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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莲花台上 你父母知道 ...

  •   古朴浑厚的钟声余音不绝,漫天华彩令人惊叹,提灯的侍人宛若云雾缭绕仙境之中的仙人,步履轻巧整齐,穿梭在这片百花林中。

      整个宴席座次如同半扇张开的莲花瓣,从李韫和谢不晦落座之地,沿着九道蜿蜒清溪层层叠叠落下。

      除却最高处微微有些错落九瓣莲花,沿着清溪,每向下延申一层,便多出数十甚至数百略小一些的莲花瓣。

      李韫视线随着一道自花树上空的风,轻飘飘掠过整场宴席,一眼望不到底的莲花瓣,不知庆贺者几何。

      她收回视线,克制又不着痕迹地扫过距离较为相近的八瓣莲花。

      谢崔兰萧、王李赵杜。
      上八家,世族。

      还有个眼熟的人,去岁春水城珍金阁曾见过的崔九郎君,坐在距离李韫最近的右侧莲花台上。

      修士感知力惊人,李韫视线微微停顿,便被捕捉到。

      满身桀骜矜贵的红衣少年仰在紫檀凭几中,看着层层莲花台上觥筹交错的宾客百无聊赖,兀得感受到一道懵懂又无知的眼神冲撞过来,他抬眸看,忍不住咧开嘴笑,遥遥举杯敬去。

      崔九没错过李韫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又看着她眼睛一眨,想到什么似的复归了然,更是轻笑出声。

      莲花台上的主座,一颦一笑都有无数人渴望窥见,只是上封结界,莲台可下望却不可上窥,若有人向上望去,非得莲台主人允许,也只能看见百花林中一片轻薄白雾。

      此次东极山开山宴,崔家家主并未到场,但崔家九郎君到场已然足够。
      非是不重视,而是崔家九郎君于崔家而言,并非寻常家族少主,而是如同谢道玄于谢家,家族地位非同寻常。

      崔璀是家族指派给崔九的管事,此次赴宴自然贴身跟随,他坐在崔九左下侧,在一派丝竹钟磬之声中,敏锐抬眸,温和含笑。
      “少主可有开心之事?”

      “想起曾在古籍上看过的一种花,书上说那种花只能在温暖平和的环境中生长,一旦天色骤变或风雪来临,那花便会凋零,然后整株都会死掉。”

      崔璀不解愣住,脆弱的花?有何可开心的……

      他顺着崔九的视线望去,却只能窥见一片轻薄雾气,那是东极山尊主落座的莲台。
      今日上方除了东极山尊主,还有他从俗世带回来的凡人妻子。

      那花指谁,不言而喻。
      崔璀不明所以,却谨慎不再开口询问。

      崔九收回视线,遥遥举杯相望是礼数,可在谢道玄眼皮子底下盯着对方的妻子目不转睛……
      他暂时还不想像那三个蠢货一样,被谢道玄丢去荒域开荒。

      谢氏少主没有号令世家仙族的能力,但东极山尊主可以。

      崔九眼中带着漫不经心的醉意,扫过兰、赵、萧三家所居莲台,喉中涌出一声嗤笑。

      化神之劫源于识海和道心之域,所谓千劫百难各不相同,有人雷劈一下就成功化神,但也有人九死一生斩各种因果凡尘也未能渡劫化神。

      谢道玄的入世劫不算最难的杀劫,却也并非是能够轻易渡过的劫,甚至比起九死一生的杀劫,入世劫称得上一句十死无生。

      渡入世劫化神者,自古寥寥,甚至从未有过成功者记录。

      谢家封锁了谢道玄渡入世劫的所有消息,可不知怎的荒域天机城竟传出了消息。

      本也无伤大雅,毕竟入世劫难渡。渡入世劫之人一旦劫起灵力消失与寻常凡人无异,但修士法门不可寻,仙人仙力不可伤,唯有劫难劫伤劫死。

      没人会去搅扰别人的入世劫,能修到化神之人,必非等闲之辈,与友与仇定然都是修士,又有那么多不可伤不可寻的前提,就算是仇人也没必要眼睁睁看着对方渡劫成功与否。

      但兰赵萧三人却不走寻常路,讨了天机城的消息,圈下春水城寻人,虽不知动机缘由,但人没寻到,被人先一步渡劫清算,也是自作自受。

      瞧着那三家家主铁青的脸色,眼下怕是已然知晓自家子弟胆大包天犯下的罪责。

      窥视东极山尊主渡化神入世劫,往大了说,想要让谢道玄死于劫难也无不可。

      宴席正酣,远处绕山的钟磬战鼓越发酣畅淋漓,近处丝竹袅袅,雾笼烟霞,如同仙境。

      多数莲花台都已经解禁,三三两两的人离开坐席,互相交谈饮酒。
      却还都不忘分出一丝注意力留给最上方的九座莲台。

      但依照惯例,宴开三日,待到第二日最上方属于世家的八座莲台才会撤下结界禁制,至于中心最高处那一座莲台是否撤下结界禁制,犹未可知。

      宴会正午时分开启,一套流程走下来,灰蓝天空上那轮倒影之日遥遥西坠,天光渐暗却不妨碍东极山上灯火通明。

      百花林中琉璃灯,飘入清溪之中的各式各样的河灯,数不胜数。
      这些都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术法。
      有些是先前准备好的灯笼,由侍人挂起或推入河中,但大多数是参宴的宾客所制,祂们在术法所制的悬灯或河灯中留下灯谜或彩头,等待其他宾客捞起。

      谢不晦给李韫演示时,便在莲花河灯中随手丢下一篇剑诀作彩头。

      每一片莲花瓣形状的莲花台,占地面积不详,有小有大,大的可容纳上百宾客,小的也如同李韫和谢不晦所在的莲花台,如同寻常茶室般大小。

      莲花台上只谢不晦和李韫二人,李韫一直端着的仪态不由得放松下来,她将疑惑问出。
      “这些莲花台有大有小,但在层层叠叠的百花林中却十分和谐。”

      谢不晦抬手凭空一展,整座宴席的布局如同微缩光幕般出现在二人面前,他道:“是芥子阵法。”

      光幕在谢不晦手中轻轻拨弄,莲花座宴席的布局,从上至下九条清溪相互连接,让李韫看得更加清楚。

      再之后是东极山,谢不晦毫不吝啬地向李韫介绍着东极山的每一处亭台楼阁,秘境结界。

      每一处建筑都能单独展开,一开始谢不晦还逐个为李韫介绍,随着李韫好奇心升起,她便自己点开进去看。
      像是在玩某种身临其境的游戏,十分入迷。

      以至于莲台结界中进入他人都未察觉,来人开口,她才恍然一惊看去。

      来人腰间佩戴和司珈一样的白玉金乌令牌,是东极山的人。
      谢恂手捧方才谢不晦和李韫一起放出去那盏莲花河灯,从莲台左侧走近:”尊主,谢家从九曲溪中捞到了您放入的河灯,家主大悦,希望待会与您商谈宴会第三日的事宜。”

      “照常即可。”

      李韫觉得这人应当还想说些别的什么,但得了谢不晦一句回应,便不再多言,回到谢家的莲花台上。

      李韫的注意力在谢恂离开的方向,却还忍不住好奇,随口问道:“宴会每日都有不同的事情吗?”

      谢不晦点头应道:“按照东极山宴席惯例,第一日宴宾客,第二日祭天地,第三日……。”
      他落语很轻,好在李韫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从李韫的座位来看,她能够清楚看到谢家莲台。

      谢恂回到谢家莲台上,向主座上的人回复完,便将手中的莲花河灯递给一旁喜色溢于言表的年轻人,身形被馥郁葳蕤的花林所隐去。

      这一打断,李韫也没了翻看光幕的兴致,宴会的事情没被她放在心上。
      她想起了另一件一直忽略的事情,无端生出些忐忑,扯了扯谢不晦的衣袖,轻声开口。
      “谢不晦,谢家家主是你的父亲吧?”

      谢不晦回握住李韫一瞬间变得有些凉意的手,摩挲着放在掌心暖着,他对李韫的情绪变化一向敏感,闻言将人揽入怀中,彻底封闭莲台禁制。

      人在怀中,他心稍定,思索着开口道:“是,我的父亲是谢家现任家主,母亲出自幽都李氏。”

      李韫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当今太初的八大世族,想起谢不晦曾说过的家世来源,忍不住咂舌。

      谢不晦说过他双亲不在吗,好像没有。

      但这是谢不晦眼中的没落世族吗?
      有点离谱。

      李韫眼中的控诉太强烈。

      谢不晦一手圈揽着她,一手握住李韫泛凉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李韫的手腕,语气有些淡漠地解释道。
      “帝秦立世万载而落,世家方兴,但这并非长久之道,迟早有一日世家陨落,天下群雄并起,而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谢不晦的沉声中带着李韫从未接触过的凛然,如同平静海面下的厮杀。

      李韫想了想,这些距离她都实在太远。
      她如今尚且是凡人,就算日后能够修炼,要修很久很久,但一个人修炼再久,又怎么抵得上时代漫长的变迁。

      毕竟,这里一个朝代就经历了一万年。

      李韫暗自摇头,抿唇语气有些沉重道:“我说的是,你父母知道我们成亲了吗?”

      谢不晦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心中涌出一股暖意,垂眸轻轻在妻子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温和安抚:“无需担心,祂们知晓的。”

      李韫手中绞着谢不晦的衣袖,眼底聚起淡淡愁绪。

      她不知和谢不晦成亲算不算先斩后奏,但这样庞大的家族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她吗,她的来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谢不晦的父母因为她,与谢不晦生出矛盾。

      与生俱来的家人和半路相遇的爱人……

      李韫看着谢不晦,眼中愁绪越聚越多,眉眼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说不出口的话化作千回百转的心思缠绕在舌尖。

      她不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就是谢不晦的答案,是与不是对于她和谢不晦的意义并不相同,毕竟此间没有她的亲人了。

      “那祂们会不喜……。”

      “皎皎!”
      李韫话没说完,便被谢不晦打断。

      谢不晦抬起双手抚平李韫轻蹙起的眉头,如同桃花刚好落在茶盏中般,在李韫眉心落下一个炙热克制的吻。

      “皎皎,不需要作这种假设。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李韫不明所以,勉强露出一抹笑。

      看出妻子的敷衍,谢不晦唇角弧度更大,他十分欢喜妻子因为他而生出的迟疑、担忧、不舍……

      但过犹不及。

      谢不晦看着妻子杏眸中清愁薄绪,心底微微沉吟,抚过她的眉眼,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叹息。

      “我自幼孤身长于东极山,与祂们并不算亲近。我父亲虽是谢氏族主,东极山处于谢氏族地,但我与他唯有年节方有见面机会,至于我母亲,她是幽都李氏族人,我降生后,她便不在谢氏族地居住,而是长居幽都属地,与我……。”
      谢不晦语气一顿,面不改色继续道:“亦不算亲近。”

      闻言,李韫惊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怎会?!”

      谢不晦矜持颔首。

      李韫看着谢不晦垂首低眉,心中愁绪化作酸涩心疼哽在喉咙中,她搂住谢不晦的脖颈,埋首在他颈侧,闷声闷气道。
      “只要你不离开,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谢不晦的手掌拢住妻子消薄纤细的腰身,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后颈一路向下落在发尾,一遍又一遍。

      良久,才勾起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莲花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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