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假死与真死 秘密泄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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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太上皇突然猝死在寝宫。宫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是因为忧思成疾而死，有人说是自杀，还有人说是被暗杀的。听说消息的红烬丢掉手中的奏折，火急火燎地冲进血玉殿，却发现所有人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里，卧室里传来阵阵哭声。红烬悬着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像是不敢面对现实一般迈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挪到了卧室门口。
继任陆与卿陆家家主之位的陆忆深跪在卧室门口，看到鬼王来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是臣无能，请陛下节哀。”
红烬一把抓住陆忆深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冲着他怒吼道：“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自从红烬当了鬼王，他就因为压力过大而变得喜怒无常，经常无缘无故或因为一些小事而突然发火。陆忆深心里慌的一批，额角冷汗都流了出来，生怕红烬一巴掌把他拍死：“昨天是好好的，微臣查过太上皇陛下的死因，很可能是中毒。”
“中毒？什么毒？”
“不清楚，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毒，一旦中毒立刻死亡，臣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红烬把陆忆深扔到一边，然后把心中的痛苦发泄到了可怜的太医身上：“废物，滚！”
陆忆深心中大喜，屁滚尿流地拔腿就跑了。
盛揽跪在床前，握着红月璃的手，把头埋在床上一动不动。而红月璃像是睡着了一样平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美得像一座神女的雕像，只是面容异常的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红烬摸了一下母亲的脸，冷得像冰一样。他脑袋中响起一阵惊雷，随着轰隆一声，脑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宕机了一样站在那里束手无策。
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幻觉。他这样想着想着，突然看到盛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神情恍惚。
父亲侧过脸，用一种红烬从未见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一种极其阴毒又带着强烈恨意的眼神，吓得红烬忍不住向后退了退。不过父亲并没有发怒，只是哑着嗓子说道：“准备后事吧，按鬼王的规格，要办得隆重些，另外，给我查清楚这毒哪来的，不然就把今日所有进出过血玉殿的人全杀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只留下红烬和他母亲两个人。床上的红月璃听到了国公的话，心中有些诧异。盛揽作为国公一向宅心仁厚，没想到也会下达如此残忍的命令。红月璃并不担心莫复回，因为这位前典狱长行事向来谨慎，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她即使做过鬼王，手上有数不尽的人命，但要这一屋子人为她一个假死的陪葬，在她眼里也是过于荒唐了。
终于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梦境的红烬腿一软跪倒在床前，明白母亲是真的死了。由于奈何的存在，红烬对红月璃固然是不满的。但平心而论，红月璃其实待他不薄，一个母亲该给的东西，他一样也没有少。最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母亲活着的最后一年里，留给他的记忆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争吵。
红月璃的死，让红烬第一次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对的。
第二天，整个鬼族皇宫仿佛褪了颜色，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的。所有人都穿着黑白的丧服，宫女夫人们头上都戴着一朵白色的花。火神殿的大门上挂着一对写有“奠”字的黑色灯笼，门口的侍卫站成两排，神情肃穆地向每一位参加葬礼的达官显贵鞠躬。
每个人到了之后，都由几个宫女带着走到大殿中央的台阶前，他们要爬到最上方向鬼王和国公表达哀悼，然后进入火神殿瞻仰红月璃的遗容，并献上自己带来的花圈。
大殿正中央，红月璃安静地躺在一口镶满了黄金珠宝的金丝楠木棺材里，妆容端庄华贵，头冠绚丽夺目，身穿她最喜欢的那件红色衣裙，手捧一朵如同鲜血染成的艳丽花束。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奈何就是在这里，那时候她也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站在这火神殿台阶的最上方。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认出奈何就是红湮。
她要在这里躺上一天一夜，接受那群有头有脸却贪生怕死的权贵们的吊唁，然后在明天上午下葬。这样躺在棺材里的经历对红月璃来说还是第一次。她的脖子被下面的玉枕硌得生疼，但她完全无法动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种不适。但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见到奈何，她的心中便充满了期待。
夜晚如约而至。来吊唁的人都回去休息了，只剩下红家一些和红月璃血缘较近的旁支和现任盛家家主一家。他们本想在这里守灵，却都被国公打发走了。宫女侍卫们也都被他赶到了台阶下面。
他想和红月璃单独再呆一晚上。这国公心机深沉，坏事做尽，但对红月璃的爱确是从未变过的。很快，殿里只剩下他和红烬两个人了。盛揽坐在棺材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红月璃的脸。红烬不敢去打扰父亲，于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盯着烛光发呆。红月璃则在想，如果她能救出红湮，等事情结束就和盛揽退出朝廷，过一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在这深宫的权力场中呆久了，实在是太累了。
突然，红烬感觉背后有人。他猛地回头，发现盛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想后退，刚动了一只脚，盛揽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
像这样的攻击，红烬是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去的。但对方是他的父亲，再加上他现在有些搞不清状况，右脸就生生地接了这一巴掌。
“孽障，如果不是你非要皇位，非要打这狗屁不是的仗，你母亲就不会死，”盛揽气得直哆嗦，他没有使用魔力，却硬生生地气出了鬼纹，“你知道我为了得到你母亲做了多少事吗，我只想和她好好过下去，她好不容易不惦记那该死的盛情了，你却把那野种送到了她面前。我精心谋划步步为营，却全部被你这个逆子毁了！”
即使那些台阶下的人根本什么都听不到，盛揽还是极力压低了声音。这位算计了一辈子的国公大人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他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大脑，双眼布满血丝，接着冲他那不孝子吼道：“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吗，你真的以为你这王位是名正言顺的吗，你母亲不长眼，看上盛情那个下贱的畜生，我为了得到她，不得不把她身边的人都杀了，红清岚，盛情，还有可能知道这些事的所有人！”
红烬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先皇不是红阳叛变时杀的吗？”
“红阳？他就是个废物，”盛揽冷笑一声，他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阴险与卑劣全都浮现在他的脸上，“要不是我偷偷引导他帮助他，他那点贼心早就被红清岚发现了！还有盛情，我自请去追杀他们，你母亲还以为我是来帮他们的，真是天真，我早就想亲手杀了盛情了，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机会，你知道看着他临死前绝望挣扎的神情是多么痛快吗，你根本想象不到！可惜我杀光了整个村子的人，盛情留下的野种还是活下来了。整个老天都在跟我作对，连你也要毁了我辛苦得来的一切！”
红烬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像他的父亲，而是一个疯了的恶鬼露出了带血的獠牙和狰狞的面孔，一步步地朝他逼近，吓得他腿直哆嗦，不停地往后退。
比红烬还绝望的，是在棺材里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切的红月璃。多亏她不能动弹，不然一定会先宰了盛揽，再一头撞死在棺材上，实现一场真正的葬礼。
过了一会，盛揽似乎发泄完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袋靠在红月璃的棺木上，捂着脸掩面哀嚎：“可到头来，到头来。。。。。。”
红烬恍惚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他一直最尊敬爱戴的父亲，竟然谋害了先皇，杀死了母亲的挚爱，又差一点杀了母亲的孩子，最后还成为了国公。而他自己，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的产物。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他却害死了自己那可怜的母亲，想到这里，他不住地摇头着头向后退去，在后背撞到了母亲的棺材的一瞬间，他彻底地崩溃了。
可葬礼还要继续下去。第二天，红烬和盛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将红月璃安葬在红家世世代代的皇陵里。
这里面当然也葬着红月璃的父亲红清岚。他到死都不知道真正害死他的，是他最信任的盛家家主。
莫复回提前告诉奈何，红月璃将在三天后来见他。不过奈何对此并没有什么期待，那一叠厚厚的信并不能淹没他心底的恨意从而唤醒他对生母的依恋，他唯一的想法是问问红月璃能不能带他出去。不过他也知道红月璃魔力被封，很可能也无能为力。
三天后，林透扮成守灵人悄悄潜入皇陵，用毒针迷晕了守卫，准备去接应即将醒来的红月璃。可还没等他靠近红月璃的陵墓，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烟尘四起，皇陵中顿时一阵骚乱。林透趁乱冲了过去，他震惊地发现，红月璃的陵墓上方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盗墓贼吗？林透顾不上别的了，一个箭步冲进了烟雾中，刚想跳进洞里，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不用进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林透背后传了过来。
“陛下？”林透吃惊地回过头，“你为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红月璃有些异常。她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嘴角还流着鲜血，鬼纹一直爬到了脸上，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她每走一步，踩过的地方就会燃起烈火，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神，正等着清算所有的仇恨。
“陛下，您冲破了封印？会走火入魔而死的！”林透痛苦地朝红月璃喊道。
红月璃看向林透，清冷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微笑。
听到动静后前来抓捕盗墓贼的守卫门把整个皇陵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最后发现炸了皇陵的根本不是什么盗墓贼，而是刚刚下葬三天的红月璃。这些人都惊恐万分，纷纷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这个太上皇到底是还活着，还是诈尸了。
但不论太上皇是活的还是死的，都没人敢去阻拦。这些守卫自觉地为太上皇让出了一条路。林透紧随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跟着红月璃跑了出去。
奈何本以为红月璃是秘密前来的，结果监狱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动静。他走到铁栏杆前朝外面看去，突然眼前红光一闪，红月璃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红月璃一只纤细的手抓住铁门用力往后一扯，那可怜的铁门就直接报废了。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红月璃抓住奈何的手，拉着她朝出口走去。奈何刚想说这里有结界他出不去，就看到红月璃一脚踹在那结界上，硬生生地给结界踹了个稀碎。他这才发现红月璃已经恢复了魔力，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强了。
难道红烬醒悟了？奈何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两个人已经跑到了上面。只见红烬和盛揽已经赶了过来。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地狱门口堵死了，看来红烬是决意不肯放奈何走了。
红月璃抓紧了奈何的手，表情阴冷地盯着红烬的方向，声音却很温柔：“湮儿别怕，我说要让你出去，就一定会让你出去。”
鬼王红烬与他爹盛揽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望着红月璃。
“月璃，你还活着？”盛揽激动地伸出一只手，想摸一摸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却突然愣住了，“你怎么流血了？”
红烬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您，您冲破了封印？”
奈何这才明白，原来不是红烬给她解了毒，而是红月璃将自己的魔力释放到了最大，从而硬生生地冲破了毒药的禁锢。只有极其强大的魔力才能做到这件事，而且这意味着红月璃很快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盛揽，”红月璃没有理会红烬，“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躺在棺材里，每一刻都想把你千刀万剐，我真是可笑，竟然想跟你过一辈子。在我死之前，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盛揽心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红月璃听到了那天他和红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味地向后退去，嘴里喃喃道：“可我是真的爱你啊，我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算，算我瞎了眼。”
说完，红月璃就冲过去和盛揽打了起来。红烬想上前阻止，却被奈何拦住了：“上一辈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
红烬哪顾得上这些，一把推开了奈何。以红月璃的实力，地狱里里外外这一群军队都不够她杀的，这样下去盛揽必死无疑。不过奈何也早就不是能被红烬轻松打倒的了，两个人也打了起来。
带着军队的盛云野上前也不是，撤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心想这群主子真是越来越难理解了。他注意到了莫复回也在一旁看着，于是走了过去，面带愁容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没想到一直料事如神的莫复回此刻也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老夫也不知道啊。”
这十个多月里，奈何的力量虽然提升了不少，但对付红烬还是有些吃力，很快他就处于劣势了。红烬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但奈何不愿让红月璃带着仇恨死去，于是拼命地阻拦，惹得红烬怒火中烧。
为了救父亲，红烬对奈何下了杀心。就在他的刀即将刺向奈何的时候，一道剑光飞了过来，挡住了红烬的刀。
“你是。。。。。。母亲身边那条狗？”红烬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林透眼眶通红：“那您真是连条狗都不如了。”
红烬没有理会他，回头冲着盛云野大吼道：“愣着干什么，救国公！”
盛云野心说我也得有这个实力啊。但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他只好咬了咬牙道：“上！”
结果红月璃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只见红月璃一脚踹飞盛揽，冲着人群怒吼一声：“我看谁敢！”
随着这一声怒吼，强大到难以置信的魔力在地狱中掀起一阵巨浪，给冲在前面的几个人吓得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再敢往前一步。盛云野松了一口气，嘴里小声念叨着：“陛下，不是我不上，我们是真的打不过啊！”
这群鬼族兵让奈何心中升起一丝鄙夷，觉得忘川应该不至于在前线栽在这群人手里。
红月璃一挥手，一把刀刃泛着红光的黑色长刀出现在她手里。她手握刀柄，一步一步地走向倒在地上的盛揽，眼中尽是悲凉。
红烬拼命甩开奈何和林透，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卷起一阵热风从盛揽脸上吹过，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过往种种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他与红月璃结婚的那一天。
“能死在你手里，也还算不错。”这是盛揽最后的想法。
可过了很久，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盛揽缓缓地睁开眼睛，透过被汗水浸湿的睫毛，他看到那把鬼骨刀的刀尖停在了他脖子前一寸的地方。
红月璃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最终，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瘫倒在了地上。红烬跑过去扶着盛揽，奈何和林透则扑到红月璃身边。
红月璃靠在林透肩膀上，伸手摸了摸奈何的脸：“对不起，湮儿，我没办法杀死烬儿的父亲，不知道我死后见到你爹，他会不会恨我。”
奈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红月璃那张如同艺术品的脸。
“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了。”红月璃将刀柄放在奈何手上，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红月璃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红烬身边。红烬跪在母亲面前，哭着磕了一个头，然后不停地说道：“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上一辈的恩怨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对不起你，忽略了你的感受，”红月璃摸了摸红烬的头发，“皇位本就该是你的，对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怨过你。”
红月璃咳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红色荆棘逐渐褪去。
“烬儿，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但是湮儿也有他的自由，反正我要死了，你也不需要他来胁迫我了，放他走好吗？”
红烬点了点头：“都听您的。”
红月璃疲惫地笑了笑，又走到林透面前。
“你在宫里呆不了了，也跟着湮儿走吧。”
“我不走，”林透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您走了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要陪着您。”
“别傻了，帮我照顾好湮儿，我求求你了。”
最后，红月璃抱了抱奈何。奈何突然感到哪里不对，伸手想抓住红月璃的衣袖，却一把抓了个空。下一秒，红月璃像一道红色的光一样从众人面前闪过，纵身跳入了烧不尽的地狱火中。
至此，鬼族最后一位纯血火神，消逝在了她最信仰的火光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假死与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