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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四年了,也 ...

  •   “爷,可是有什么不妥?”赵召见前方的队伍迟迟动静,赶上来查看,便瞧见谢聿安拧着眉,盯着路边屋檐下看。

      青瓦房檐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雨,房檐下除了一红一绿两个小丫头,什么人也没有。

      谢聿安收回目光:
      “无事,方才像是有人在盯着我。”

      赵召神色一凛,立刻警觉。这些年刺杀不断,虽说谢聿安不放在心上,但他作为侍卫,再小心也不为过。

      “属下前去探查一下。”赵召抱拳道。

      谢聿安却制止他:
      “不必,苏府尹还在后面,不用耽搁时间。”

      他目光在眼前哭闹的孩子身上一扫而过:
      “让她母亲将人领走就是,不必多说。”

      “是。”

      车门关上,马车继续前行。

      街边房屋的拐角处,宋知予紧贴在墙后,心跳声在她耳鼓中不断作响,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等到车马声远去,人群渐渐散开,她才松了口气,惊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四年了,她知道天地就这么大,或许总有一日会重新遇见,其实本不该意外。
      但宋知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他。

      或许是在京城的过往太过黏腻、沉重,让她本能地想要回避,将自己如今的生活与之完全切割,才能真正活得轻松一些。

      宋知予垂下眼,将复杂的心绪压回去,再抬起眼,却是疾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三郎,我们或许今天就要走了!”宋知予赶回家中,提声喊张响。

      但她将屋中找遍,却不见张响的身影,不得不静下心来,才在门边瞧见张响留的字条:
      “阿芝,今日雨景甚美,我去汝江边观景作画,晚些回来,不必等我一起用饭。”

      宋知予这才知道他竟是又冒雨出去了。

      她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就走,又怕自己现在贸然出去,万一再遇见谢聿安府中的人,岂不是撞个正着。
      正巧,住在隔壁的陈掌柜家的小儿子背着鱼篓从门口跑过,宋知予连忙叫住他:

      “小五,你去摸鱼去?能不能帮我去汝江边,瞧瞧我们家张三公子在不在那儿?替我带个口信,就说有要事找他,请他现在便回家一趟。这串钱留给你买糖吃。”

      “好嘞!”小五将那串钱塞进怀中,撒开腿就跑。

      她瞧着小五的背影,心中依旧焦急难安,干脆重新回到屋中,将她与张响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一些不方便带走的画具、药具,干脆就归拢在一处,等走时留给楼上的张姐。

      可是,宋知予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屋外的雨都停了,才等来门口有人轻轻敲门。

      来的人不是张响,是苏府尹家中的下人。
      “我们姨娘让来问一句,说好的今日要登门,林娘子怎么迟迟未到?”

      宋知予勉强撑着镇定,“我家中亲人得了重病,我需得赶紧回乡去探望,怕是今日就要走,还请您向陈姨娘替我说声抱歉。”
      她将定金交还回去,但那仆役却没接,皮笑肉不笑道:

      “哎呦,林娘子怕是没听说过我们姨娘的脾气。这答应好的事,岂可说反悔就反悔?就算您家里人重病,左右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不是?钱的事小,但娘子也知道,我们家老爷是云江府府尹,您将姨娘哄开心了,要离城、出行,也都便利不是?”

      宋知予抿唇。
      她本以为既然要走,便不怕得罪人,但听对方这意思,若自己因为爽约而得罪了那位姨娘,说不准她会想办法阻挠她们离开云江府。

      既然没办法反悔推辞,宋知予只得跟着那仆役一起赴约。
      她担心张响回来时见不着人会着急,临走时给张姐留了句话:
      “若三郎回来,麻烦您与他说一声,我去苏府尹家画像,若迟些回来,让他不必着急。”

      * *
      “谢侯爷千里迢迢从京城来,一路奔波,府上的饭食粗陋,还请侯爷不要嫌弃。等改日侯爷心情好了,我再命人到春华楼定一桌宴席,好好替您接风洗尘!”

      苏府尹人过中年,额间已有白发,但面对上座一身宽袖玄衣的谢聿安,却是一脸赔笑,将语气和身段放得极低。

      但谢聿安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反倒是赵召在一旁哼笑了一声:
      “苏大人真会自谦,您这还叫招待不周啊?我们原本是到江南来剿匪的,日程紧急,本不打算到云江府落脚,您非把我们接进城招待,如此热情,已经够让我们受宠若惊了!”

      苏府尹脸上的笑容微僵。
      他在江南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一个侍卫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此前听说谢聿安为人狂妄、目中无人,他今日一见只觉得此人沉默寡言、摸不透心思,没想到是让难听的话都交给自己身边的侍卫说了!

      他勉强笑笑:
      “小兄弟真是心直口快。既然话说到此处,我在江南这么多年,倒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匪患,不知侯爷所说的剿匪,究竟是指的什么地方,什么事啊?”

      谢聿安支膝坐在上位,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轻轻抿了口酒:
      “苏大人府中的酒不错。”

      苏府尹不懂他的意思,只能赔笑两声,随意将这话题揭过,搁下不再提,拍拍手喊来下人,让多上些酒,再加些菜来。

      “侯爷既然瞧得上府中的酒菜,那我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与侯爷不醉不归!”

      苏府尹将大话说得铿锵有力,但真喝起酒来,才知道谢聿安的酒量深不见底。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谢聿安便搁下酒杯,站起身。
      “苏大人不胜酒力,还是自己先歇着吧,我这便先带着人告辞了。”

      * *
      宋知予跟着仆役到府中时,天色微微昏暗。

      那仆役领着她走在前面,遇见府中一个下人,开口问:
      “老爷可在府中?”

      下人回:
      “你不知道吗?今日府中有贵客,老爷正在会客呢。”

      带路的仆役略一沉吟,回身对宋知予说:
      “林娘子,按理说府上来外人,都是先要给我们老爷通报一声的。但今日府中有事,奴才便直接带您去见姨娘吧。”

      宋知予早在听到“贵客”二字时,便已经心如擂鼓,闻言只能垂着眼,回一句:
      “那便劳烦了。”

      说话间,却听不远处的房门轻响。
      她自知此时最不该抬头乱看,而是应该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越不瞩目越好。
      但听见这声音,她仍是若有所感、难以自控地抬眼望去。

      不远处廊桥后,屋门推开,在树影的半遮半掩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屋中走出。
      玄黑的袍子比起记忆中他常穿的衣服要宽松不少,却仍是一眼能瞧见那截劲瘦的腰。

      树影撩动,接着,便是不久前才在街上看见过的那张脸。
      凌厉深邃的眉眼,高挺如远峰的鼻,还有那似裁玉又似薄刃的唇。

      宋知予一时忘了,自己本是想要躲藏的。

      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躲。
      她跟着仆役所走的是底下的小路,而廊桥上却是仆役下人不可僭越的地方。
      一上一下,一远一近,她与他朝向两个方向,彼此错过,而他目不斜视,压根不知道这府中还有一个她。

      * *
      马车中,谢聿安端坐其中,垂眼看着手中的文书。

      赵召坐在一侧,忍不住开口打扰:
      “爷,您说这苏府尹非要拦下咱们,究竟是什么意图?”

      先帝身死后,靖王登基,太子以贪污、强抢民女等数罪被贬冷宫。然而这些年,三皇子下落不明,朝中原本的两股势力依旧争斗不休。
      就连各地也大小骚乱不断,更有不少人打着三皇子的名头,聚集势力,偶有作乱。
      四年间,北蛮的势力慢慢被谢聿安打散,靖王登基后,越发依赖他去平息这些骚动的地方势力。

      这次,谢聿安一行便是听闻江南有三皇子的消息,特来剿匪的。
      只是,他们刚到江南,这行踪便被云江府的府尹得知,硬是以尽地主之谊、可全力协助剿匪的名头,将他们暂时留在了云江府。

      但今日见面,赵召也没琢磨出,这苏府尹葫芦里到底揣的什么药。

      谢聿安面色淡淡:
      “他未必与那些贼匪有勾结,江南远离京城,云江府作为江南首府更是富庶。这些年,他苏临安身为云江府府尹,光私盐一项便可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我们从京城来到他的地盘,于他而言是目的不明,自然怕咱们查到什么事,动了他的利益。”
      “更何况现在朝中正试图推行新的税法,他想要拦着咱们,也是为了试探。”

      赵召闻言,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咱们何必跟他浪费时间呢?”

      谢聿安这才抬眼,将马车暗格中的一副画卷递给他:
      “等那苏府尹醒了,让他派人去查一查,江南是否有画像上的人。”

      赵召一顿,这才明白过来,谢聿安向来不爱应付这些大小官员,为何这次会顺着苏临安的意,在云江府停留。

      四年间,谢聿安从未停止找人,但他们自己的势力毕竟无法覆盖所有地方。
      苏临安作为府尹,若有他帮忙找人,自然更加方便一些。

      只是,已经四年了,若能找到早就找到了,这……
      赵召拿着那画卷,有意要劝,但最终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
      “是,属下晚会儿便把画像送去。”

      * *
      “你画得果真不错!”那陈姨娘拿着宋知予刚作好的画,喜笑颜开,也将宋知予无故迟到这么久的事给抛在了脑后。

      宋知予看向屋外漆黑的天色,犹豫一瞬,问:
      “今日天色已晚,姨娘既然已经满意,不知我是否可以先回去了?”

      虽说谢聿安已经离开,她应当不会再在府中撞到他,但这陈姨娘摁着她改了好几版画,如今时间越拖越晚,宋知予心中难免也有些着急。

      但陈姨娘闻言只看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有钱不赚,难道是脑子傻了不成?这画钱还没给你结呢,你实在怕时间晚,大不了留在府中歇一晚上,明早再回去!我们府里这么多房间,我跟老爷说一声便是!”

      宋知予还要再说什么,陈姨娘却打断她:
      “就这么定了,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让下人给你拿银钱来!”

      说着,竟是不管不顾地出了门。

      陈姨娘年轻貌美,如今正是受宠的时候,也一直以自己的长相为荣。但她与城中李府家中的孙姨娘是好友,对方不如她长得好看,偏偏有一副画像竟十分貌美,让许多小姐妹都纷纷恭维,夸赞得好像那孙姨娘本人真有那么美似的。切!

      陈姨娘打听了一下,这画是一个名叫林芝的画师作的。今日将人叫过来,也是想先瞧瞧她的手艺如何。如今看真是画得不错,她便打算让这林芝给自己也画一幅像,也好拿出去炫耀炫耀。

      只是她虽然受宠,但这苏临安控制欲有些强,平日里无论是银钱也好,还是她日常要买些什么、用些什么也罢,都得先去给他撒撒娇,得了他的同意才行。

      陈姨娘打定了主意,便拿着画像,美滋滋地往苏临安的屋中去了。

      * *
      “老爷,按您的吩咐,已经将谢侯爷他们送去咱们置办的宅院暂住了。依小人今日看…这谢侯爷好像真是来剿匪的,连什么行李细软都没带多少。您说,咱们会不会是多心了?”

      苏临安支着自己发痛的脑袋,勉强回:“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我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人,像他谢聿安这种,既不好美色、也不图钱权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弱点,才最是可怕!据说他当年也不声不响的,现在年纪轻轻却已经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怎可轻看了他!”

      “听说最近京中不太平,为了推行新的税法,不少地方官员都遭了殃!我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万一他扭头阴我一手,怎么办!”

      府中幕僚沉思片刻,“如此说来,老爷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不如,小人再派人去查查,看看这谢聿安可否有什么别的弱点或喜好?若能拉拢他,咱们日后与京中的人打交道,或许也会方便些。”

      正说话间,便听门口有人娇滴滴地喊了声“老爷”。
      苏临安神色一变,顿时便有些头疼。

      “说了今日有要事,你又来做什么?”

      陈姨娘也不顾屋子里尚且有别的男人,水蛇腰一扭,便软绵绵地往椅子上一歪,“您今天都多久没理我了?”

      苏临安维持着耐心,听了半天,合着她就是想将什么画师留在府中给她作一幅画。
      他叹口气,将腰间的荷包丢给她: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来烦我,去去!”

      陈姨娘拿了钱,咧着嘴嘿嘿一笑,立刻便爬起来走了。

      出门时,却差点跟前来通报的下人撞上。
      那下人凑上前,却是递给苏临安一幅画像:
      “谢侯爷身边的人说,希望老爷能帮忙寻一女子,这便是画像。听说,这女子姓宋,名叫宋知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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