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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去上学啦 金养玉养岁 ...

  •   夜半月晦,乌台宫。
      秋香色薄纱帷幕之中,李韫昏昏沉沉醒来,干涩的眼睛艰难眨了两下,晕开在眼前的昏黄灯影一团团化开,没等她难受得闭上眼睛,一只宽厚干燥的手掌便覆了上来。
      “谢…不晦?”

      谢不晦从背后将她抱在怀中,“嗯,慢些起身。”

      声音有些沉。
      眼睛被一张湿润绸帕盖住轻轻揉擦,李韫颤着睫毛,慢半拍地想着。
      她歪着脑袋窝在他颈窝处,心下惊喜,张口想问你回来啦,但话还没说出口,喉咙间被灼烧的干涩刺痛让她皱眉哑声。

      谢不晦垂眸目不转睛盯着李韫,斜飞上挑的凤眸中像凝了团乌墨,黑沉沉的,带着骇人的压迫感,投不进一点光亮。

      他一手圈住李韫,反手在她依旧泛着病气潮红的脸侧蹭了两下,又轻轻捏住她的耳垂,动作未曾有半分停滞,在李韫半起身时,又捏着一盏茶为李韫渡水。
      “不急说,小心伤了声。”

      李韫乖乖就着谢不晦的手,小口小口啄饮满满一杯温热的茶水,湿润的水流划过高热后刺疼干涩的喉咙,没过一会她再开口,刺痛消失只剩些哑意。
      “现下什么时辰,你回来多久了?”

      谢不晦微微抬眸往窗外看了一眼,应声道:“刚过卯时,不久。”

      秋香色的床帐帷幕外,又递进来一盏茶水,李韫口中发苦,润了润喉便不再愿意饮,蹙眉偏头拒绝。
      谢不晦哄着人,又喝下半盏,询问道:“吃些东西吧。”

      李韫整个人烧得软乎乎的,现下高热褪去,浑身也没什么力气,蔫兮兮地又摇头拒绝。

      她不想吃东西,她想谢不晦了。

      李韫眼中带着疲惫困意,侧了侧身子,仰头看向谢不晦,端详一会,兀得抬手抚摸上谢不晦的眉心,略略用力按抚了两下,轻声开口。
      “谢不晦,荒域战场如今怎么样了?”

      她从没见过谢不晦如此沉郁默然的样子,当初在小丘山时,谢不晦不好与人来往,就算是面对没那么喜欢的胡璇代喜两兄妹,表露出最坏的情绪也是像一块透明冰块,冷却轻盈。

      那时,他整个人都是轻快的。

      不像来了东极山之后,好似时时刻刻都背负着一座无形沉重的山,她看在眼中记在心中,对于自己能否修炼,实力提高又多了一份无形的迫切。
      但好似怎么也追不上压在谢不晦身上这座山往下压的速度。
      谢不晦看起来怎么那么难过,像心如死灰……

      李韫看着谢不晦的样子,眼中涌出浓浓的心疼。

      谢不晦轻叹一声,一手握住李韫柔软的手掌,两相交叠着,被他举着盖在他的侧脸,“那厢不妨事,胜败与否早有天定,皎皎无需担心我在荒域安危,倒是你——”

      他克制而压抑地垂首在李韫眉心落下一吻,颤抖滚烫的唇瓣温度穿过李韫的皮肤,烫得她心颤。

      李韫本就黑透微大的杏眸乌水瞳,不自觉放大,又听见谢不晦询问道:“阿韫,怎么生病了?是在东极山过的不开心吗?”

      李韫在东极山度过这一月,没有不开心,甚至在司珈的照料下很是舒心顺遂。

      一应衣食自不必说,司珈制了玉牌,餐餐可点还时不时给她投喂各种奇异灵果和糕点。
      担心她整日呆在乌台书室中看书过闷,还询问她是否允准谢氏族地的弟子们过来,她想起曾在云舟上那些谢氏子。
      司珈原想重新择选一批谢氏弟子,原先那批已经被她打包送去灵境领域历练,但拗不过李韫一定要先问那批弟子,最终当初在云舟上的数十人一个不落,全都欢天喜地收拾包袱住到了东极山山腰。

      李韫偶尔出乌台宫,行至山腰,总是格外热闹。
      她们总挑拣些趣事,顺着她逗她开心。

      可当谢不晦问她为什么会生病,过的开不开心时,她愣了愣,鼻尖慢慢泛起酸意,良久才呢喃出声。
      “没有不开心,谢不晦。但是……我做个了梦,梦里好吓人,我被关起来了,我浑身好疼……。”

      她已经记不太清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被禁锢的憋闷和痛入骨髓的疼如同余震一样让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她没想说。
      被梦吓到,太丢人了。
      是谢不晦要问。

      如果待会谢不晦要笑她,她就把他赶出去,今晚一个人睡。

      李韫的肩膀骤然被紧紧箍住,谢不晦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极为恐怖,但躲在帷幕的阴影下,李韫没来及的看清,便被他的双臂紧紧抱住。
      “阿韫,阿韫……。”

      谢不晦急促低沉地唤了两声李韫的名字,仿佛是确认怀中人还在。

      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伴随着轻缓拍抚摸的动作,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流淌环绕在李韫耳畔。

      “……明月儿圆圆入我怀,不渡忘川不受难,魂宁魄安夜夜眠,金养玉养岁无忧,病驱灾消长康宁,没魇没梦没烦扰,顺顺利利过此生……。”

      李韫被拘得极紧,没注意到谢不晦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她顺着谢不晦的力道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也没出声说她被勒得疼。

      只听着谢不晦低声念唱着哄人的歌谣,愣了愣,一双杏眸圆眼倏忽睁大,又慢慢迟钝垂落,在眼尾勾挑出浅浅弯弧里,有些出神空白,透出些冷清。

      谢不晦轻柔地拍抚着李韫的后背,颤抖宽厚的手掌每一次触碰到李韫,歌谣如同术法咒言落下,他才能稍微止住颤抖。

      李韫在谢不晦轻柔的动作和低沉好听的声音中,慢慢放松下来,一整晚受惊痉挛的脏腑也终于平复安静。高热带来的疲乏似乎也随风散去,小腹那股温热的灵气复苏,渐渐蔓延流淌向全身。

      她轻声道:“谢不晦,我饿了。”

      李韫起身洗漱和谢不晦一同走出卧房后,看着偌大的乌台宫外挤挤攘攘、忙忙碌碌的众人,才惊觉自己这一病究竟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谢氏和幽都分别派人携丹师药师大夫数人在乌台宫守了整整一夜,途径东山境回归的崔氏、王氏两族听闻动静,也都遣人来探看,更不必说东山境内各种小世族流水一样的礼物补品还在源源不断送至东极山。

      司珈苍白着脸上前,对李韫拱手请罪:“属下行事纰漏,致使您受病弱之苦,愿自罚黑崖受刑。”

      李韫慌忙将人扶起:“我生病与你何干,不必如此。”

      司珈明显一夜未眠,受惊不轻,李韫看在眼中有些无奈歉意,这段日子她早已明白,司珈一直以来对她的不满来自何处,少不得有些啼笑皆非。

      大抵是所有瞧见她的人,都会生出如同司珈一样的不解、不满和敌意。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来自于谢不晦。
      谢不晦于此间的地位之崇高如金乌悬日,简直不可估量。
      在这些人眼中,大概就是自己趁着祂们的信仰和神明下凡渡劫趁虚而入,企图攀折神明,拉谢不晦入凡尘。
      但又碍于谢不晦执掌太初刑律,十分凶恶冷厉的行事风格,无人敢表言,只能在心中默默痛心疾首。

      司珈曾将归属于东极山的账册交给她翻阅,这一个月中她也见了不少管事长老之流,每每如此,李韫看着这群毒唯,心中不免好笑。
      说来说去,还是都怪谢不晦。

      司珈对于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李韫实在说不出半个不好,见司珈惊惶未定,便知是自己这一遭生病吓到她了。

      她安抚地拍了拍司珈的手,望了一眼乌台宫外的客人和如山如海的礼物,道:“我已无事,无需担忧,帮我去送送客人吧,我就不去见了。”

      大多数的礼物和探问的人都被拦在东极山山下或者山腰处,能行至山顶乌台宫群殿的皆非能够随意打发者,无需她亲自应付,交给司珈正好。

      用完早膳,天色已然大亮。

      谢不晦同李韫说了些荒域战场之事,李韫也将这一月以来她所见所闻讲给谢不晦听。趁着天色尚早,李韫说到她想去谢氏学宫旁听时,谢不晦略一思索,便将人带到了谢氏族地。

      整个谢氏族地占地千万倾,有山万余座,其间碧波如海,葳蕤茂盛的草木扎根在黑石之中,如绿汪洋。

      谢不晦带着李韫直接到学宫藏书阁所在的诸子山,诸子山禁灵兽御空,赤兔车停在古朴威严的高大山门前,奔着上山的数万青石阶,往山上轻快奔去。

      自来到东极山后,赤兔便被养在春华丘山灵境中,李韫鲜少去那里,许久未见,一人一兔依旧很是亲近。

      此刻,各地择选入谢氏学宫的新生尚未入学,老生也多派出去执行学宫任务,幽静的绿林山道上格外清寂,偶尔三三两两几个学子,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赤兔车,顿时瞪大眼睛。
      “学宫十三山不是禁灵兽驭车吗?!这谁阿?!”

      李韫坐在焕然一新的赤兔车中,未曾听见沿途弟子惊讶的声音,一路行至山巅云台……

      诸子山的藏书阁并非小小一座阁楼,而是整座山上所有亭台楼阁都藏有古籍书册,先人悟道痕迹,从山顶云台上俯瞰,如绿海波涛之中的宫殿群。
      偶尔可见有人御剑御物低低穿行在森海中,奔向不同的亭台楼阁。

      “今岁新下的云顶山雾,你们莫不是算好了日子,来我这里讨茶喝。”
      李韫同谢不晦坐在茶桌一侧,祂们对面一蓝衣粗布、灰眸绿发的青年坐主斟茶,似笑非笑看向祂二人。

      “自然。”谢不晦抬手从窗外的云雾中一掠,一道细长的云雾落入李韫茶盏中,他眼皮子都没抬,将茶盏推向李韫温声道:“此茶诸子山云台特产,可清心凝神,固魂培元,多饮些。”

      李韫看了眼对面灰眸绿发青年,见对方眼中允可鼓励,才低头品茗。
      她眼睛亮亮,赞道“好茶!”

      茶如其名,如山中云雾如喉,一扫心境沉疴,乍还灵台清明。
      初入喉只觉这茶无与伦比,再入喉,李韫却觉得这茶有种熟悉味道,但想想自己又确实并未喝过这样的茶。

      灰眸绿发的青年脊背挺直,姿态风流雅致,一身粗布短衣如同下田劳作却也能被他衬得格外温文尔雅,他闻声失笑:“他从我这将往年的云顶山雾都拿去了,不曾与你来饮?”

      李韫猛然想起谢不晦曾给自己配的药茶,但药茶中还放置许多东西一起烹煮,她不太确定看向谢不晦:“是…药茶?”

      谢不晦矜贵颔首:“嗯。”

      李韫有些郝然看向对面青年:“我素日体弱,他与我烹茶时会放些草药调养身体,方才一时未曾品出……。”

      她话音未落,便见青年不可置信看看她,又瞪向谢不晦,指着她二人,文雅的风姿化作咬牙切齿四个字:“暴殄天物!”

      此言一出,谢不晦不太高兴有人当着他的面斥责李韫,就算李韫只是附带,也不成。
      当即驳道:“若无诸子山的文道灵雾,这云顶山雾就算是再珍贵稀有,也不过凡尔,何来清心凝神、固魂培元之效,还是我寻了血莲子、昆山明参数十种草药方才留住一道茶蕴。”

      李韫一愣,青年却是气得无言,狠狠饮了一大碗茶方才舒气。

      “也罢,你二人今日来我诸子山所为何事,我也略知一二。”语气一顿,青年指着李韫道:“日后便呆在藏书阁中修习,每日辰时来云台饮茶后自便,此玉牌可通过学宫各个学堂的留影石观课,倘若仍有不解,可来询我。”

      谢不晦替李韫应下,又从青年处讨要了许多便利李韫进入诸子山的物件,给李韫斟了一盏茶看她饮下,方才满意。

      李韫望着青年,心中闪过淡淡疑惑,她二人未曾说明此番何以意,眼前人如何得知?猝然,脑海中闪过一幕画面——

      小小的谢不晦在诸子山中呆了数月,一出楼阁却是面无表情召来青鸾,将整个诸子山闹了个天翻地覆。
      那画面似乎还是在他离幽都之前。

      火焰汹汹,一本又一本书册被小谢不晦冷脸从楼阁中丢出来,焚烧成灰烬。

      而他身边跟青鸾缠斗、急切救书快气疯了的人,应当便是眼前人,唤作——
      “书青木!”

      “书青木!那你说,你留着这些做什么?!八荒的人没死绝,这些东西流出去,你让太初的百姓如何自处?!”
      火光映入书青木眼中,他哀哀道:“……那只是祂们的推测而已,那只是祂们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字迹罢了。”

      小小的谢不晦已有沉稳不惊之风范,他上前扶起伏在火堆前哀鸣哭泣的人,稚声无情:“山长,你是诸子山山灵,你从过往行至今日,更应明白太初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有如今的平静,我持帝印而生,便绝不允许任何搅乱太初平静的东西存在,无论是这些书,又或是……日后的你。”

      书青木面向那堆被焚烧的书册,面色苍白恍惚,最终伏地长拜。
      “如今太初是祂们那时未竟的遗愿,我是祂们留下的,亦不会。”

      李容还赠与的溯洄明珠中的画面,猛然出现在李韫脑海中,原来眼前灰眸绿发的青年并非人族……
      诸子山有文道气运在身,诸子山山灵博古通今,闻说如今已修得预知之能,可堪天地。

      这厢事了,正巧明日学宫大典,书青木一言定下,要李韫后日开始来此修习,谢不晦便要带着李韫离开。

      临行前,李韫突然反应过来,挣开谢不晦抓着她的手,拱手向书青木的方向俯身一拜:“望山长日后不吝赐教,韫拜谢!”

      她不入学宫不拜师,本就为周全东极山,可眼前人却并非学宫之师,而是诸子山之灵,她入藏书阁修习,无异于拜他为师。
      祂与谢不晦虽未曾言明这层关系,可她既知道了,不去挑破,却该有一拜。

      谢不晦微微讶异,却并未多说什么,待李韫拜谢完,径自拉着人离去。

      云台之中,书青木却是一愣,兀得拍手伏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灰眸欣慰非常,喜不自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去上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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