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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谢氏请柬 真是讽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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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抵着李韫的眉心,声音低哑:“太初和八荒乃是宿世之仇,我渡劫归来……也意味着太初境外,全线开战……”
“今日首捷,瞭望站台会向荒域推进数百米,但穷阴八荒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此战避无可避……”
“而我必须坐镇太初战线以对穷阴八荒的道则反扑,但一年,一年之内我必止战,到时道侣大典一应事宜也该筹备妥当,我定然要予你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典仪。”
谢不晦轻啄着李韫的唇角,凤眸半敛去眼中的冷光,看向李韫便只剩下化不开的歉疚和纠结痛苦。
他闭了闭眼,伏在李韫颈侧,语气沉沉承诺着。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此战避无可避,自剖能够驱使崆峒印的玲珑心,不仅让穷阴八荒蠢蠢欲动,一旦此消息泄露蔓延,太初也会人心浮动。
此战,既是战穷阴八荒,亦是未雨绸缪稳定人心。
唯有李韫。
他只觉亏欠。
一刻都不想与她分离。
可荒域危险重重,今日已经是出格之举,他绝无可能再次让妻子置身荒域之中。
太初之内,是无虞之地。
东极山是他的道场,山上会有无数他为她打造的各色灵域小界、福地洞天,定保证妻子安然无虞在此平安生活。
好大一会儿,李韫才反应过来谢不晦说的话,浑身散架似的疲乏和困倦让酸软的四肢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想说的话在脑袋里慢半拍地转。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发出的声音软糯又无力:“那你要一年都不回来吗……”
话没说完,后半句又被李韫咽了回去。
她其实还想说,她能和他一起去吗,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战场,她还不会修炼,是个只能拖后腿的凡人。
谢不晦紧紧搂着李韫,声音沉闷但坚定:“不是,每月晦月之日,我会回来与你相聚。”
温泉的水流逐浪,李韫就像一片被卷起的花瓣,浮沉不由己。
天色既明,她困意涌上头,难以支撑,陷入黑甜梦乡的最后一瞬,慢悠悠回荡在脑海某一个角落的话也沉沉落入水中。
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要分离好久呢。
温泉上的水雾沁至金铃铃舌,凝聚成微小的露珠,一颗颗悄然安静滑落,晶莹剔透就像从李韫眼尾渗出的一滴泪。
怎么总这样啊,谢不晦……
乌台宫外的结界挡去血海长雾呼啸而来的罡风和暴雪,东山境悬空的拟日高悬在风雪之上,散发着白光,静默温和。
华丽古朴的床榻上,李韫惊醒猛然睁开眼,只见床顶上软烟罗帷幕轻摇慢动,环视四周,满室安静平和,只有她一人。
起身坐在床榻边发了一会呆,良久李韫想起昨晚昏睡前谢不晦说的话,下意识将手覆盖在小腹上,暖暖的,又很温顺。
谢不晦说,洗灵非一日之功,以她的身体素质还需调养些时日才可开始,所以他先将他的灵力渡至她的身体中,为她温养,待到合适时机便可逐步洗去多余灵根。
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留给她思考四灵去留。
东极山结界外的呼啸罡风声,随着司珈推门而入的动作传至李韫耳中,她侧目过去,在看见司珈身后一串奇异的木偶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些木偶怎么变了样子?”
原本高度拟人化的木偶,统统变成了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样子,与之前吓到李韫的人偶大相径庭。
司珈指挥十二木偶将餐食放下,道:“尊主觉得先前的人偶不够灵便,便遣人将其中灵轨重新改制,又给了制灵师图样,要祂们依样重制。”
新制的木偶通体圆润雪白,很是可爱灵巧,李韫的视线随着这些木偶行动,难掩喜爱。
司珈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见状心下微松。
数十个制灵师和三个炼器宗师一夜未眠,紧赶慢赶才耗费心血将这十二灵偶从内到外重制,灵石耗材不计其数,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李韫换衣洗漱完后,坐在黑漆钿螺圆桌旁,拾起筷子看着今日饭食,兀得有些难以下口。
满桌菜肴,三冷六热,两道糕点和一鬲粥,不知是李韫的错觉还是怎样,这些菜似乎都发着光,微弱不刺眼,如同一层美食滤镜。
但谁家正经吃饭,眼前的菜肴会带发光滤镜啊。
司珈辟谷不食,见状解释道:“尊主临行前交代,从今日开始将为您以灵养身,以待日后洗灵。这些是今晨从谢家族地送来的灵食,您所见是它们外溢的灵力,无需担忧,可放心食用。”
语罢,她挨个指了指圆桌上的菜肴,介绍道:“清露月桂羹、墨玉灵笋煨血参,赤霞炙兔,太极玄碧鱼,云髓松醪卷,金蟠桃水晶齑,春尾三丝,玉版冰鲙,冷炉淬,并芙蓉莲子酥、琼叶糕两道糕点和一鬲参气五宝粥。”
“这些都是温补身体的食物,餐后半个时辰,您还需要再饮一盏补身调元的药。”
李韫听的晕头转向,一个也没记住,只好道:“你吃了吗,要不一起吧?”
这么多菜,谢不晦在还好,如今他不在,她一人每道菜吃一口就撑得不行,怎么吃得完。
若吃不完,多浪费啊。
更何况,这些菜肴听名字就很不凡。
司珈摇头道:“属下已辟谷多年。”
李韫无奈,只道:“我一人吃饭,这么多菜实在浪费,下次……随便上两个菜就好。”
用完饭,李韫晕碳晕到两眼冒星星,在黑漆钿螺圆桌上支着脑袋捧着脸发呆,吃好饱啊,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以往谢不晦做饭,她吃个七分饱就足够了,剩下的菜饭谢不晦会打扫干净,两个人一起吃饭刚刚好,可现在他不在,她这样吃饭实在太浪费了。
司珈看着灵偶依次撤下去的饭菜,忍不住皱眉,多则两三口,少则一口,眼前人用的实在不多。
比族地中有些弟子养的幼猫吃得还要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能够养活的样子,倘若只靠食补调养身体恐有不足,还需在其余地方多费些心力。
司珈思及此,又想到另一件事,开口:“谢氏学宫不日开学,这是族地送来的请柬,邀您以长老身份出席学宫大典。”
李韫接过司珈递过来的请柬,厚厚的烫金黑纸上用朱砂描摹着谢氏族徽,她打开略略一看,缓缓摇头。
“我身无长物,代不了谢不晦出席学宫大典,无论是以东极山还是谢氏长老的身份出席学宫大典都不合适。”
说着,李韫接过木偶递过来的药,药碗冒着热气有些烫,她低头看,心中轻叹。
想她一年前,为了参加学宫甄选还不惜与谢不晦假成亲,如今竟然能够以长者身份参加仙人学宫的开学典礼。
真是。
讽刺啊。
李韫眼底闪过一丝苦笑,那股如鲠在喉的窒息又堵在喉咙,让她感到疲惫。
白玉碗中的汤药有些烫喉,李韫一饮而尽,仰起头笑着看向司珈:“我瞧着乌台宫的书室那里有许多书,可有关于灵根修炼和太初年史的?”
白得了泼天好处的人是她,她既受了,便不该总陷入低落情绪中。左右她如今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多了解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以前在小丘山,总觉得修炼修道修仙离她很远,每日闲闲,但与谢不晦呆在一起经历的凡人俗事,心中满足也不觉虚度时光。
可如今大不相同,这般无事闲闲的状态,心中空落落的。
整个人虚无又茫然。
话说至此,司珈捏着谢氏请柬,闻言面露难色,委婉道:“乌台是尊主居所,书室之中皆是他所擅之道凝化为书简,我等不可轻易踏足……只是太初每年都会在断崖海岸举行祭祀先祖典礼,尊主曾言逝者已矣,且他从不参与,对祖事并不上心……”
何止是不上心……
司珈想起数年前的幽都少主和如今的谢氏主一同来东极山邀尊主去断崖海岸,尊主直言拒绝不说,更是不知说了什么,让本来和和气气的两位,气得差点夷平东极山。
她与剩下的九位通过谢氏送进来的随侍童子躲在东极山山腰的居所中,遥遥望向山顶,吓得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思及此事,司珈顿了一下又道:“书室之中许是并无太初有关年史,但太初境内,凡有人居之地,每年都会有各大世族之人采写当年地方风物事迹,甄选整理之后送来东极山由尊主批阅,倘若您想要了解太初风貌,可自去书室由看管书室的拂尘为您挑选出来。”
李韫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何处存有太初过往年史?”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久远一点的。”
司珈将谢氏请柬放在黑漆钿螺圆桌上,望着李韫微微仰视的眼睛,俯首敬声道:“谢氏学宫。”
李韫一愣。
司珈言语未绝,深深看了一眼李韫继续道:“太初年史非寻常人可见,民间所知之最无非帝秦,您所想要知晓的更久远一点的,恐非易事……唯有谢氏学宫,学宫本为万年前百家争鸣之际所建,曾荣称为稷下学宫,其中藏书阁乃存世之巨,藏书浩如烟海。倘若您有所求知,必是此地不可。”
说起谢氏学宫,司珈语气中不由自主带上了初见李韫时的自傲和轻蔑,语罢她看向李韫,果不其然看到李韫为其无知惊讶到变了脸色。
却不知,李韫心中被惊骇翻起的巨浪,并非因无知而震惊,恰恰是因有所知而震惊。
太初的历史并非是一件寻常能够被人知晓的事情,她曾为春水城的书铺抄书一年,所知最甚不过是帝秦万载,再往前便一无所知。
仿佛一掌巨手,将太初的过往尽数压下,百姓蒙昧,只知尚玄。
她曾以为是帝秦二字只是巧合,哪怕帝秦之主与她所知那个人的姓名一模一样,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可刚刚司珈说了什么?
她说,百家争鸣。
她说,稷下学宫。
真的,都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