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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开始发疯 早早当个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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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韫心下惊骇,面上不表,垂眸看着桌上金纹黑纸的请柬,只对司珈说她要一个人想一想。
待到人离去,她转头就进了书室,要书室拂尘将有关太初风物风貌历史的所有书简统统挑选出来。
望不到尽头的书山书海,拂尘拂过,一本本一卷卷保存良好的书籍贴心按照年限地方远近,放置在一扇青玉浮雕书案旁。
李韫被黑檀凭几圈在其中,拾起其中一本翻开。
她曾于春水城近乎避世而居,对太初所知甚少,因着身体不好,冰天雪地,她其实也不太愿意出远门。
因此,也就无意了解太初之域。
可如今不同。
想知道的越多,便觉得应该知道的更多。
待知道的更多时,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压着她,冥冥中告诉她,她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远远不够。
谢氏学宫,非去不可了……
可去之前,太初地方的风物志也应当看一看,也许能够从中寻找到那个她也不知问题究竟是什么的困惑。
这厢,司珈走出乌台宫,抿唇回望了一眼高大威严的宫殿,心中沉郁。
任她如何思索,也想不明白一个无知无觉的凡人究竟哪一点配得上太初东极山的尊主。
转念又想起李韫单薄消瘦的肩膀和苍白没什么血色的脸,不免皱眉,不能修炼的凡人都这么难养吗。
东山境辖内凡人聚集的地方,其他的凡人好似也没李韫这般脆弱娇小。
她站在乌台宫殿前,心中所想不言,取出一道灵符将李韫今日的衣食住行载录其上,金纹浮现,很快又消失。
司珈手中灵符金纹无声消失,她所载录之语传至万里之外,血海长雾,山崩兽吼,战火嘶鸣之地……
片刻,金纹浮现。
“灵制食谱,少食多餐。”
司珈在灵符上应了一声,想着该在食谱上加上什么菜肴,离开东极山,去寻族地的制灵师。
仙门学宫甄选一个月,这一个月中,李韫都呆在乌台宫的书室里。
太初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她挑挑拣拣、一目十行看过去,心中对于太初地域大致有了概念。
这是一个远比她猜测的,更为广袤的世界。
她心中微松,但从各地风物志和地貌之中,她窥见了另一个神秘的事件。
青玉浮雕书案上展着长长一卷画纸,上面断断续续勾勒着一些海岸地貌,和批注些许小字。
李韫提笔,伏在冰凉的黑金石砖上,为这副长画卷落下最后一笔。
“轰——”
李韫望着这副长长画卷,脑海中模糊的念头仿佛骤然被陨石行星狠狠撞击,惊愣怔住。
倘若,她没猜错。
这些断崖海岸的形成时间与此间灵气复苏应当是在同一时期。
断崖海岸之外是荒域,那荒域究竟是什么?
太初呢,太初是什么?
还有,她呢?
她是什么。
很久之前她就发现,她的记忆始于小丘山的捡到谢不晦的那天雪日,她所能够清晰回忆起的过往,是从那一日开始的。
并不是说,她对更早之前的记忆全然无知,而是一种玄妙不可言的状态,在她需要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景象,就像是想起那位帝秦之主的名字。
但更多的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是被深深埋葬在身体的某一处,等待命运的消亡,而非她的回忆。
如同镜中观花,水中望月。
她知晓那是自己的来处,但好似是太过久远的记忆,让她生不出半分为之动容的感情。
李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召来拂尘将满地狼藉的书籍整理归档。
她原也没想思考太多,只觉得若日后同谢不晦同居东极山,就算是走马观花也该了解一下太初,以免日后与人交谈显得无知。
可脑海中的疑问就像刺穿骨髓的海中荆棘,被无垠海水掩盖却还能时不时刺她一下。
李韫伏在青玉雕花书案上,撑着眩晕感越发严重的脑袋,整个人像是从八十层高楼坠下般,恶心反胃又恍惚虚弱。
明日便是月末晦月,后日便是今岁仲夏第一日,也是谢氏学宫大典举行的日子,她还需早早准备一番才是……
“砰——”
“噗——”
脑袋重重磕到青玉书案上,猛地一痛,让李韫忍不住抬手虚虚扶着额头,闭着眼不停吸凉气。
“好疼!”
那股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不休的眩晕恶心感,倒是随之如潮水褪去。
“噗——”
李韫双手虚虚覆着痛感越发明显的额头,耳鸣尖刺,脑袋疼得有些发懵,闭着眼好一会儿才回神,艰难在疼痛作用下半睁开眼,兀得惊圆了眼珠子。
“这是哪里?!”
她不是刚被乌台宫书室里的青玉书案给磕了一下脑袋吗,眼前这如同天然石凹的黑石洞是什么地方?
黑石洞里的寒气逼人,李韫吸入冷气,鼻腔骤然泛酸,瞪圆的杏眸中不自觉蓄起半眶泪。
她一手捂着磕疼的额头,忍着不适打量四周。
黑石洞像个巨大的蛋壳,四周没有出口,但洞壁上却宛若万千繁星点缀,正中间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白珠包裹一点赤色,散发着温润光芒。
四周安详静谧,李韫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有人吗?!”
“这是什么地方?!”
“咚咚咚——”
四下走走敲敲,却遍寻不到出口。
李韫本就忍着各种不适的身体,不过一会便觉疲乏,双腿格外酸涩胀痛。
无奈,她只能倚靠着洞穴边缘稍作休息。
腹部,谢不晦留下的那道温暖灵力似乎消失不见,李韫下意识抚摸,整个人却是脱力后仰,双目游离无神,望向黑石洞穴最高处、正中间,那颗最大的包裹着一点赤色的发光玉白珠。
只一眼,大火轰然暴起!
李韫像是后脑勺被狠狠锤了一棍,眼前骤然一黑,猛地睁眼,四周尽是赤红燃烧的火焰,火势汹汹,无边无际。
而她,被一道晶莹剔透水晶壳包裹起来。
眼看烧不到她,水晶壳外的赤红火焰越发凶戾,似乎有灵般暴怒起来,拼尽一切的燃烧,不管不顾的疯狂。
火焰尖烧得发紫,火焰根烧得发黑!
李韫呆在水晶壳中,缩着身子紧紧抱着自己,惊恐望着周围的火焰世界,格外慌乱无措:“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听到她这一声呢喃,绕着水晶壳疯狂燃烧的火焰,再度暴起,迸发出数十米的骇人凶火。
眼看就要烧穿水晶壳,李韫被火光映照下的杏眸圆眼中尽是惊疑惶恐,却也无奈捂脸等死。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算了,反正我也要死了,就这样吧……”
李韫没什么大志向,临死前思绪千回百转,兜兜转转还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啦,谢不晦还是要早早当个鳏夫。”
这世界上,和她亲密无间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赤红的火焰领域中,李韫捂脸小声自言自语格外清晰,而在她说她要死的那一瞬间,水晶壳和水晶壳外的火焰兀得一顿,如同静止。
而下一瞬,她话音刚落地,原本薄薄一层的水晶壳却好似活了过来,开始发疯。
铺天盖地、不管不顾发出爆炸性七彩水晶光芒。
李韫捂着脸,都被眼前的白光闪到,从指缝中偷偷望出来。
也不知怎地,原本气焰格外狂肆嚣张的火焰仿佛偃旗息鼓,赤黑冲天的火焰慢慢变小变矮,化作一地冷白色的光焰。
而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水晶壳,爆发出剧烈光芒后,竟然出现道道裂纹。
火焰褪去,李韫也不怎么害怕了,她试探性凑近裂纹的水晶壳,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也不敢直接上手触碰,只微微探着身子,歪着脑袋侧仰抬眸,从水晶壳壁中去瞧内里——
水晶琉璃一样的材质,内里封着无数宛若血管般颤颤巍巍流淌的红色细线,粗细不一,分支无数相连。
砰!
没有声音。
但膨胀收缩的震动让李韫一下子慌了神,她抬头望向四周,心中却闪过一丝困惑。
此间之中,她的情绪不受控制般不断被勾连出来,像个破水的罐子,一点点情绪,就能够从四面八方泄出,如水般再将她密不透风包裹起来。
砰!
慌乱、惶恐、不安,胸腔里那颗慢吞吞的心脏突然急促地跳动,砰!砰!砰!
随之而来的,揪心似的痛,毫无征兆,直抵天灵。
李韫猛地跪倒在地,弓着腰抓住心口的衣物,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都在颤动,滚烫大颗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她身下的水晶壳上。
痛!
痛痛痛!
撕扯着心脏的痛苦,仿佛要把五脏六腑挤压爆炸,唯一的宣泄喉咙口被哽住,疼痛变作窒息,让人恨不得将脖颈划开。
李韫的脊背弓到极点,伏在水晶壳上,蜷缩在自己的臂弯中,眼泪模糊,上气不接下气张着口费力的呼吸。
疼痛和窒息感没有减弱。
痛到浑身动也不能动,喉咙被抓出血痕,耐痛力在极短的时间复苏,她才抽泣着,小口小口缓慢而贪婪地呼吸着,平复着。
砰!
那股震颤感,每到来一次,她的疼痛就会瞬间拔高一大截。
痛到朦胧模糊的意识里,她恍惚想起来。
她应该很能忍。
忍疼。
忍痛。
忍着近乎窒息地绝望。
李韫伏在臂弯中,脱力般歪了歪身子,长睫微颤,半睁眼,纯稚杏眸疏冷淡漠,她呢喃出声。
“没关系,抱抱呀,我很能忍哒,我不疼的,没关系、没关系……。”
水晶如镜,倒影她一人。
……
“砰——”
暗中的震颤突然爆发出一声响彻整个火焰领域的剧烈声音。
李韫蜷缩在水晶壳中,痛到失去意识,满头冷汗,却还紧紧咬着发白的唇忍着,唯有泛红的眼尾依旧不断渗出眼泪。
声音响起的瞬间,她更是如同被敲碎脊骨般,整个人僵直一瞬,随后颤动不已,蜷缩得更小,更小一团。
然后,才能小口小口呼吸,小心翼翼地漫长又胆怯。
而这次,在她还没完全小心翼翼吐出那口挤压在胸腔内,沾染着瘀血和痛苦的热气时,耳畔骤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的呼喊——
“李韫!!!”
晶莹剔透的水晶壳仿佛被人从外面打碎,破碎凋零的声音清脆地响在李韫的耳畔,她颤着沾满泪水的睫毛,想要睁开眼去看一看。
看一看,是谁。
看一看,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地生气了……
“砰——”
不同于方才爆发式的响声,再次响起的声音沉闷悲怆,在水晶破碎声中响彻整个领域,恍若带着漫长叹息着变得飘渺遥远。
直至,回响归来。
如梦如幻如泡影,如劫如难如镜月,一切化飞烟。
李韫猛地睁开眼,整个人极度受惊般险些要从黑檀凭几中蹦起来,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心口的衣物,山茶红叠茜色的外袍和中衣都被揪成一团。
瞳孔颤动,呼吸屏住停滞。
待看清了眼前景,反应过来她究竟身处何地,无声的真空屏障才仿佛一寸寸轰然碎裂倒塌,她伏案拼命大口大口呼吸。
疯狂燃烧的大火,诡异晶莹的水晶壳,无声震颤的痛苦……一切都随着乌台宫中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吸而远去,只剩一身梦中惊醒、濡湿衣裳的冷汗。
这一场短暂的小憩,让李韫仿佛经历了数日大逃杀般疲惫不已,梦中画面破碎又模糊,她已然记不太清。
迷迷糊糊间,她趴在青玉雕花书案上昏睡过去。
而这一睡,直接发起高热。
待谢不晦乘夜而归时。
整个乌台宫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前所未有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