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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承诺 原来有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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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不明白为什么老人跟她很熟络的样子,拘谨地笑着点了点头。
“过来坐吧。”老人递给温澜一把小凳。
温澜走过去坐下。野鸭子扑腾得欢快,河对岸是一大片延绵的荒地,看不到别的人家。
温澜有些好奇:“阿婆,这些地怎么都没人种呢?”
“这地脾气古怪,尽长野草不长庄稼,谁来种它呀。”
温澜脱口而出:“那你吃什么呀?”话没说完就想打自己的嘴。
老人转过来对温澜笑了,笑得十分慈祥,但温澜总觉得那笑里还有别的意味。
“我嘛,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它也偏偏就给我老太婆留了那么一块能长庄稼的地。”
温澜默默寻思,果然这个古老世界的随便一件事情都这么神奇。她不禁对老人生出一丝羡慕:“那一定是老天庇佑阿婆了。”
“不是老天庇佑,是那位姓首的老先生庇佑。”
“啊,这位姓首的老先生好厉害啊。”
“是啊。那个时候我一个孤寡成天被村里人欺负,唯一的一块地也被他们占了,眼看就只能等着饿死,首老先生帮我在这里重新安了家,让我在这废地里开荒种粮。我说谁都知道这地长不出来粮食啊,首老先生让我尽管种,说我能吃多少它就会长多少出来。
“我本来不信他的话,但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别的路可走,索性就试试,谁知道真让我种出粮食来了。那些人看了眼红,也要过来开荒,但不管他们施多好的肥,就是一颗米都种不出来,他们又抢了我的地,还是一颗米都种不出来。
“我就吓唬他们,说这是老天在惩罚你们,你们可别再做坏事了。他们被吓到了,觉得为了我那一口粮遭报应不划算,就再也不来找麻烦了。
“过了几个月,首老先生又来了。我向他道谢,说我这辈子是没法报答他了,下辈子再给他当牛做马还他的恩情吧。首老先生说,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呀。”
老人讲得平静,温澜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老人,家徒四壁,能怎么报答他呢?
“他说,你这房子靠山那一面都是石墙,那些石板都重达百斤,比什么都稳固,但其中有一块其实是一扇门。我在里面放了东西,有人会来取它。你就在这里等这个人。
“没想到我还真的能有机会为首老先生做事,我就赶紧答应了,问他,我要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首老先生说,一个姑娘。我又问,这位姑娘有什么特征呢。万一不止来一个姑娘,我得有个依据辨别呀。
“首老先生看了看这荒山和荒地,笑了,说,不会有别的姑娘来找你的。不过她的特征嘛,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她身穿一件素净青衣,发髻上挽一只同色玉簪。”
温澜看看自己的衣衫,抬手一摸,发现头发上果然还有一根簪子。所以这个故事的主角还是她。
“我又说,这位姑娘大约什么时候来呢,我都六十岁了,怕等不到她。
“首老先生又笑了。可这一次,我感觉他笑得有几分凄凉。他说,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你尽量等吧,实在等不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在我终于等到了。”
老人长舒一口气,她终于完成了恩人的嘱托,再也不用担心老天哪天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她带走了。
温澜也默默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整个故事是什么样的走向,至少在这个章节里,结局是圆满的。
突然温澜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阿婆,你等了多少年啊?”
“十五年,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十五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要散架了,如果不是等你,我是活不到这个时候的。我这十五年的命,是首老先生和你给我续上的。你们都是好人,都会有好报的。”
老人边说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抓着温澜的胳膊往屋里走。
温澜使劲地琢磨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首老先生说要等的是一个姑娘,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姑娘应该已经人到中年,可《栾丘怪谈》上说女尸千年不腐,大约防腐的同时也能让她的身体永远保持在最初的状态?她倒不是关心容貌,而是担心身体老去无法完成该完成的计划。不过好在十五年不算太久,她就算变老应该也老不到哪里去,老人也好歹等到她了。如果她醒来的时间再晚上个十年二十年,那应该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老人把她带到石门前面:“开门吧,孩子。”
石门宽约半米高一米左右,看起来跟其他的石板没有什么区别。温澜心里有些发怵,这么重的东西是她能推得动的吗?她犹豫地看着老人,老人也看着她,眼里满是相信和鼓励。
温澜硬着头皮伸出双手放到石板上,右脚退后弓起身子,做好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完的心理准备,用力往前一推。
石门呼地一下就开了,温澜一个趔趄歪了进去,好不容易才站稳。她尴尬地朝老人笑笑,老人却一脸骄傲的神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这孩子有出息。
这是一间小小的石室,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石墩。老人指着石墩说:“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温澜略感意外,弯下腰查看。石墩没有任何缝隙,看上去不像装了东西的样子。不过既然石门她都能轻易打开,石墩再有什么奇特的构造其实也不用觉得奇怪。
她尝试着抱住石墩顶部往上提,居然真的抱起来一个石盖,下面留下一个石筐。
温澜往石筐里看了一眼,立刻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问:“这些都是首老先生给我的吗?”
石筐里满是金灿灿的金条。温澜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金条。
老人点点头。
“首老先生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虽然她已经想到报仇应该是要花很多钱的,却还是不敢白拿别人的,总觉得会被警察抓起来。
“首老先生说,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温澜瞪大了眼,看来她的身份不简单啊。她突然对这个复仇故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老人还是点点头。
“阿婆,你知道这位首老先生是干什么的吗?”
阿婆也奇了:“你不知道首老先生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
“那你认识他吗?”
温澜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她确实不认识,只能猜测首老先生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高人。可是问题又来了,高人为什么要留给她这么多钱?她一个女子,光有钱应该还是很难报仇吧,按理说不是应该给她留一本密术练就秘籍之类的东西会更有用些吗?
老人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迟疑。温澜有些后悔自己的回答,不是贪图这些钱,而是担心万一老人认定自己等错了人,那对她会不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两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突然老人一拍双手:“哎哟我真是老糊涂了!当时我还说,光凭青衣青簪,怕不足以确认我要等的人。首老先生就说,你如果还是担心弄错了,就让她拿石筐里那面镜子照一照。那镜子是她家里留给她的宝物,只有她一个人能用,其他人照,只能看到铜板一块。孩子你赶紧看看,石筐里是不是有一面镜子。”
温澜在金条堆里扒拉了两下,果然翻出一面铜镜。她转过头,看到老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又要开始变魔术了,温澜把镜子举到眼前,等待那张被金条捂得有些晦暗的镜面上现出她的脸。
她也很想知道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铜镜慢慢褪去岁月的浮尘,开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温澜的眉眼在镜子里渐渐清晰,那个孤独躺在泛黄的旧书里的故事主角一点点鲜活又鲜明了起来。
这是一张十分年轻俊秀的脸,眼神坚韧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温澜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也在镜子里看着温澜。
嗯,主角的脸就应该是这样的,温澜心里默想。但当它真的生在自己身上时,温澜还是觉得它过于醒目了些,她总觉得在这样的时代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老人在温澜身后轻呼:“我就说吧!”
温澜放下铜镜,继续在石筐里翻找,既然有镜子,就很有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老人这里应该是问不出更有用的信息了,温澜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石筐。
果然,她从最下面翻出一捆书卷。她激动地打开看了几眼又很快合上了,心情沉重起来。书上的字她至少有一半都不认识,认识的里面又还有一小半不太确定意思。她深感自己的复仇之路最大的障碍可能会是古文化的缺失,现在的当务之急看起来应该是先去读个书,但这显然不太现实。
温澜转向老人,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把那句“阿婆,你识字吗?”问出口。她想到古人不是总喜欢说从长计议,她这刚从山上下来,不用急着考虑复仇的事,还是先住下来慢慢筹划。
于是,面对老人期待的目光,她的问题临时改成了“阿婆,我这段时间就住你这里吧?”
这话一听就让人感觉说出它的人脸皮很厚。温澜只能安慰自己,她会给钱的,虽然她心里清楚老人根本就用不上钱。
老人有些惊讶:“啊?首老先生没有说过让你住我这里呀。”说完为难地四下看看,大概是觉得首老先生费了这么多心思一定是要让这姑娘干大事的,在她这破屋里住着能干什么大事呢?
这倒也算是在温澜的意料之中,她只失望了片刻便顺势再问:“那首老先生有没有说过我该去哪儿?”
老人提起的心又放下了:“说过,去你该去的地方。首老先生还说了,如果从前的路和房子都变了,你就往最热闹最富贵的地方去。”
温澜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热闹倒还好说,富贵可就不太妙了。普天之下,要论最富贵的地方,那一定非皇宫莫属。她醒来是为了复仇,首老先生又要她往皇宫里去,难道她的仇人住在皇宫里头?这听上去可太容易掉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