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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纯情 忘川帮雾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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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忘川一声令下,前线所有士兵全部向南撤退,一直退到了遥山关往南三百里的祁北。
将士们的士气降到了最低点,于是不再有人关心奈何和林透的事。每个人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军营里一片死气沉沉。这几个月他们在遥山关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守住这条天然的屏障。好不容易有熬出头的迹象了,结果却还是落荒而逃,这样的结局让将士们感觉这几个月的所有牺牲全都白费了。如今战线又向南移,失去了遥山关,人族的未来会更加岌岌可危。
白铭羽和霍诠也面带愁容,眉头拧成了疙瘩,坐在军营里不停地叹气。刚恢复意识的雾辞也呆在他们中间,怎么都不肯去休息,因为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烦闷和焦躁就会涌上心头,让他根本无法合眼。
只有忘川看起来没那么绝望。他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吃草的马,仿佛被那几匹瘦弱的老马吸引了注意。
突然,奈何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是陆与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白铭羽皱起眉:“谁?”
“鬼宫太医头子,”忘川简洁明了地答道,“你是说那些只知道杀人的逆天玩意儿是陆与卿造出来的?他看上去可不是这种人啊。”
“他犯了事,红烬把他关在我隔壁,所以我听到过他与红烬的对话。他有一种药可以把鬼变成这个样子,他还给吃了药的鬼起了个名字,叫做‘鬼尸’。”
“这药最早是陆冰偶然造出来的,荒原有人说她是被强盗杀死,而鬼宫的说法是难产而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幺蛾子。”忘川眯起眼睛。
一直默默跟在奈何旁边的林透突然插话:“难产是为了掩盖真相的说辞。女王十分痛恨这种能把鬼变成怪物的药,而且陆姑娘死于抢夺药方的贼人刀下,所以女王下令销毁了所有资料,连提起这件事都是死罪。”
“你怎么知道这女鬼说的是真的?你就这么相信她?”霍诠不客气地反驳道。
林透很显然不喜欢霍诠叫红月璃“女鬼”,脸上多了一分愠色:“女王救了我的命,我从小就跟着她了,当然了解她。”
“哼,女人心海底针,况且一个当上鬼王的人肯定一肚子阴谋诡计,说是销毁药方,实则留着对付我们呢。”
“你又没见过女王,怎么能恶意揣测她?”
“我恶意?你看看那些怪物,你们鬼族也好意思说我们人族恶意?”
林透气得站了起来,可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书生,生气起来连句难听话都想不起来,骂红烬那句已经是他这辈子说的最脏的话了。但他胜在腹有诗书,讲起道理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搞得从小到大没读过几本书的霍将军头昏脑胀的,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女王绝不会私藏药方,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殊不知以己度人不如推己及人,我们虽是鬼族,但君子和而不同,狭隘之人非君子也!”
“什么推挤自己人,推挤谁她都不能是啥好鬼啊。”
两个人互相不服气,在“红月璃是否是好鬼”这个问题上争得面红耳赤,完全忘了这女王的儿子就坐在他们中间。
“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忘川一边强忍着不笑出来,一边把手伸到两个人中间,“这事不一定跟女王有关,她也许确实下令销毁药方了,但执行的人不一定,很可能是陆家在这中间做了什么事情,偷偷保留了药方。”
这种猜测明显更符合实际,林透和奈何同时点了点头。
“我以为红烬一心为了鬼族,是不会伤害民众的,”忘川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种事。”
奈何说道:“一开始确实不会,但鬼族也快弹尽粮绝了,他现在只想赢。”
霍诠站起身,焦躁地在帐里团团转:“说了这么多也没啥用,现在问题是怎么对付这些鬼东西,他娘的,老弱病残能变成怪物,快嗝屁地也能变成怪物,正常兵根本不用出手,就有无穷无尽的怪物替他们开路,这些东西比他们强还比他们耐揍,这不是耍赖吗?”
“照这么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打过来,我们总不能一直撤退,”白铭羽看向忘川,“到时候该怎么办?”
“真打过来只能看命,”忘川抬起眼睛,苦笑了一声,“但我觉得他们应该过不来。”
霍诠和白铭羽同时转过头问道:“为什么?”
“瘟疫呗,我们跟鬼族拉扯了这么久,各位难道没有发现,他们每次跨过遥山关,都会大规模爆发瘟疫,所以我们才能一次次抢回骆北。”
“瘟疫只是狗屎运,你怎么能保证这次也撞大运?而且瘟疫对怪物也没用吧?”霍诠问道。
“也许不是运气,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我们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看看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忘川的这番话搞得众人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这二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瘟疫?”奈何对之前前线情况并不了解,于是轻声问道。
“嗯,鬼族爆发了好几次瘟疫了,所以我们才撑到现在,哎哟哟哟,我这伤还有点疼,”忘川捂着后腰,动作十分熟练地靠在奈何身上,“这瘟疫致死率不高,但会让感染的鬼虚弱到站不起来,到现在都没找到治疗的办法,也不知道爆发的原因。”
“说起来,这瘟疫的确十分奇怪,”雾辞补充道,“没有发现明显的传染现象,每次跨过遥山就集中爆发,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人族,就只能是遥山这一带的环境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不是环境,是位置,”忘川从篝火中取出一根木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和一条线,“这里是地狱,鬼族诞生于此,我怀疑他们要靠地狱火的力量活着。他们越往南,就离这地狱火越远,遥山关应该是一个底线,一旦越过遥山关,地狱火的能量就无法维持鬼族的生存。他们无法解释这种集体衰弱的现象,只能认为是瘟疫。”
霍诠一会觉得这推测很有道理,一会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往人族境内都是严禁鬼族出现的,只有荒原和边境这些朝廷管不着的地方有些鬼。即使有鬼偷摸潜进南方,不管最后死没死,那也只是些个例。所以鬼族能不能进遥山关确实是个未知数。但这么猜测未免有些大胆了,霍诠“啧”了一声,也拿起一根木棍指了指代表地狱的圆圈:“你怎么知道鬼族不能离开地狱火的,这事鬼族自己都不知道吧,又不是孩子和奶娘,有什么离不开的?”
说完他想起在场的刚好有两位鬼族,于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他刚把目光移向这两位,却发现林透一脸惊恐,奈何则神情复杂低头不语。
霍诠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不会。。。。。。”
“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两天不太舒服,”林透把脑袋转向奈何,“公子您怎么样?”
奈何摇摇头:“火神族不会被影响,看来莫复回说的都是真的。”
“莫老先生?”林透更摸不着头脑了。
在场的其他人更是连莫复回是谁都不知道。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难,于是忘川让大家先重整旗鼓,做好迎战的准备,在守好祁北城的同时等候鬼族军的消息。然后他走到照料雾辞的大夫面前说道:“大夫,既然雾辞醒了,您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我让锦秀姑娘来照顾她。”
大夫应了一声便走了。忘川冲雾辞露出一个坏笑:“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这伤不能白受,可得抓住机会啊。”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浑身是伤的纯情小侍卫雾辞瞬间红了耳根。
在骆北与鬼尸的那一战让雾辞元气大伤,特别是肚子上那条狰狞的伤口,差一点肠子都流出来了。他没有忘川那种自愈能力,在床上养了十几天才勉强能下床活动。期间李锦秀几乎寸步不离地照料着他。忘川本以为自己给雾辞创立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结果这雾辞简直是块木头,别说表露心意了,连关系都没拉近。在相处的过程中,李锦秀甚至觉得雾辞嫌她烦,希望忘川能换个人照顾他。
忘川简直快给气笑了。他一头钻进雾辞住的营帐,想给这木头骂个狗血淋头,结果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这么对待伤员,只好咬着牙咽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最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活该你孤寡一辈子。”
当天晚上,李锦秀照例来给雾辞肚子上的伤口换药。她发现雾辞好像比平时紧张一些,于是疑惑地问道:“是哪里疼吗?”
雾辞目光躲闪,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李锦秀眉头轻蹙,心说他真就这么不待见我?但她要完成医者的任务,依旧默默给雾辞换药。一时间帐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纱布打结时发出的沙沙声。
此时李锦秀看不到雾辞的脸,这位寡王才敢偷偷朝李锦秀看去。他的目光扫过姑娘的发丝,耳朵,鼻子,最后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
他看得出了神,根本感受不到伤口传来的不适感。
“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要再养一段时日,”李锦秀合上药箱,“大人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她还没起身,就被雾辞抓住了胳膊。李锦秀吃惊地朝雾辞看去,却只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雾辞挺直了身子,一只手轻轻握着李锦秀的手臂,另一只手把李锦秀给他的金簪戴在了她的头上。
由于距离太近,李锦秀的脸有些发烫。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疑惑地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娘传家的东西,还是适合戴在你头上。”雾辞逼迫自己总是躲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锦秀的双眸。
“你帮了我,这是我的谢礼,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李锦秀说着就要去摘掉金簪,却被雾辞拦住了。
“我可不是不收谢礼了,只是以后日子还长,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感谢我。”雾辞微笑着,感觉全身都僵硬了。
李锦秀狐疑地打量着有些反常的雾辞:“我还以为之前我让你说谎了,你因此而讨厌我呢。”
“啊?”雾辞一愣,“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着雾辞真诚的表情,李锦秀低头笑了:“没事,看来是我多虑了,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雾辞开心地目送着李锦秀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终于和李锦秀的关系更亲近了。
第二天,忘川带着奈何摸进雾辞的帐子,一边吃早饭一边问道:“怎么样,本公子教你的管用吗?”
“这方面我确实该跟你学习,”雾辞红着耳朵冲忘川腼腆地笑了笑,“我昨天晚上按你教的做了,现在我和锦秀姑娘已经是好朋友了。”
忘川一下噎住了,不停地咳嗽着。奈何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
“以后出去,不要跟别人说我教过你,”忘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绝世木头,“搞半天你刚和人家成为好朋友?不对,你要和人家成为好朋友?”
雾辞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觉得能多接近她一些就是好的。”
连奈何都忍不住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情的人。”
“纯情?我看是蠢,从小就只知道练武,练的脑子都长泡了。”忘川骂骂咧咧道。
奈何轻轻摇了摇头:“你当谁都跟你一个德行,纯情有纯情的好处,我觉得我姐心里是有雾辞的。”
“真的吗?”雾辞眼睛一亮。
“以我对我姐的了解,她从不在乎别人的讨厌,如果她害怕你讨厌她,就说明他很在乎你。”
“稳了,”忘川鄙视地看了一眼雾辞,“你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搞不好以后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