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向阳》麦叁

1、阳光倾洒在她的肩头

　　11月初，淮南一带的气候逐渐降低，淅淅沥沥的雨声将近落了一周。
　　帘外听雨声，本算是一件极为惬意的事情。若是在家，此时无论是睡觉还是捧本小说，都能让我感受到人生值千金的感觉。但是很遗憾，学校这个背景板，完全破坏了闲适的氛围，骑着单车，每次来回学校身上都沾着满身湿气。最近的心情跟周遭的水汽一样，厚重凝沉。
　　我的指尖搭在窗台，窗玻璃上一点点暖意升起，边上的水珠渐渐沿着散乱的轨迹下落，在我手边迸发成一朵朵花束般的丝线，凉意在指腹上流转，心情的低沉却怎样也止不住。
　　“越安，走啦，”背后一声轻促，将我从眼前的雨花中惊醒。司雨阳斜靠在门口，语调懒散：“回家洗洗睡了，感觉考的没我年龄大。”
　　“那确实得回家洗洗睡了，”我轻声附和，揉捏着甩干手上的珠水，随即背上包走上前去。“累死了，我的青春恐怕出了点差错，这跟我想象中的高中一点都不一样啊。”
　　“步入高中已经两个多月了，单调的生活，精确到分钟的作息快要将我个性的灵魂榨干了。”
　　他附和着点了点头，环上我的肩膀，半瘫在我身上。“坏，我的青春被偷走了，这苦闷的人生不该是我的，我要自由，要在舞台光影的中心接受世界的喝彩。”他晃着我的胳膊，语气时而惊乍。
　　“下辈子吧孩子，下辈子争取成为一名自由的浪客。”我淡淡拍着他的后肩，“累死了，幸好考完后今天下午可以休息半天。”
　　就这样，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到校门口时，一滴水珠轻滴在我的脸颊处，清凉之意还未细细透湿肌肤，水珠便沿着柔顺的轨道滑落，令我不禁打起一个寒颤。这细微的寒冷似乎让我想起什么，我渐渐停下脚步，随即朝他挑眉，轻轻摊手：“坏，伞没拿，我回去一趟。”
　　“哎，好吧，真是成事不足。”他轻耸着肩，微微摆手。“那我先走了，等会去买点东西。”
　　“行。”我轻点着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后，我才转过身来，又重新向着教室的位置走去。
　　阴湿的雨在午间被云层深处的光线照射，整个云层间透射出一片朦胧的亮金色，或许也可以说是金灿灿的天边被乌云灰蒙蒙地笼罩起来。
　　顺着暗淡的金光，我快速爬上四楼，一条晦暗的走廊在眼前浮现，斜射进来的光线让围栏边缘的水滴显现出点点光亮，让整面前的一切显得并不和谐。
　　快步回到教室拿上伞后，我便沿着原路返回，但仅仅转身其间，我便在原地愣了愣神。整个楼层却像被点亮般，添了好几分光彩，前方原本灰暗的廊道在我眼前开阔起来。
　　东方突然迸发出金光，温和耀眼的光辉从云层后露出一角，我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隔着侧面的廊道，远处教学楼的赤红色尖顶带着边缘斜射下来的阳光，直直落在我的瞳孔下。
　　在瞬息之间，轻风似乎一下子变得和煦起来，楼道由阴暗变得光泽熠熠。
　　原本匆忙的脚步逐渐停顿下来，我轻抹着一侧围栏上的水珠，随后用手心轻抵着围栏，将头伸向外面。来了两个多月的校园在我面前忽然变了样，压抑的气氛散去，在光辉的渲染下，四周的一切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一缕光线从北面的天边四散开，顺着眼前的台阶，将楼道照得金光灿灿。
　　当我再次下楼梯时，脚下踩着缕缕白光，步伐逐渐变得轻盈，当我下楼时，惊叹才算真正开始。我面前的世界在一瞬间被光镀上一片和柔的白金色，卷卷阳光已经刺破云层，温和地洒向地面，缭绕的水雾迎着阳光渐渐四散，在阳光的折射下，空气也显现一种明亮的色彩，此时的天气明朗清澈。
　　世界在我眼前变得多彩缤纷。
　　我感到诧异的同时，觉得很是愉悦，午间户外的暖阳并不强烈，尽管天气仍然清冽寒冷，可我心间逐渐明媚起来。此前落在我心间的阴云也慢慢消散，我缓步向前走去，直到快走出教学楼的空地。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其它，我转身，抬头观察天空的云层，北边的天空蓝亮清澈，阳光肆意散落，将点点坑洼照亮，不仅抚平了地面的伤口，乃至给白昼添上波光的色泽。而教学楼以南的天空却一片晦暗，黑压的云层带着着厚重的水泽，灰白的天空仿佛处于地球的另一端。
　　整片天空对我来说，分成两个部分，明亮的童话世界和阴郁的黑白世界。
　　看着太阳逐渐升到明净的空中，我四处观望，时而轻踩着地上的水坑，时而停下脚步欣赏远处的草木。
　　就在这时，在这片光与暗的交织下，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从暗沉的角落奔向阳光璀璨处，她轻沓而来的脚步在我心间炸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耳垂边无限跳动我的心脏共鸣声，人声喧哗嘈杂的校园此刻安静了。
　　阳光在她的肩头停留，发丝柔亮顺泽，清辉色的光圈衬着她的侧脸分外雪糯，一种奇特光辉在我内心酝酿着生成。
　　清瘦的身影，娇小的脸蛋，清淡的眉眼带着几分忧郁，眼眸下的褐色瞳孔如同一颗璀璨的群星。
　　我不禁停下脚步，隔着人群遥遥望去。
　　我很少相信宿命，直到它命定般踹开我的心门。在此之前，若是有人跟我谈论一见钟情的感受，我会无所谓地耸肩，然后悄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因为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很扯淡。
　　我并不相信这种喜欢和爱，若有一个漂亮的，优雅的女孩儿出现在我们视线中，只要拥有对美的欣赏，一定会觉得这样的女孩可以去爱，要是她还有一颗高尚温柔的心，大多人都会极为严肃的说，我喜欢上她，或者可以说爱上她了。这或许只是追求的借口，你可以去选择爱她，也可以随时去爱另一个人，只要她足够漂亮温柔。那么拜托，你可以去爱的太多了。
　　又或是你在悲伤，难堪的时候遇到的她，你会毫不犹豫地沦陷在这一束光中，可似乎问题的本质就发生了变化，你爱的究竟是她，还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她，也许你爱的那一个瞬间，那么也许换个人，你同样会有这样的感受，爱也不是在溺死时抓住的一束光。
　　对于前天看的有关爱情的辩论赛，我在内心鄙夷地否定着正反双方，就像上述陈词一样。
　　如果我的人生是一本很无味的小说，那么作者一定是个不入流的扑该写手。他用了前17年让主角看了很多文学，让他否定一切自私的，索取的，可以选择的爱。
　　最后在正值年华时，让一位女主从天而降，带着神圣的光环，似乎除了她就没有第二个可以代替一般。
　　我静静在花坛一侧，看向由远及近的她。
　　淡蓝色的棉服在阳光中显得分外亮眼，此刻她的出现像是一点清涟入水形成的波澜，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没有半点抚慰，反而随着她靠近的牵引，喜欢的浪花一叠叠升高，直到形成一场永不平息的潮水。
　　时光被她瞳孔深处散射出的淡金色光圈缓缓拉长，短短几分钟，自她从教学楼奔向我的面前，我所在的时间被无限扩展，我前方的人生在逐渐重叠，与她形成一条交织的红线。
　　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空中落下一滴雨水，砸在我的脖颈处，我忽地一惊，回首时她早已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中。
　　此后我整个灵魂像是游离身体之外，让我接下来的脚步变得轻盈，宛如一场盛大的梦境。
　　时光一点点拨丝，来到这一刻。
　　我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双手背过脑袋，静静沉思。
　　一眼万年的回首间，我默默回到了家，吃完饭，坐在椅子前。遇见她之后，我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模糊快进的梦，直到此刻都有着不真切的感想。
　　而她本人就像梦中的特写镜头，尽管醒来后一切都是短暂，破散的，但那一刻的心悸却余味尚存。
　　青春是一场独特的岁月，在这个很自然的一天，冥冥之中我感觉属于我青春的岔路开始走向一条鲜花弥漫的小径。
　　在地球的运转中，我认为人生的轨迹真的很奇妙，我甚至可以设想一个人生，在平淡的时光诞生，通过学习逐渐成长，并没有什么天赋，让别人羡慕，但也并不愚笨，在自己的才智和父母托举中，成为一个不好不坏的人，在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毕业，随后面对一场不好不坏的婚姻中，直到消耗完自己的全部热忱，时间和精力，最后正视死亡。
　　在这种平常中走完一生，我不知道这种人生的意义所在，似乎这些人仅仅在为了成为其他人而生。对于这种状态，我内心没有一点点喜欢，甚至我很恐惧这种生活，灵魂和思考是我们独特的天赋，我们却从出生开始便想压抑这种天赋，回归到我们不作思考的盲目本能，在对天性的打压下面，我们只是在为了存在而存在，这不会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想要思考，想要带着全部的热枕去追求我的理想。
　　我想走不一样的路，可我一直都很迷茫。我热爱旅游，但我只享受一种新奇的体验，而不是旅游本身。我喜欢阅读，在不同的故事中，我同样可以收获一种新奇。
　　可似乎我想要的只是新奇，但这每种行为下都仿佛在消耗我的新奇。
　　如果将我的灵魂比作一个装满水的瓶子，每一滴水都代表着一份新奇，那么我每一次到达一个新的城市，每看完一本新的小说，都像是往外倒一些水，在晃动中，我感受着新奇和热情，或者说我在消耗着新奇和热情。
　　但瓶子的容量总有一个界限，只出不进，终会有一天会消耗我的全部的热枕。
　　可她的出现似乎是作者在挽救主角的心。
　　她只是站在那儿，我仿佛便收获了一种热枕。
　　我贫瘠的心口下有一片迷雾似的悬崖。
　　可当她出现后，曾经悬浮在我心里的悬崖开始逐渐消散，尽管我理想中通往幸福的道路并未出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炽热的暖洋，我畅游在薄雾的海洋中，四周仍在橙昏色迷雾中遮蔽我的思想，然而她的出现像是一盏温和的灯塔，哪怕我并不清楚灯火下有怎样的色泽，但我心中已经留下一个深刻的指引，游到那去便是我接下来存在的意义。
　　很梦幻，也很扯淡，但这就是我浅薄的想法。
　　我翘着二郎腿，看向午后的阳光，原本的阴云此刻彻底被云层冲破，漫天金光向大地撒来，像是我内心蓬勃的思绪。
　　此后数年，阳光周而复始，树木轮回不息，只有她肩头上一束光在我的记忆里刻画成永远。我不太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一种所谓的命运，直到这种命运在我身边停留，我才后知后觉得想流下眼泪，来展现我的悔改。
　　这是我们相遇的开端，或许也是我青春开始的篇章，当我落笔想写有关我人生的一切盛大，思来想去也只有从这开始。人生的开始阶段由两个启程点，第一次是出生拥有生命开始，这是所有人的起点；第二次是人生的转折点，跳过平淡的成长，进入所有盛大的起点。
　　我读过一本作家自序，在他的论述下小说的开始是一次第二生命的起点。
　　也就是说大部分小说并不是从出生开始描写，而是有一个确切的年段，在小说讲述时，我们的人生才算正式开始，从前的所有晦暗和迷茫都一笔带过，只剩下之后的盛大，衰败，再到最后永恒的盛大，这些精彩的瞬间才组成人生鲜活的纽带。无论结局的好与坏，这都是一场盛大的开端。如果接下来我的人生是一本不入流小说的话，前十几年的人生便是不重要的可忽略的情节，遇见她之后，一切喜怒哀愁才会缓缓登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