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锦绣与锦秀 你的姐姐我 ...

  •   帐中两人还在商讨什么要事,却被突然钻进来的忘川打断了。他们看到这位殿下不仅没睡,还更加精神了,两个眼珠子都快放光了,第一反应都是这难伺候的玩意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们俩什么反应,”忘川一屁股坐到霍诠旁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老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老白找着了!”
      霍诠钢铁直男,最讨厌男人凑这么近。他嫌弃地把忘川的胳膊扒拉到一边:“什么老白?”
      “您的白将军啊!”
      霍诠“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浑圆,话都要不会说了:“你你,你是说白将军还活着?真的吗?”
      “你什么你,我我,我能骗你不成,”忘川把信怼到霍诠脸上,“你你,你自己看。”
      连吴浮生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努力睁开昏花的老眼看向霍诠手里的信。
      半个月后,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了骆北。忘川、霍诠、吴浮生全部都前去迎接。只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不仅有雾辞和白铭羽,还有李锦秀和陈锦绣。
      公主上前线,这种事情闻所未闻。陈令歌和皇后劝她不要去,但陈锦绣不服气,说男子能打仗为什么女子就不行,她的身手绝对不会拖后腿。然后她就一屁股坐马车上不下来了。李锦秀在心中暗叹,这公主真是手段了得。
      经历了上次的痛苦之后,陈锦绣再也不能放心地让白铭羽一个人前往前线了。
      将士们纷纷跑到白铭羽面前嘘寒问暖,特别是霍诠,完全忘记了顾及形象,激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忘川瞥了他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心说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像他一样稳重吗。只见这位稳重的二殿下绕过人群,一个人走到李锦秀和雾辞面前。
      公主注意到了忘川在和李锦秀说话,出于好奇地转过头,发现李锦秀在不停地擦眼泪。她递过来一张手帕,一边用一只手轻轻拍着李锦秀的后背,一边瞪着忘川:“你搞什么,怎么把我们家锦秀弄哭了?”
      忘川吓得脖子一缩,双手举过头顶:“冤枉啊老姐,我只是告诉她她弟弟还活着。”
      陈锦绣看看忘川,又看看李锦秀,眉头轻蹙:“锦秀,我们俩呆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我以为他死了,就没跟您提起。”李锦秀止住了哭泣,微笑地看着公主。
      忘川被姐姐温柔的模样震住了:“老姐,凭什么你对锦秀姐这么温柔,对我老这么凶?”
      “你这兔崽子不凶一点镇不住,还好意思问我,凭什么我是老姐,锦秀就是锦秀姐?”陈锦绣又瞪了忘川一眼,回头看向李锦秀的时候却瞬间变成了一张笑脸,“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得上西南地区的变脸表演。
      雾辞在旁边默默地插一句:“怕是真要成您名正言顺的弟弟了。”
      陈锦绣没听懂什么意思,旁边的忘川却是一下反应了过来,抬脚踹在雾辞的屁股上,“嘿嘿”地笑着岔开了话题:“别在这站着了,两位美若天仙的姐姐赶紧进屋喝个茶吧,顺便把这几个月的事跟我讲讲,这也太魔幻了。”
      说罢几个人就进入营帐中,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件事拼凑了出来。

      三个月前。
      遥山关与京城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城市叫祁南。这里本来只是一个小镇子,人口不过几千。战争爆发后,大量从北方逃出来的流民涌入祁南,朝廷便把这里设为流民救助中心。官府建造的供流民安身的场所,其实就是几根木头凿在地里,上面用涂了防水材料的破布罩起来以遮阳避雨。这种大棚在祁南随处可见,甚至还占据了很多官员的院子。年轻男子几乎都上了战场,剩下的都是无依无靠的老弱妇孺,他们个个饿的皮包骨头,一堆一堆地依偎在一起,都不知道等来的是下一顿救济粮,还是朝廷的放弃。
      在一个很久没人居住的破败的小院里,就有这么一个救济棚。这里今天刚分到一袋米,管理人在堂屋支起一口大锅,随着柴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粥的香气渐渐充溢了整个院子。
      几个身强体壮的官员拿着刀挡在堂屋门前,才阻止了这群饿疯了的流民一哄而入。孤儿们由于力气太小,只能被挤在一边,睁着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位官员。
      其中一名官员被磨得心中泛起一股无名火,大声地吆喝了一声,吓得挤在前面的几个老头同时往后一缩。那官员大喊道:“急什么,一会人人都有份,谁再挤今天就不许吃饭!”
      这群人明显被这句话震慑住了,都自觉地不再往前挤。
      很快粥就煮好了。流民们被那几个壮汉驱赶着排成一队,暂时乖乖地等着领粥。一个来帮忙的女子负责盛饭。刚煮好的粥很烫,虽然隔着碗,但她那双白皙却布满老茧的手还是被烫的通红。女子也不觉得疼,只顾着将这稀得像水一样地粥一碗一碗地递到那些可怜人手里,还一直面带微笑地提醒他们小心烫。
      “李姑娘,我家小女总算是退烧了,太感谢您了。”一个老妇人背着一个小女孩,一边接过粥一边说道。
      “太好了,不过您不用感谢我,”李锦秀擦了擦手,然后用手背碰了一下那小女孩的额头,“都是我师父医术了得。”
      原来李锦秀逃离暮光村以后,就跟着流民的队伍一路向南,最后来到了祁南城。命运眷顾她,在这里她遇到了给王秀云看过病的徐司年。战乱时期大夫稀缺,徐司年便响应了官府的号召,成为了流民安置处的一名医官。他在战争中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于是便对李锦秀心生怜悯,把她收做徒弟,让她一边学习医术,一边帮着照顾流民。
      分完粥后,李锦秀又跑到徐司年的医馆。那是两间官府分给他的小房子,大的那间当作医馆,小的是卧室。收留李锦秀之后,徐司年干脆自己住进了医馆里,把小房间让给了李锦秀。
      医馆门口挤满了来找徐大夫看病的人。有些人病比较重,站都站不起来,于是横七竖八地躺在门口。小小的医馆门口远远看上去像个停尸房,异常的诡异。
      屋里的徐司年已经连续工作一上午了,忙的焦头烂额,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李锦秀本想来帮师父的忙,结果到了之后,徐司年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纸塞给她:“锦秀,城北有个叫宋氏药材店的铺子,他们掌柜说要捐给政府一批药材,都写在这张清单上了,需要去拿一下,我抽不出时间,所以得麻烦你跑一趟。”
      “没问题,”李锦秀看了一眼清单便揣进怀里,“我马上去。”
      这年代药材是稀缺物资,所以贵的离谱,很多人的病都不是治不好,而是无药可用。李锦秀知道徐司年一定很需要这批药,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到城北,顺着师父的提示找到了陈氏药材铺。
      这家铺子的牌匾像是刚装上去的,门似乎也刚刷了一遍漆。大门口还挂着两个红灯笼,应该是用来庆祝开业的。李锦秀依稀记得以前这里好像是个裁缝铺。
      铺子店面不大,里面设施也很简单。清单上的药种类繁多,数量也不少。来之前李锦秀以为是某个富商在为自己行善积德,但现在看来,这店的老板并不富有,捐这么多药纯粹是出于善良和对人族的责任心。
      坐在柜台里的人看到有客人来了,于是站起来朝李锦秀走去:“姑娘需要点什么?”
      李锦秀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但想不起在哪听过。她也没多想,径直穿过几排药架子后掏出了怀里的清单。她刚想说明来意,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白将军!?”李锦秀差点惊掉下巴。
      面前那人仿佛没听明白,有些困惑地问:“你说什么?”
      李锦秀陷入了深深的诧异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可等她睁开眼后,面前的人依然长着一张白铭羽的脸,连鼻子上的痣都和白铭羽的一模一样。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在前线,不对,您不是失踪了吗?”
      没想到这个和白铭羽一模一样的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姑娘,我几个月前摔坏了脑子,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你认识我吗?”
      李锦秀愣住了:“白将军,我是李锦秀呀,我们在暮光村见过一面,忘川殿下去鬼蜮的时候,您不记得了吗?”
      白铭羽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那您记得和平公主吗?”李锦秀试图唤起白铭羽的记忆,结果这人脑袋确实摔的不轻,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和平公主?我们人族唯一的公主,我当然知道。”白铭羽一脸天真地回答道。
      “她是你妻子啊!你怎么能把她给忘了呢?”
      李锦秀急得脸通红。她想拉着白铭羽去官府,但又想起来师父的委托,于是把清单给白铭羽看了看。这位卫国大将军,人族唯一的驸马,干起重活来倒是十分利索,很快便把清单上的药材装上马车。在李锦秀的强烈要求下,本来在看店的白铭羽只好关了铺子,跟着李锦秀一起上了马车。
      路上,白铭羽跟李锦秀讲了他失忆的事情。宋氏夫妻居住在遥山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他们家世代以卖药为生。夫妻俩有次路过山脚下,捡到了昏迷的白铭羽,看他还有气,便把他带了回去。白铭羽五天后才醒,并且在这之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了。之后鬼族打了过来,白铭羽便跟着陈氏夫妻一路南迁,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来到了祁南。
      原来他的部下们没找到他的尸体,是因为被宋氏夫妻捡走了。李锦秀把药材送回医馆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官府。
      接待他们的人没当回事,觉得白将军怎么也不可能会出现在祁南这种地方,这姑娘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认错了,一个劲地劝他们离开。白铭羽看着那人不肯去通报,便塞了一些钱给他。那看门人立刻喜笑颜开,把钱往袖子里一揣,就跑去上报了。李锦秀在官府门口来回踱步,想赶紧告诉和平公主这个好消息。两人一直等到天黑,那看门人才垂头丧气地出来,说他问遍了整个祁南官府,没有一个人见过白铭羽。
      最后,李锦秀咬着牙下定决心,要带着白铭羽去京城。白铭羽听后死活不同意,说宋家夫人生了重病,需要他照顾。
      李锦秀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说话从来不会太大声,但行事特别果断,而且一旦决定什么事就变得十分死心眼,不论怎么劝都劝不住。两个人就在官府门口争论起来。这时,一位老先生走到门前,一只脚刚踏过门槛,余光瞥见了这两个年轻人。老先生皱起眉,朝他们喊道:“哎,姑娘公子,官府门前,请不要大声喧哗!”
      李锦秀打量了一下这位老先生身上的衣服样式,感觉此人应该官职不低,便走上前去询问:“请问大人是否见过卫国大将军?”
      “你是说白将军吗,未曾有幸见过,”老先生捋了捋胡须,“但这白将军不是失踪了吗,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李锦秀把白铭羽往身边一拉:“大人,我找到失踪的白将军了,他失忆了,但是这里只有我见过他,没有人相信我。”
      老先生眯起眼睛打量起这两个人,发觉他们十分真诚,并不像是在胡说八道,于是思索了一会后点头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没人见过白将军,这样吧,过几天有位京城来的巡抚,到时候让他瞧瞧。”
      三天后巡抚抵达祁南,一看到白铭羽,震惊地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他哆哆嗦嗦地扶正被他撞歪的官帽,也顾不上视察工作了,立刻写信寄往京城,并嘱咐快马加鞭,越早送达越好。
      很快,陈令歌写来回信,要白铭羽立刻回京。结果脑袋空空的白铭羽顿时急了,说陈家夫人卧床不起,需要有人一直照顾。陈老得看店,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一群人围着一个失忆的大将军劝说来劝说去,即使官府答应找人替他照顾陈家夫人,他也不肯走,说什么都要报答陈家夫妻的恩情。
      不过陈家夫人的病不是什么绝症。白铭羽答应,一旦夫人好了,就立马跟他们走。巡抚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大将军绑回去,只好将情况如实抱告给了人皇。
      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人族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偷偷溜出皇宫,单枪匹马地跑来了祁南,给本来就病的不轻的陈令歌气个半死。好在公主身手不错,一路都平安,要不然陈令歌那条老命还没被鬼族磨没,就要先一步归西了。
      李锦秀从小受王秀云的影响,十分崇拜这位被人皇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她幻想过很多次公主的模样,认为公主一定是美丽与温柔的化身,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日夜对她魂牵梦萦。李锦秀所能想到的所有美好品德,都环绕在公主左右,她的手如同雪白的玉,纤细又娇嫩,她伸手抚过的每一棵树,都会开出娇艳欲滴的花朵,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在秋天收获累累的硕果。
      但李锦秀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真的能见到这位一直被她憧憬着的和平公主,更没有想过,这公主竟然和她想象中的完全天差地别。
      祁南官府得知公主到来的消息,便提前为她准备好了住所,吃穿用度都安排最好的,光是仆役就有两三百人,还派了一队训练有素的卫兵日夜保护她的安全。郡守亲自把公主接到府上,并摆了一桌宴席为她接风洗尘。
      宴会也请来了白铭羽。他觉得有些紧张,便叫上李锦秀一起。陈锦绣就站在郡守府的门口等着,远远看到了白铭羽的身影,就飞一般跑了过去。她红着眼框,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后,便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了白铭羽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铭羽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这公主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好推开她,一双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求助般地往李锦秀那边看了看,却发现她早就很有眼力见地走开了。
      虽然李锦秀跟他讲了他与公主的关系,他也从郡守那里听说了自己与公主的故事,但白铭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理性告诉他这是苦苦等候他的妻子,他应该好好地拥抱她,安慰她。但他完全做不到真情实感,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发现公主发间的味道有些莫名的熟悉,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双手渐渐地抚上了公主的后背。
      宴会上,身为平民的李锦秀很识时务地站在一边,充当着仆役的角色。但当陈锦绣知道是她找到的白铭羽后,就把她当作恩人,不仅非要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还亲自给李锦秀夹菜。李锦秀很不好意思,心说这公主亲和力还挺强的,简直和忘川一个样。
      但这只是个开始。这位个性十足的公主吃完饭,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她要陪着白铭羽住到宋氏家里,帮他照顾生病的夫人。
      郡守一听急了,要是让人皇知道公主来了祁南后就住在一个破药材铺,不得把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但不管这群老古董怎么劝,公主就是非要住进去。
      最后这群人都没拦住她。她隐瞒了身份,以白铭羽糟糠之妻的身份住进了宋氏家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