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写休书了吗》卧衔蝉

82、第 82 章 后院一具女

　　“…哈哈哈哈哈，谢聿安，你真是疯了。你敢杀我？我是太子，就凭你今日对我动手，我便能治你的罪。”

　　“你的妻子？她不是和你那个野种一起死了么？你现在来问我，怕是有些晚了吧？”

　　寒剑出鞘，抵在颈边，太子像是反而不怕了，甚至恶语相激：
　　“谢聿安，你敢杀我吗？你真是蠢货，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出手，自绝死路。看来那个贱妇也不是一无是处，竟然能让你丧失理智，疯成这种样子。”

　　谢聿安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直起身，将手中剑随意丢在地上。

　　“……你现在收手也晚了……”

　　太子话音未落，下一刻，一个拳头便比之前更加狠劲地砸在了他脸上。

　　屋门外，被关在外室的大臣们已经回过神来，派宫人叫来了宫中禁军，将内室的们团团围住：
　　“谢聿安突然发疯，竟然对太子殿下动手，快快破门救人，抓获这个反贼！”

　　“砰、砰、砰”，内室的门破开，众人却被屋内的场景惊地怔愣一瞬。

　　谢聿安冷然地立在一旁，而太子却神志不清地瘫倒在地，两股间的衣衫和地面被染湿，伴着一股不明显的尿'腥味，杏黄的衣襟上满是血，一张脸被揍得肿胀，惨不忍睹。

　　那些大臣和官员结结实实地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禁军的剑团团将谢聿安围住，一个内阁大臣破口训斥：
　　“谢聿安，你这个疯子！你竟敢殴打太子，如此大逆不道、丧心病狂，你难道意图谋反不成？！”

　　“来人，还不快速速将这反贼拿下！！！”

　　谢聿安这才扭身，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煞气，将那带头训斥的大臣看得心中一激灵，差点被自己的舌头给噎死。

　　“谋反？如今陛下尚在，即便我对他出手，何谈谋反？还是说，在你们这些天子近臣心中，早已经将这天下江山易了主？”

　　那些内阁官员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谢聿安冷着脸从袖间掏出一块金质雕龙令牌：
　　“传陛下口谕，‘如今朝中积弊丛生，隐忧诸多，朕心常怀惴惴。今特授镇北总兵谢聿安彻查朝政之权，朝中近臣、王公勋贵皆可讯问，纵使宗室皇子，但凡牵涉事端，亦能据实查办，无所顾忌。务必扫去朝中乱象，廓清朝局以安社稷’。”

　　“如今，我以太子贪污多年、玩忽职守一事将其带走讯问，敢问各位大人，有何异议？”

　　* *

　　皇宫大狱。

　　牢房中暗无天日，潮湿的空气中都沾染着血腥气，时不时传来一声气竭的呻'吟声。

　　几个路过的狱卒低声交谈：
　　“最里间那个，可是宫中……”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该乱说。”

　　“啧啧，我只是不敢相信，这谢大人竟然胆子敢这样大？那可是多尊贵的人呐，被折磨成这样，你说该不会……真是个疯子。”

　　“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记住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省得将来东窗事发，你我也要被连累掉脑袋！”

　　这样低的声音，传不进最里间的牢房。加厚的精铁牢门足以隔绝一切声音，就连牢房内的惨叫声也无法向外传出。

　　木架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那身杏黄色的朝服破破烂烂，隐约能见布料下千疮百孔的皮肉。

　　“…谢聿安，我乃一国储君，你敢这样对我……”太子的声音已经嘶哑难支。

　　谢聿安的眉眼却冷静如常。

　　“殿下如今还不明白吗？圣上已经放弃你了。他与你不同，至少到最后一刻，他能记起自己在身为人父之前，先是天下百姓的君主。”

　　太子发出一声破碎的笑：
　　“…你…说谎！我父皇只是给了你查案的权力，是你滥用私权，竟敢伤我至此……宫中弹劾你的折子已经阻挡不住了吧？等我出去……我必叫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谢聿安不为所动地盯着他，静静地看着太子猛烈地咳嗽，咳出肺腑血肉后，他才语气平静地又问了一句：
　　“她在哪儿？”

　　闻言，太子激烈地笑起来 ，笑得挖苦、讽刺：
　　“谢聿安，你装什么？”

　　“你如果当真在乎那个贱妇，当初又怎么会将她作为棋子，怎会将她抛下不管？现在又来发疯，你装什么深情，装给谁看?”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那侧室长得真丑，换我也不会愿意多看她一眼。不过，她惨叫起来倒是挺动听的。我把她的手脚折断时，她还在喊你的名字，不断底问你在哪儿呢……”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我特地将她绑在镜子前，逼她看着镜子里烧伤的丑样，她都不敢睁眼……长成这种模样，连她自己都害怕吧，真是有趣。”

　　“不过谢聿安，我也真是佩服你，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能舍弃，论狠心无情，你比我强。”

　　太子极尽说着激怒他的话，但谢聿安始终平静地盯着他看，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不明显地轻颤。

　　门外，有人轻轻敲响，赵召推门进来，在谢聿安耳边低声禀告：
　　“…爷，下人来报，咱们据点的暗卫求见，说是……带着一个孩子。”

　　谢聿安的眼倏忽抬起，“人在哪儿？”

　　他转身便要走，太子在木架上睁眼，大喊道：

　　“谢聿安，你敢走！你这样对我，你该死！”

　　“你不是想知道那贱妇在哪儿吗？怎么不回你自家后院找一找？！”

　　“她活该，她跟你一样该死！”

　　谢聿安脚步微顿，给赵召投去一个眼神，赵召会意，拎着鞭子提步走上前。

　　太子嘶哑地笑，“……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可以依仗了，他不会放弃我的……”

　　铁门关上，将所有的惨叫声掩在身后。

　　谢聿安走出大狱，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出了宫门，骑上快马，一路往府中去。

　　前厅中，有一女子背身而立，怀中像是抱着一个孩子在轻轻拍打、哄弄，她的身体也随着拍打的节奏左右轻轻摇晃。

　　谢聿安的脚步止在前厅外，长久而安静地看着屋中的女子，眼中的光却渐渐淡了些。许久后，他才开口：
　　“阿芙。”

　　阿芙一惊，抱着孩子转身，见谢聿安站在那，连忙下跪请安：
　　“主子……”

　　谢聿安抬步而上，目光却只在自己儿子身上一扫而过。
　　“她呢？”

　　阿芙的身子一僵，她如今的姿势无法磕头，只能怀抱着孩子，深深地垂下头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蜷缩的姿势，似乎是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谢聿安无声地盯着她。

　　许久之后，阿芙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主子，是属下办事不力，未能看顾好宋娘子……属下罪该万死，任凭处罚，即便是以命相抵也认了！”

　　谢聿安从回京以来一直很平静，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才几不可见地轻晃一下，狠狠地闭了闭眼，才攥紧了手，声音干涩：
　　“……什么意思？”

　　阿芙僵了片刻，才艰难地回答：
　　“那日，太子围守府上，属下虽然趁乱将宋娘子与小公子带走，但在外逃亡时，宋娘子却用迷药将属下与如芸迷倒…再醒来，便只见小公子，不见宋娘子的身影。”

　　“那些城中的追兵只知道宋娘子脸上毁容，她必是担心自己引来危险，为了保全我们的安全，这才独自离开。属下发现之后，本想先回京中据点安置小公子再来寻娘子，但那时候京中在太子管控之中，属下便只能将小公子暂时安置在一户百姓家中，一边观望京中动向，一边暗中搜寻娘子的下落，但一直不见娘子的踪迹，直到前几日……

　　属下在京郊附近的一处密林中，发现了娘子的贴身物件……”

　　阿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哨子，和一根样式简朴的银簪。

　　谢聿安如何认不出？那簪子是她在伏日宴上丢进湖中，被他捞起当作嫁妆送还给她的。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最爱这根簪子，几乎日日戴在头上。

　　如今，簪子雕花的缝隙中留有暗沉的血迹，簪身也有些变形。

　　阿芙看着谢聿安沉默不语的模样，一时心中钝痛，劝：
　　“主子，如芸仍在外面寻找，可是……”

　　可是宋知予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围剿之中存活下来？
　　“主子，虽然娘子没有寻回，但小公子仍在，您……”

　　“你回来做什么？”阿芙的话没说完，便被谢聿安打断。

　　他冷眼抬起睨向她：
　　“既然没找到她，你怎么敢回来的？”

　　阿芙一怔，深深地垂下头去。但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她仍是忍不住辩解：
　　“小公子成日在外，无父母照顾，属下心想……”

　　“那又如何？”谢聿安再次打断她。
　　“你唯一的任务是保护好她。她既不在，我要一个累赘做什么？”

　　他如此冷血地将自己的亲生孩子成为累赘？阿芙心中惊愕，但抬眼看见谢聿安冷而无波的神情，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搞错了任务的优先级。

　　得知宋知予走失之后，如芸以为是她多次恶语相向才刺激得宋娘子独自出逃，故而十分执着地要将她找回来。但阿芙却以为，对于男子来说，子嗣大过天，她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保护小公子的安全。客观来说，宋娘子的离开，确实让她们能够更加安全地逃过追捕。

　　阿芙垂下头，一时羞愧难当。怀中的孩子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
　　谢聿安却立于原地，没再说话。

　　屋中陷入死寂，唯有孩童偶尔的咿呀声响着，直到有侍卫从屋外轻手轻脚靠近，向谢聿安禀告：
　　“主子，按您的吩咐，我们在后院挖到了一具尸体，是…一名面目全非的女子。”

　　谢聿安这才犹如大梦初醒，倏而旋身，疾速往后院走去。

　　太子在牢房中所说的话犹在耳边。

　　“谢聿安，你想知道她在哪儿，怎么不去你府中后院看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