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向阳》麦叁

2、朦胧惆怅的青春物语

　　这天下午的时光犹如一场青涩的回忆，仿佛就是梦与现实交织而来的幸福。我静默着坐在书桌前，看天边的夕阳缓缓落下，天空由日沉的金黄变成浅调的蓝色，偶尔有脆生的鸟鸣传来，看它们低低掠过不远处的线杆。世界就在我斗转星移的幻想中变换色彩，直到繁星高悬，弯弧的月萦上暮晚的天空。
　　右侧空中高悬着一钩弯月，月亮对面那颗闪动的彗星像是我朦胧的爱情。
　　“11月7日，天晴。”坐在书桌前，想了想后又将天晴划去，写下‘雨晴’两字。早上的乌云弥漫，下午的晴空瑟瑟，都没有午间时分伴随她出现的雨晴天迷人。
　　揉了揉头发后，我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日记，晚间的月色分外柔和，光线像抽开的蚕丝，一点点用它的轻顺萦绕在我目光间。
　　隔着玻璃窗，对面街道上的水洼已经消失，徒留着飘零而下的桂花叶，一片片碾轧在泥坑中，将它那深处的沉香释放开来。
　　白天落在肩颈处的雨滴像是一场没有清醒的梦，我浑浑噩噩地目视她远离，随后步伐轻盈地逃走，如同被一双翅膀包裹，我只感受到幸福和温暖，感官的刺激和愉悦大大增强，而接触的一切阻碍都不存在。直到现在我坐在窗台，那种超脱现实的感官才逐渐消失，我脚下仿佛重新踩在陆地上，一切悸动止于我记忆的停留。就像做梦一样，梦境的一切都是荒谬的，颠倒的，只有醒来后突来的悸动让我们无限回忆梦的一切。
　　看着外面静谧的月色，我轻握手中的笔，伴着路灯下朦胧的雾气，我写下一章全新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主角便从我转变到另一个人。
　　“11月7日，雨晴天
　　天气很独特，也算映衬今天这个独特的日子。大概是午间12点多，哎，很遗憾我只能用上大概，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场如幻的梦中找到精确的轨迹。现在回想来，白天感知的第一滴雨是宿命，忘记拿伞以及回去取伞后的转身都是一场必然的结局。
　　正如战争与和平的结尾，当年在书房泡了十来天，拜读这本‘上帝写的小说’，对于战争，爱情，牺牲，灵魂等挥洒地淋漓尽致，唯独结尾有关自由意志和必然的概念懵懂不堪，只觉得自己一心崇尚自由意志，想要尽力脱开束缚和所谓的必然。直到现在，当月光重新挥洒，地球照常自转，我清晰感觉这种行动具有着必然性，乃至接下来的未来有很大一部分都将受之影响。
　　我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明明上一刻还在窗边看雨，但下一刻便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乃至我拿上伞后，光线的明暗变化一次次让我停下脚步，以致让我在最为合适的角落看着电影主角迎着风和旭光洒下普爱的光辉，很荣幸这种光辉倾洒在我心中的‘一隅’，或许用的并不严谨，就在此刻来说，我全身心都用在思念上。
　　我被这种宿命击中，很像青春恋爱小说的开端了。随后我的故事便超脱现实，走向虚幻。在现实中，我感受真实，但在晚上的清醒后，反而显得虚幻，就像梦中所有的规则被划分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不会相信这仅是梦，但当醒来后，规则漏洞的荒谬和矛盾便清晰明显，这也是我晚上迟迟难下笔的理由，尽管现实的感官在我周边重演，可我仍想将今天经历的一切划在梦的范围，因为初见她的心悸是我在现实中从未感受的，我那木讷的感观在遇见她的第一眼，便被无限扩大。而分离的开始，不仅没有降低这种感受，感官的刺激和我心间的萌动却在一点点叠加。”
　　放下笔端后，看了眼手表，已经将近24点了，月影投下来的光从我右手边的玩偶上慢慢挪动到我的日记本上，今日那一长串字符在白洁的光下跃盈闪动，仿佛快要跳动出来，表示今日的所有都是一场童话梦。
　　呆呆地盯着窗户外的一盏路灯，昏黄的光快要溢出我眼底的色泽，随后关掉音响，收起日记，我双手捧着原先冒着热气的牛奶，入口还有着些许凉意，在音乐的和声中哼唱。
　　喝完后，我回到房间，看着天上的莹莹月色，我轻缓着拉上窗帘，准备进入梦乡。
　　第二天，秋意渐浓的早晨，阳光未曾出现，只留下一夜萧萧的寒风，这种清冷才是令人发醒，微缩着脖颈，右手放在衣袖里单手骑车，脑子在风的侵蚀下仅仅处于表面的清醒。
　　在学校对面下车后，轻碰鼻尖，扑面的冷气让我浑身颤耸，停好车正呆在原地来回搓手，迎面而来的司雨阳骑着电动车，辉辉地我招手，露出和煦且僵硬的笑容。
　　“嗨，真巧。”车还未停下，声音便从远处传了过来。“好冷，好冷，快冻死哥了。“
　　我搓着身子站在原地等了会，看着他弓着腰向我走来，还在不停着对着手心哈气，随后我们便老大爷般缓缓走进校门。
　　此时校内已经很是安静，只听见远处班级内传来朗诵的书声，偶尔看见急切奔跑的身影。
　　司雨阳抬了抬表，语气轻松，带着点天然的傲娇：“7点11分，很好，我们再一次成功默契地迟到了。”
　　“不要诽谤哈，我的表显示7点06分，离早读还有四分钟啊。”打了哈欠后，我淡淡回道，谈话其间，我的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探寻，在视线范围内暗暗查找着什么。
　　“安崽儿，你也是一个人物。”他转头夸张着比了个赞同的手势，语气却难掩的激动：“与其内耗自己，不如麻痹自己。说实话，故意把表调慢，让自己在迟到的边界感到轻松，这么聪明的想法究竟是怎么蹦出来的。”
　　我安静地陪在旁边，一边走神似的发呆，一边和他向楼道走去，心里却早已在盘算其他事情。
　　困意在脑海中一点点占据我清醒的认知，眼角处由于连番的哈欠，已经开始泛起星星泪花。随着目光四处游走，失望的情绪也逐渐开始压上心头。
　　到达教室后，我们悄摸摸从后门回到位子上，很庆幸班主任还没有来。
　　读了几分钟课本后，我的思绪逐渐焕发，飘过课本，飘离教室，逐渐游荡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幻想着再次相逢，哪怕仅是幻想，心间的雀跃也开始闪烁。
　　随着阳光渐渐移上地平线，光从侧方斜斜地抬升上来，在窗帘上，映射出一道道飘动的波澜。我不算很喜欢阳光，但微凉的风带上温润的暖意确实让人感到很是舒服，微微的光感在脸上聚集，舒服到我自然地闭上了眼。
　　随着心情的点点平静，我愈发想在脑海中重塑昨日光景。
　　摩挲着指尖，我一边抿唇，一边看着窗户外摇曳的树木，情绪一点点倒演，风穿过我空盈的灵魂，步入高中的两个多月，这却是我第一次想了解一个人，她身上闪烁着一种光亮，足以在茫茫一片中，将她和其他区分开来。
　　“晚上看电影，去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微微一怔，司雨阳在身后轻拍我的肩，将我拉回现实。
　　“不想去，有其他事情。”我并没有回头，身子后靠，倾斜目光看向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回道：“那片子我不怎么感兴趣，早点回去陪苏思运弹贝斯。”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去咯”，他语气幽怨，指尖不停在我背后画圈。
　　转身白了他一眼，又开口说道：“麻溜滚蛋，我今晚约了苏思运，要是等到周末，我倒是可以陪你去看。”
　　“好吧，这周末陪我去电影院去看。”他说。
　　看我耸肩皱眉后，他便收回上前搭话的打算。
　　我静静坐在位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斜眉看向窗外发了会呆。等到早自习的铃声一响，他便自然起身，拉着我向外走去。
　　“快去快去，那群学疯了的抢饭贼快。”
　　“急什么，我们在四楼，已经落了下风。”我扯了扯衣领，语气松弛。“跟他们抢早饭，你就算下课铃一响从四楼跳下去，也未必能挤进去。”
　　司雨阳正色思考后，慎重说出一句：“maybe”
　　今日的早晨格外蓝澈明亮，丝丝清风，带着凉意浸透在我的额头处，阳光斜过树枝的缝隙，将光均匀照在我的身上。
　　我双手插兜，看着远处奔走的学生，随后又看看周边的花树，时光也许并不亏欠我们什么，它的赠予无声但慷慨。
　　“你最近在陪苏思运练习乐器？”
　　“嗯，我今早看到的消息，过两天他想上传一段合录的音频，就让我来陪他练练喽。”阳光舒服地让我的眼睛眯了起来，索性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在白芒的黑暗中沿着路沿的台阶缓步慢行。
　　“那我们言予姐也在喽。”他问。
　　“应该是吧，不然都凑不出一个组合了。”我回着。
　　司雨阳环上双手，安静下来，亦步亦趋陪在我旁边，一如所料，当我们走到时，食堂阿姨正在准备清理了，司雨阳快马向前，甜甜地喊了声姨姨，亲切地沟通着，最后我们成功以三元的价格拿下三个奶黄包和两杯豆浆满载而归。
　　“在外嘴巴就应该甜一点”司雨阳吞下最后一块奶黄包，哽噎着说到：“跟着哥，保你吃喝不愁哈。”
　　我喝着豆浆，微微咬住吸管，点头示意，眼睛却再次自然地向外追寻，从前方一片人群中轻快扫望。
　　学校时光就在这种平淡中度过。
　　除了偶然早晨我们进出食堂，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教室。
　　上课，发呆，上课。
　　一天的课程极其疲惫，尽管脑子仍然空空，但这种枯燥的禁锢生活像是锁链一样克制着学生的思想光环，让我们在低效的学习中耗尽自己的才能。
　　太阳周而复始地起落，随着夜晚的来临，月光高挂在漆黑的夜晚。
　　23点10分，看了会儿小说，简单记录了一下今日的生活，看着日记上面寥寥两句话：
　　天气晴朗，我第一次脱离自我的内视，不再仅仅关注我自身，而是向外探寻，想在寻找的道路上填充新的幸福。但是很可惜，没有找到，期待明天，期待以后。
　　我不太信命，但我忽然坚定某种宿命的存在。上天或许称之为缘分，将我们定下一场深刻的初见，我急切期待相逢，哪怕今天没有遇见，明天亦不会，但我并不担心，宿命流转，我内心抱有重逢的想法。
　　尽管没有碰巧相遇，但每一次在阳光下追寻，都会加深一种思念，这种思念让我对于相遇会有着更大的向往。
　　面对着日记，内心暗自有感而发，就这样奋笔疾书。
　　不一会，我下意识翻开桌面上的手机，23条未读信息，但由于我一贯的静音才显得沉默。
　　刚想回复一下，视频通话便传了过来，我顺势点下接听。
　　‘我亲爱的大少爷，给你三秒，考虑一下解释的理由’，对面语气平和，但音调起伏的阴阳怪气，让我身子抖了抖。
　　“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手机”，语气诚恳，带上讨好的微笑。
　　“这不是你敷衍的理由，宝贝。”对面的苏思运半靠在沙发上，语气慵懒：“欠我两顿火锅了哈，等我回国。”
　　‘嘀嘀嘀’——转眼的铃声，两人的视频界面分成三份，一位带着鸭舌帽的女生连接进来。
　　“不好意思哈，迟到了。”她迎着屏幕微微摆手。
　　“我也刚上来。”我说。
　　“哎，看来默默受伤等待的只有我了。”苏思运叹着气，面色深沉。
　　她简单调整坐姿，将手中的吉他架在身侧，翘眉看向屏幕：“好啦，别耍宝了，我们越安那应该快凌晨了，别耽误我们小少爷睡觉。”
　　“怎么不考虑我呢？芝加哥现在刚刚早晨七点，我还等了二十来分钟，没给我困死哎。”苏思运一边固定鼓的支架，一边慢悠悠开口。
　　许言予挑眉轻笑，微微耸肩，开口说道：“别给我耍贫，过两天我正好有事去芝加哥，小心我线下去突袭你。”
　　“来啊，许言予，洛杉矶我玩不过你，来芝加哥看看是谁的主场。”
　　我看着两位耍宝似的逗唱，轻笑着在一旁围观，并没有主动开口，拿起身侧的贝斯，轻轻拨弄着低沉的乐音。
　　低沉的旋律逐渐展开，苏思运轻打着鼓点，配合我的节拍，随着氛围节奏一点点紧密，言予姐向后退步，将椅子滑动到一边去，站起来轻摇双手，随后快速迎上节拍，两手变化间上下滑动，低沉的歌声顺着鼓点流出。
　　就这样彼此弹奏了半个多小时，手指微微酸涩，看着视频那边的许言予额间出现不少细密的汗，苏思运率先停止，拿着两根鼓棒伸个懒腰，“好了好了，我累了，搭配地挺好，小越安技术不减当年啊。”
　　“值得表扬哈。”许言予这才坐下来，轻擦着额上的汗，淡笑着开口，“等之后我们拿下那朋克冠军，邀请你来芝加哥领奖好吧。”
　　我鼓了鼓掌，轻笑着点头，附和着开口：“抬举哈，全靠我们言予姐稳压全场了好吧。”
　　“一般一般，美高第三。”许言予听后，爽朗地笑出声来。
　　“哎哎哎，当真了？”苏思运喝了口水，放下茶杯后说着：“那我就浅当一下美高第二吧。”
　　“麻溜滚蛋。”她嘲弄地竖着中指。
　　看着他们谈笑间，我默默发起了呆，道了声晚安后我率先下线。
　　随后默默看着先前的日记本，内心不禁思绪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