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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量力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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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找到几页集中记载的文字,标题是“驿站守则(初篇)”。他如获至宝,仔细阅读:
“一、明辨客户:首察其态。生魂茫然而哀,亡魂静而定,厉鬼怨而浊。次问其求。所求合理,念力清正者,方可接洽。所求悖理,怨念深重者,当拒之门外。”
“二、订立契事:问明执念,厘清所求。据此设计‘事职’,须具体可行,与其执相合。双方言明,即为契定。”
“三、授以锚点:赐予驿站信物或牢记驿站方位,为其归路之标,亦为联络之凭。”
“四、观其成效:定期问询,观其魂形变化,事职进展,执念消长。据此调整方略。”
“五、慎终如始:事成,则送其归途或助其超脱;事败或生变,则需果断处置,切莫牵连自身,殃及驿站。”
这些“守则”虽然简略,但给了赵迪一个基本的框架。他对照今天与秦守业的过程:辨识(生魂,茫然)——问求(三个执念)——订立契事(自我护理员)——授予锚点(店铺地址)——约定回访(未明确,但暗示了)。基本符合流程。
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他不是完全在黑暗中摸索。
接着,他又找到关于“锚点”的说明:
“锚点者,魂灵定位之凭也。初以实体信物为佳,如驿站令牌、特殊印记之物。若无,则令其熟记驿站方位、特征,以念固之。魂灵持此锚点,纵使迷失,亦有方向可循,不至散逸。”
赵迪想起只给了秦守业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那不算“实体信物”。下次也许该准备点特别的东西?记事本里提到“驿站令牌”,他哪里有这种东西?
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一个旧木盒上。那是父亲以前放印章和零碎小物件的。赵迪打开,里面有几枚石料普通的印章,一些老邮票,还有一对很小的、暗红色的桃木剑挂饰,用红绳系着,大概是某次旅游买的纪念品。
桃木……传说中辟邪,但也常被用来做护身符。也许这个可以?
他拿起一枚桃木剑挂饰,手指拂过粗糙的刻痕。就它吧,至少是个实物。
将桃木剑和记事本一起放在枕边,赵迪躺下,却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窗外的夜色仿佛比以往更加深邃,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涌动。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极轻微的、仿佛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萦绕在房子的周围。
他握紧了那枚桃木剑挂饰。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记事本静静躺在枕边,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封面的深蓝色,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低垂,空气湿冷,街上行人更少了。
赵迪一大早就下楼开店。他把那枚桃木剑挂饰用一根结实的红绳串好,放在柜台显眼处,准备等秦守业来的时候给他——如果他还来的话。
一上午,除了一个来问附近有没有便宜网吧的大学生(赵迪指了路),再无人类顾客上门。赵迪索性拿出记事本,反复研读那些守则和案例,试图理解得更透彻些。
中午,他泡了碗面,刚吃两口,就感觉到店里光线暗了一下。
不是有人进门,而是那种……存在感降临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见秦守业站在门口,身影比昨天清晰了一些,脸色似乎也好看了点。老人正尝试着伸手去推玻璃门——手依然穿了过去,但他调整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前“渗”入,顺利地进来了。
“秦先生!”赵迪放下筷子,有些惊喜,“您回来了?怎么样?”
秦守业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神情。“小赵老板,我……我找到路了!按你说的,静下心来想‘回去’,就真的有一种隐隐的拉力,把我往城西方向引。我走了很久——感觉很久,但实际上可能没多久?到了三院,我找到ICU了,在三楼。”
赵迪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然后呢?能进去吗?”
“进不去。”秦守业摇头,“病房门口好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我一靠近就被推开。试了好多次都不行。后来我绕到外面,想从窗户进去,窗户也进不去。最后……我想到你说的‘缝隙’。”
“缝隙?”
“门底下,有一条很小的缝。”秦守业比划着,“我把身体……变得很薄,像水一样,从缝下面‘流’进去了。花了很长时间,但我成功了!”
赵迪听得入神,这简直是灵异版的《越狱》。
“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我看到我自己了。”秦守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躺在那里,插满管子,瘦得脱了形……我儿子趴在床边睡着了,抓着我(身体)的手。”他停顿了一下,“我看着,心里很难受,但又觉得……得做点什么。”
“您按照我说的,尝试‘护理’了吗?”
“试了。”秦守业点头,“我对着自己的身体,集中精神想:要活下去,要醒过来,要见儿子。一遍又一遍地想。我还试着想象有温暖的光从我心里流出来,流到身体里。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么做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更实在了,之前一直像踩在棉花上,现在感觉脚下有点地了。”
“好!很好!”赵迪振奋道,“记事本上说,这就是‘以念养形’!您继续坚持!另外,病房里有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秦守业想了想:“有一些很淡的影子,在墙角,我一进去它们就飘走了。感觉……不太舒服。”
“可能是其他游荡的能量体,或者比较弱的灵体。您继续散发‘这是我的地方’的意念,应该能驱散它们。”赵迪想起记事本里关于守护己身的案例。
“我明白了。”秦守业记下,然后目光落在柜台那枚桃木剑挂饰上。
赵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拿起挂饰:“秦先生,这是我给您准备的‘锚点’。是个实物,您……能试着‘拿’或者‘感应’它吗?”
秦守业伸出手,手指依然穿过挂饰。但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过了一会儿,那枚桃木剑挂饰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表面的光泽似乎也亮了一瞬。
“有感觉!”秦守业睁开眼睛,有些激动,“虽然碰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好像它和我之间有根线连着!”
“太好了!”赵迪也很高兴,“您把它想象成连接这里的信标。以后无论去哪儿,想着它,就能找到回来的路。您今天做得非常棒!继续回去工作,每天尽量来汇报一次情况。”
秦守业郑重地“记下”桃木剑锚点,又详细汇报了儿子和医生的对话内容(医药费告急,但病情暂时稳定),才离开去继续他的“自我护理”工作。
送走秦守业,赵迪心情复杂。一方面为进展高兴,另一方面又感到压力——他是在指导一个生魂进行某种他并不完全理解的“治疗”,责任重大。
下午,他决定主动出击,研究一下“阴阳中介”的常规业务如何开展。总不能只靠非人类客户。他在网上发布了租房和招聘信息,印了些简单的传单,准备去附近小区和还在营业的店铺发放。
刚走出店门没几步,他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那个身影。
街对面,昨天那个抱着东西的浅色衣服女人,又出现在巷子口。这次她站得更近了一些,面容依旧模糊,但赵迪能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个襁褓般的包裹。
她面朝中介所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犹豫。
赵迪停下脚步,手里还攥着一叠传单。他想起记事本守则第一条:明辨客户。也想起爷爷的警告:量力而行。
但那个女人(女魂?)身上散发出的,不是秦守业那种迷茫,也不是记事本里描述的“怨浊”,而是一种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和焦虑。这种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赵迪隔着一条街都能隐约感觉到胸口发闷。
她怀里的是……孩子?婴儿的生魂?还是……
赵迪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桃木剑挂饰(他给自己也留了一个),又看了看那条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幽魂。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在距离她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
“你需要帮助吗?”
女人身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怀里的襁褓抱得更紧。她没有说话,但赵迪的脑海里,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充满痛苦和困惑的呜咽,夹杂着破碎的词语:
“……找……不到……宝宝……冷……”
赵迪的心揪紧了。他判断,这很可能又是一个生魂,而且是母婴一体!情况可能比秦守业更危急!
“别急,慢慢说。”赵迪努力让意念清晰稳定,尝试像记事本里说的那样“沟通”,“你们迷路了?想找医院?还是找家?”
女人(母亲)的意念流更加混乱:“……白……好多灯……吵……宝宝哭……我抱不住……”
信息碎片,但指向医院。可能是事故或急症,母子(女)同时魂魄离体,在医院的混乱中迷失了方向。婴儿的生魂极其脆弱,需要依附母亲,但母亲本身也可能因创伤而魂体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