火的木桩上,给木桩生生劈成了碎片。他恨那些不择手段的鬼族兵,更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牺牲的将士们。
“我们能打赢这些鬼尸,全靠那个叫奈何的,两千多头鬼尸,他一个人干掉将近一千头,哎,到头来打鬼族却靠一个鬼,真是太荒唐了。”
霍诠说着回想起了那些血腥的场面,还觉得有些后怕。人族普通士兵大多都是赵幺那样因人手不够而被征来充数的,以他们的力量打那些鬼尸就是以卵击石,二十个兵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杀掉一只。忘川和雾辞在骆北打了五六个时辰,打到体力不支,差点死在那,也才杀了不到两千只。
原来奈何坐了十个多月牢,竟然变强了这么多。
稍稍平复心情的忘川缓缓抬起头:“那可是前鬼王红月璃的儿子,生下来内力就比我们军队所有人强。”
霍诠虽然听说过奈何的身世,但亲眼看到过之后,才知道鬼族王室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这么强大的鬼,真的会一心一意向着人族吗?
还没等他问出口,忘川已经朝奈何住的营帐跑去了。
在营帐前,忘川撞见了赵幺。
赵幺一看到二殿下,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好。他看出忘川是来找奈何的,于是说道:“殿下,奈何公子此时不在帐中。”
“不在?”忘川心里一紧,生怕奈何出什么事,“他不是在休息吗?”
“回殿下,我刚刚去给他送茶水的时候,他说他要去练功,就出去了。”
忘川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抱怨道:“受伤了还练什么功?本公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床上好好等我。”
赵幺歪着脑袋,搞不清楚忘川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黑今日没去放哨,它听到外面的动静,便从帐中走了出来,扯了扯忘川的裤脚,示意他跟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