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挣扎 红月璃寻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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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令歌病重，陈锦绣就经常亲自照顾父亲，所以还算有些照顾人的经验。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很难适应这种从未见过的简陋环境，只能咬着牙坚持下来。官府想派些人来帮她，但她嫌那些人会打扰宋夫人休息，就统统拒绝了。
刚开始李锦秀很担心公主，隔三岔五就来看看。她发现公主一天比一天更适应，干活也一天比一天利索，才渐渐放心下来。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宋夫人终于能自己活动了。陈锦绣不用整日陪着了，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闲着，就又跑去李锦秀那里帮忙。公主干活虽然不够熟练，但整治流氓维持秩序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给李锦秀那院的流民们训得服服帖帖的，他们一见到陈锦绣，就恨不得马上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等待着女侠的吩咐。
公主来了祁南后，白铭羽渐渐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战场上的血腥场面不停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中。那些梦出奇的真实。目光所至，是一张张未能瞑目的脸，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仿佛在叫他的名字。每次半夜里惊醒，他似乎还能听到内力碰撞造成的爆炸声，兵戈碰撞的清脆声，还有刀剑刺进血肉里发出的声音。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来不及了，他需要想起这一切，然后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宋夫人康复以后，白铭羽按原计划应该带着公主回京。但他的心中总是放不下一些念头，但他又说不清那是什么。陈锦绣发现，白铭羽总是坐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朝着北方眺望，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几天，陈锦绣走到白铭羽身旁，轻声道：“我带你回前线吧。”
白铭羽有些吃惊：“为什么？”
“你不属于皇宫，我想陪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陈锦绣坐在白铭羽身旁，陪他一起眺望着北方的天空，“也许到了那里，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白铭羽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如果陈锦绣认为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前线，那他就相信自己一定需要去前线。
于是公主就再一次不顾人皇的反对，带着白铭羽和李锦秀坐上了前往骆北的马车。
至于雾辞，他是被陈令歌调来骆北帮忘川的。两队人在路上碰面了，就一起来了。
听到这里，忘川问道：“你为啥要带着锦秀姐，这里这么危险，她又不会武功。”
“殿下，是我自己要跟着来的，我想问您奈何的事，”李锦秀回答，“我学了一些医术，可以帮忙，您放心，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忘川本来想跟她讲讲关与奈何的事的，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雾辞。于是他脑袋一转，指了指雾辞笑道：“姐，我知道的雾辞都知道，你去问他吧。”
雾辞看了忘川一眼，立刻明白了这倒霉殿下的意思，脸唰一下就红了。
小黑从山上悄无声息地溜进营帐里，站在忘川脚边急切地喵喵叫着。看到这只黑猫的李锦秀十分诧异，没想到忘川竟然回到暮光村，还把小黑带走了。
忘川眉头一皱，知道三湾那里又起了摩擦，不过这对军队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公主心怀热血，刚来就要去跟着打仗，结果被忘川和白铭羽合力拦了下来。经过一番劝导，公主决定不再任性，心想既然来了军营就要听从指挥，于是乖乖地跟着李锦秀照顾伤员去了。
前线军营的日子很苦，后方补给总是不太够，他们每天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时刻警惕着鬼族军队的骚扰。不过忘川倒是不担心公主，他知道这姐姐从来都不肯服输，这点困难完全算不上什么事。
最让他头疼的其实是白铭羽。这位堂堂卫国大将军人是回来了，但脑子没回来，一身好武艺忘的比他脸都干净。虽然白铭羽已经很努力在治疗了，也每天都在锻炼，但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忘川对此过于着急，其实是因为他希望白铭羽尽快接手他身上的担子，这样他就能暂时脱身，想办法潜进鬼蜮寻找奈何了。
开战以来，人族的日子不好过，鬼族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沉重的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良民一旦活不下去，就很容易翻身成为强盗。于是争端四起，朝廷在打仗之余，还要分心解决地方冲突。红烬的寝宫整夜整夜的灯火通明，桌子上的奏折仿佛看不完一样，永远摞的高高的。很多人都劝他保重身体，但他的偏执已经不允许他休息了，鬼族一日没有取得胜利，他就一日无法安眠。
地狱深处，奈何已经被关了十个多月了，他的枕头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封信，无一例外全是红月璃写给他的。他每日在狱中潜心修炼，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和红烬打过几次了。虽然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但不论红烬还是他自己，都明显地感觉得到他力量的提升。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有一次差点伤到红烬，再到最近一次，他和红烬硬生生打了半个时辰。虽然结果依旧和以前一样，但他也同样让红烬受了伤。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了，奈何不知道这暗无天日的生活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过一个多月前倒是有一个小插曲。奈何住的牢房都是关押一些犯了罪的达官显贵的，这种人并没有太多，所以他隔壁的那间牢房一直都是空的。当时奈何正在养伤，突然发现红烬来了。他觉得奇怪，因为距红烬上一次来刚过了没几天。但他还是忍者疼痛坐起身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红烬这次并不是来找他的。奈何看到红烬身后跟了一队人，其中有两个人押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他用自己的夜视能力认出了那竟然是陆家现任当家——陆与卿。
红烬看着他身后的人把陆与卿关进牢里后瞟了一眼关着奈何的房间，转身就要走。陆与卿抓着铁栅栏，大声地喊道：“陛下，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红烬听到了这句话，只是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监狱。
陆与卿仍不死心，对着已经看不见红烬背影的走廊接着喊道：“陛下什么时候想通了，一定要来找微臣！”。
就在昨天，又是红烬来送信的日子。奈何感觉自己的实力又有了提升，本想再打一架，结果红烬只是站在门口把信丢到了奈何身边，连铁门都没打开就径直走向了陆与卿的房间。没过多久，奈何看到红烬走出了陆与卿的牢房，身后跟着被关了一个多月的陆与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地狱。
这十个多月里，红月璃每天都想着和奈何见面。但血玉宫被守得死死的，她又使不出魔力。红月璃也曾偷偷派亲信去地狱打探消息，结果发现没有红烬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下到地下二层。每次红烬来看她，她都求着红烬让她见见奈何，但她这个儿子戒心很重，怕她会帮助奈何逃脱，便狠着心不让她见。所以这母子每次见面，都会在争吵中结束。
本来就为前线战事寝食难安的红烬在血玉宫新添一股怨气后，还要给奈何送信，更糟心的是，狱中那一心惦记着人族的兄弟还不老实，次次都要跟他动手。于是红烬干脆把积攒的所有不快都发泄在了奈何身上，仿佛在一次又一次地向对方证明，即使他们有着一样的血脉，他红烬还是要比奈何强。
不过这种证明是毫无意义的。当他把奈何关起来，让他们母子无法相见时，红月璃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完全失衡了。第十一个月初，红月璃梦到了奈何。在梦里，奈何说他恨所有红家的人，包括红月璃。
虽然红月璃有想到过奈何会恨她，但那个梦依旧给了她很大的刺激。终于，她坐不住了。如果地狱那边还有人有能力帮她的话，她能想到的只有曾经的恩师莫复回了。
在一个月光被黑雾完全遮蔽的夜晚，一个穿了一身黑的男子抱着什么东西，从皇宫一个角落翻出围墙，偷偷溜了出去，在夜色的遮掩下爬上悬崖，从忘川他们逃走的缝隙潜进了地狱。
从这条缝隙逃出去的，不仅有忘川他们三个，还有当年的红月璃和盛情。知道这条缝隙的，也只有他们几个。
黑衣人推开挡住缝隙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摸到莫复回的住处，轻轻地敲了敲老人房间的窗户。
莫复回还没睡，他听到敲击声后感到十分惊讶。如果是下人来找他，肯定不会敲窗户，如果是外人来访，守卫会先通报他的。外面的人没有选择破窗而入，说明不是特意来杀他的。这老狐狸迅速地想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这人是偷偷进来找他的。于是他点起一支蜡烛，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
外面的人看到了火光，于是隔着窗户轻声说道：“莫老先生，我是太上皇的人，有事求见先生。”
莫复回皱起眉头。很快，木门发出一声轻响，从里面开了一条缝。黑衣人风一样迅速钻进了屋子。
该来的迟早会来，莫复回早就预感到红月璃会找他了。但是他没想到，这黑衣人掀开身上的黑袍，从里面钻出来了一个孩子。
“这，这是，”莫复回布满皱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手里蜡烛的火苗随着他的颤抖而抖动着，“这孩子是陆嫣？”
他刚说完，陆嫣迈着小碎步，欢快的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还叫着“莫爷爷”。
黑衣人把手指放在嘴边，弯腰对着陆嫣“嘘”了一声，然后朝着莫复回行了个礼：“在下林透，是太上皇派我来的。她说陆嫣的事，是她对不起您，希望您能原谅她。”
陆冰与莫复回情同父女，按理说陆嫣也算莫复回的孙女。但红月璃对陆冰的死耿耿于怀，她认为是因为莫复回的教导，才让陆冰有了周游四方的想法。红月璃怕陆嫣也步入母亲的后尘，便下令不许莫复回与陆嫣见面。
莫复回和林透走到桌边坐下。陆嫣十分乖巧地坐在爷爷旁边，一双未染尘埃的大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莫复回摸了摸陆嫣的头，回想起了她母亲在地狱的时光。
“莫老先生，太上皇说，她那时太伤心了，于是一时糊涂，把责任推到了您身上。”
“我能理解她，毕竟陆冰跑去荒原，确实有我的责任，我跟她讲了太多没用的东西，那孩子天真，就全都信了。”
“我相信那些并没有错，更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您不必自责。”
“那些啊都太理想化了，什么众生皆苦，她一个女子能做些什么呢，”莫复回叹了口气，“不说冰儿了，我猜太上皇找我，是想让我帮她和奈何见面吧。”
林透听说过莫老先生料事如神，现在终于见识到了。他点了点头：“是的，太上皇想问问您有什么办法。”
“她小时候就性格骄傲，从不喜欢求人，现在看来是真的没法子了。”
“您也知道，她现在处境特别艰难，以往那些亲信害怕红烬，都不敢靠近她，没有人能帮她了。”
“离渊派势力太大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你就不怕死吗？”
“我的命都是太上皇给的，我愿意为了她而死。”林透坚定地回答道。
莫复回抬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如果红月璃早些时日来找他，他肯定是不愿意帮忙的。因为他需要奈何留在地狱，这样忘川就一定会回来。但这么久过去了，忘川还是在前线脱不了身，不如让奈何出去帮他，说不定还有破局的机会。
“我有一个条件。”
“那么说您有办法？”
“我有办法让太上皇假死三天，等她下葬后可以从皇陵里出来，到时候你带她来找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需要她在见到奈何之后，想办法帮奈何逃出焚都。”
关于莫复回让红月璃做什么事，林透想了很多可能性，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莫复回竟然是站在奈何那边的。他十分震惊，完全搞不明白眼前的老先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复回看着林透呆愣的表情，轻笑一声：“您就当我为了盛情吧，他的儿子想出去，所以我想帮他。”
林透表示红月璃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只要能见到奈何。莫复回相信红月璃的人品，于是打开了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木头盒子递给林透。林透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这药无人知晓，而且很难做，我花了很久就做了这一颗。药丸服下后立刻生效，会跟死了一模一样，不过仍会保留意识和五感，三天之后会自动恢复。对了，我还不想死，所以请不要告诉别人这药是我给她的，剩下的事就靠她自己了。”
“多谢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