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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春华丘山 孩子他娘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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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韫轻轻抱了一下谢不晦,又很快松开,向这座莲台宴看去。
宴会正酣,却已夜半。
暗蓝色的天空之上,一轮淡金色的艳阳收敛光芒,天空无月,这轮淡金色的日在一层层静谧的雪中,折射出浅银的光。
就像月亮。
李韫仰头看了一会儿那轮日,收回目光,伸出手想要去接从天而降的雪。
莹白安静的雪穿过茫茫沸腾的浮世,从满座仙人和百花林中,落在太初的夏三月,落在东极山。
谢不晦饮了酒,单手撑在凭几上托着下巴,面色不变,只望向李韫的眼中更加潋滟起光。
李韫好奇接了许久,雪花穿过她的手掌,却能够被柔风吹动。
似乎,是幻影。
谢不晦盯着妻子,忍俊不禁,手指微抬,郁郁葱葱的东极山便落了满山白雪。
雪落地即化,不留一丝痕迹。
李韫即将收回的手,感受到了一丝沁凉。
她惊讶抬起手,忍不住凑近去嗅,凑近时又觉得好笑,转头看向谢不晦。
“落雪了。”
“嗯。”
谢不晦漫不经心撑着头,未动,只接住妻子递过来的手,拂去那一丝凉意。
李韫回头再看这场恢宏盛大的莲台宴会,馥郁葳蕤的百花林,潺潺流动的九道溪,连同漫天安静的落雪,一时之间,四季仿佛安静撞在了一起。
“轰——”
所有人都惊讶于东极山落下的雪,天空之中战鼓和宴会中丝丝袅袅不绝的音律突然变得高亢兴奋。
“砰——”
第一幕焰火绽放在暗蓝色的天幕,斑斓色彩璀璨华丽,引人瞩目。
李韫的目光被吸引去,她惊呼出声,托着脸支在案几上,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欣赏。
而参加宴会的其余人尚未曾东极山落雪的惊愕中回神,兀得听见高亢的战鼓和乐曲,所有人忍不住心中狠狠一抽,眼皮狂跳。
皇天后土,震鼓之声,天地作鸣,百兽相协……
这是——东山乐!
一旦奏鸣便能够响彻太初、横遍四野的东山乐!
今日为何重奏乐?
在场之人唯一一次听到,还是在谢不晦降生在东极山之地时——
那一日,漫天华彩,紫气东来,仙之人兮鸣鼓奏乐,天道同贺。
那一刻,万丈山峰平地起,金乌昭昭,血海退避数百里,万千魑魅尽消弭。
那一瞬间,在太初大地上沉睡了一千年不见踪影的崆峒印,重现于世。
今日为何重奏乐?
听见那高亢奏鸣的战鼓和乐曲,众人所有纷杂的思绪的动作,无论是求道问道、解惑答疑,还是诡谲算计、切磋斗法往来,统统都化作了一问。
但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其中端倪。
在场之人都是太初翘首,不过须臾便有人意识到今日之乐与二十多年前的东山乐,并不相似。
半空之中,以天幕作画布,万千华章奏乐,盛大的焰火作笔,不过半刻便渲染出一副举世无双的绝世之画。
二十多年前是天地异象,今日则是东极山主不吝灵宝,花费豪资,生生硬造出这盛大奢靡的天地之卷。
今日为何重奏乐?
万千思量万万宾客都忍不住看向那宴会高台,是祂们所猜测的那个答案吗。
一个凡人,竟值得如此。
又不是要结道侣了……
谢家莲台上,不少宾客方才来庆贺祝酒时,还驻留于此,未曾离去。
有人好奇惊叹,亦有人直言探寻。
“谢家主,不知此乐何意,可否为同道解惑?”
原本询问同道东极山为何落雪之人,也忘了自己疑问,忙将耳朵竖起来,探向莲台主座上端正温柔的青年人。
修道之人,筑基一成便算是迈入道途,此后百年如一瞬,寿有终时又了无尽途。
练气与凡同,至多五百年寿终,筑基金丹却可活一千两百年,元婴叠加两百岁,化神之后两千年,此后皆是千年寿数叠加,以至渡劫可得五千年寿数。
更不必多说天才地宝加持,漫漫道途无穷尽。
谢家家主百岁结丹与幽都少主成亲不过是数十年前之事,对于在场活了千余岁的一些人而言实在年轻,但谢家家主之位并非寻常人能得,又不容小觑。
可论为同道,却不能称作长尊。
谢家主也不在意这些,他之所长不在修为,漫漫道途,他如今不到两百年岁入化神境,也算对得住谢氏族主的位子,不算辱没谢家门楣。
谢家主笑眯眯品着桌上的金盏酒,声如春风温和:“吾儿化神归来重开东极山,恰与心上人携手而回,不日便会举行道侣大典,到时还望诸位道友拨冗前来,与天共证,同贺嘉礼。”
道侣大典?
那个从俗世带回来的凡人女孩?
在场之人徒然一静,俱是不可置信。
东极山尊主化神渡劫成功,带回一凡人,从昨日开始这件事就被传疯了,世族仙家暗自议论纷纷,却也只当一浮萍小事,并不放在心上。
可谢家主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断然不能再将那凡人女子入东极山一事当作一件小事,毕竟那奢靡甚重的天地焰火和曾得天授的东山乐已然证明了东极山尊主的态度。
与凡人结道侣契,真是罕见呐。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那就我等就静候假期,到时必携礼相贺。”
谢家家主温和但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视在场所有人,一有人开口,面上笑意略深,在场其他人意会过来,忙连声道贺。
什么佳期、良缘、燕尔,携手同证大道,鸾凤和鸣,比翼连飞……
各种祝贺之语如同一片花海瞬间淹没谢家莲台。
谢家主听得满意又惆怅,毕竟他也是昨夜才知道自家孩子不仅成了亲,还要举行道侣大典。
此刻,孩子他娘正在赶来的路上……
璀璨辉煌的天地焰火和震天彻地的东山乐将夜宴推向极致的高潮,满山宾客兴致更加高昂,载酒斗法,击筑奏乐。
上八家莲台的禁窥结界也顺势解开,暗自表明态度也更添一份热闹。
李韫误饮了半盏酒,连打了几个哈欠,眼中沁着水光轻轻抽了鼻尖,懵懵看着五光十色的华丽山宴,又抬头看向漫天璀璨焰火,一个踉跄落入了身后人的怀抱。
山宴和焰火都化作了不远不近的眼前人,李韫眼前朦朦胧胧如同万花筒在转,但春水城连续数月的大雪中格外熟悉的气息一瞬间扑面而来。
无味但冰凉的雪,雪后的松木和风,风中带来一缕若有似无远方香气。
让人想起雪化时的春。
她不确定地喃喃道:“夫君……。”
谢不晦揽着怀中的人,垂眸应声:“在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韫饮过酒,懒散的身子不知何处涌出一股力气,她跪坐在谢不晦面前,捧着谢不晦的脸歪头仔仔细细地看。
谢不晦看着醉酒的妻子,温柔又纵容,虚虚揽着怕她歪到磕碰,但又没什么强势动作,任由妻子随意作弄。
好半晌,李韫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她猛地向前一扑,搂住谢不晦脖颈的同时整个人落入他的怀抱,埋头在温热的脖颈胡乱蹭着,有些颐指气使地撒娇。
“谢不晦,困。”
“眼睛里,炸烟花,好晕……。”
谢不晦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华丽威严的宽袖将李韫略显单薄的身形遮挡得一点不剩。
下一瞬,高座莲台之上,空荡荡已没了人影。
东极山高峻险,九曲莲台的宾宴之所只在前山山腰处,占据一小部分。
前山面向整个东山境,主祭祀仪典,论道宾宴,斗场秘境数不胜数,不仅如此,从山上还能窥见绵延万里的山系和山下聚集而形成的旷阔城池,万里辽阔,可谓凌驾于天地众生,俯首苍穹。
后山崖壁漆黑如墨,险峻更胜前山,却是东极山尊主日常起居之地,李韫乘坐云舟而来时途径所观黑色海潮仍是在太初境内,而后山所见则是茫茫血海,鸟兽绝迹。
血海如墨,静时不显,而当冲天海浪狂怒而起,如鲜血般的海潮带着骇人的凶煞戾气便会狠狠拍打在东极山后山崖壁之上,撕裂一切生灵。
巍峨如东极山,恍若割裂天幕,山前是太初经年静雪的暗蓝色,山后是被驱散万里瘴雾风雪的血海显现出骇人本色,每一道浪花中都带着荒古的长啸和愤怒。
此为,荒域。
李韫睁开眼,如入幻梦般环顾四周,没有宿醉之后的难受,但周围熟悉的一切让她陷入梦醒的茫然,自己似乎睡了许久,做了很长很长的一场梦。
梦里,总有一道长鸣穿过她的双耳,她坐云舟、落仙山、入盛宴,总难以安静。
李韫眨眨眼,梦醒的迷蒙散去,她眼中聚集了点点雀跃,欢快的跳下床榻,宽松的裙衫随风扬起,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从小竹楼二楼,哒哒哒奔向一楼。
小丘山的小竹楼,小竹楼里的谢不晦习惯早起做早膳。
李韫有时醒得早,便会去院中洗漱,在那颗百年桃花树下愉悦等待谢不晦。有时醒得迟,谢不晦便会端着餐盘,先将早饭放在卧房外的小花厅,再去哄醒赖床的妻子。
李韫总瞧不明白买来的时间漏刻,但醒来没看见谢不晦,应当便是醒得早。
她做了一场梦,幸好梦醒了。
她要去向谢不晦说一说,以前听人说做了梦寻人讲一讲,便算讲破,可得心安。
醒来时那道久久不消的穿耳长鸣仍在,但李韫顾不得在意,下意识忽略,她脚步轻盈落在小竹楼门前,拉开厅堂的门。
“嘎吱——”
竹门缓开,那棵百年桃花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盛开的海棠花树,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棠花树中一颗盛开洁白玉兰的花树散发着点点莹白的光,逸散开来。
“轰——”
一道无形的血色海浪骤然翻滚在李韫的脑海中,她看着海棠花愣了一瞬,下意识偏头看向厨房的位置。
不是谢不晦。
是梦中的人,司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