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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记事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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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业离开后,赵迪在空荡的店里呆坐了很久。
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门,也敲打着他混乱的思绪。手指穿过杯柄的影像、老人苍白的脸庞、记事本上自动浮现的字迹……这一切太过离奇,让他本能地想逃避,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白日梦。
但抽屉里那本深蓝色记事本沉甸甸地存在着,扉页上“阴阳中介”四个字和刚刚新增的记录,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认知里。
“祖上……真的干这个?”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布面封面。触感真实,陈旧的气味萦绕鼻尖。
他重新翻开记事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阅读那些关于生魂的记载。文字是文言夹杂白话,有些地方晦涩,但大意可辨:
“……生魂者,阳寿未尽而神离其舍。或因急病,或因惊变,或因执念过深……其状类鬼而实非鬼,可视己身,常人莫见。初离体时,茫然而行,不知己为何物……”
这描述与秦守业的情况几乎完全吻合。
“……若久不能归,则魂力渐散,终成游魂,或为阴物所趁。然其与肉身丝缕尚存,此一线生机也……”**
赵迪心中一紧。秦守业的情况并不安全,有时间限制。
“……助之之法,首在定其神。须使知其所处,明其可归。次在固其形。生魂无形无质,需以‘事’系之,以‘念’养之。所事须合其执,所念须向其生……”
“以‘事’系之,以‘念’养之……”赵迪咀嚼着这八个字。所以他给秦守业安排“自我护理员”的工作,方向是对的?让生魂去做与其生存执念相关的事,以此来稳固魂魄?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记载了几个具体案例。其中一个写道:
“……有生魂张氏,工匠也,坠楼昏迷。魂飘至驿站,言放不下未竣之工。先祖令其魂返工坊,观徒弟劳作,以念引导之。七日后,张氏手指微动,旬日而苏。醒后竟知徒弟谬误之处,指点改正,工遂成……”
这个案例让赵迪精神一振。生魂真的可以通过“做事”来影响现实,甚至辅助康复!那么秦守业去“护理”自己的身体,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另一个案例则警示道:
“……生魂李生,怨其妻不贞,执念在复仇。先祖察其念浊,拒之。李生自去,扰其妻宅,致妻疯癫。后李生肉身亡,魂成厉鬼,为阴司所摄……切记,执念须正,念力须清,方可助之。若遇怨毒之辈,当速拒,免遭反噬。”
怨毒之辈……赵迪想起秦守业,老人眼中虽有绝望,但并无怨恨,更多的是迷茫和牵挂。这应该算是“念力须清”吧?
他翻到最新那页,看着自动记录下的“首单:生魂秦守业”。字迹工整冷静,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书记员,在客观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到底是什么?”赵迪对着记事本低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鸣。
赵迪合上本子,决定做点什么来摆脱这种不真实感。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柜台和玻璃——虽然没什么灰尘,但机械性的劳动能让人平静。
擦到玻璃门时,他动作停住了。
门外雨幕中,街道对面那家奶茶店的“旺铺转租”广告,被雨水打湿,脱落了一角,在风中无力地拍打着玻璃。更远处,几家店铺黑着灯,卷帘门紧闭。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被遗弃的衰败气息。
而他的“阴阳中介”,亮着灯,开着门,迎接着……非人的客户。
一种荒谬的使命感混杂着生存压力,在他心中滋生。也许,在这条现实的死胡同里,那条荒诞的祖传老路,真的是唯一能走下去的方向?
至少,他有了第一个“客户”,尽管这个客户不需要付钱,也无法增加他的银行余额。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赵迪打算关店上楼。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淡,几乎融在昏暗的天色和建筑的阴影里。但赵迪的视力似乎变得敏锐了——他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女人,穿着浅色衣服,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中介所的方向,一动不动。
没有打伞,雨水却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
赵迪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个?
他犹豫着,是假装没看见赶紧关门,还是……
深蓝色记事本在抽屉里沉默着,但它的存在感无比强烈。
赵迪深吸一口气,拉开玻璃门,朝着那个方向轻声喊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人影似乎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过了几秒,她缓缓转过身,抱着怀里的东西,慢慢向更深的巷子飘去,消失不见。
赵迪站在门口,雨丝飘到他脸上,冰凉。他不知道那是生魂、亡魂,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贸然开口是对是错。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这条街,这个位置,他的这家店,确实像记事本里说的,处在某个“特别”的节点上。那些迷失的、徘徊的,会向这里聚集。
关好门,锁好。他拿起记事本和今天的工作笔记,准备上楼。爷爷赵大山应该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
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店铺。
空无一人。灯光将柜台和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在玻璃门外的雨夜里,仿佛有许多无形的视线,正安静地注视着这盏孤灯。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面条。爷孙俩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报道着经济数据下滑、就业形势严峻的消息,与餐桌上的寂静形成奇特的共鸣。
“爷爷,”赵迪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本记事本……您以前真的没见过?我爸我妈也没提过更多?”
赵大山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头也没抬:“那本子,只听你太爷爷隐约提过一嘴,说是什么‘祖业的钥匙’,但没人见过它‘活’过来。你爸小时候我还特意留意过,他一切正常。到你出生,我也没看出什么特别。还以为这茬就算断了。”
“那……咱们家祖上干那个‘阴阳中介’,就没留下点什么别的?比如工具、口诀、或者别的记载?”
赵大山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回忆:“我小时候,听我爷爷,也就是你太爷爷,讲过一些模模糊糊的事。他说他爷爷那辈,好像还能‘看’到点东西,也帮人处理过一些‘邪乎事’。但到了他这代,就只剩个影儿了。他说,干这行需要‘缘’和‘根’,缺一不可。‘缘’是天生的那点灵性,‘根’是血脉里的传承和积累。咱们家……可能‘根’还在,但‘缘’断了很久了。”
“那我……”
“你不一样。”赵大山转回头,深深地看着赵迪,“那本子选了你。说明你身上,那点‘缘’醒了。至于‘根’……”他顿了顿,“记事本本身就是‘根’。里面记的东西,就是祖祖辈辈攒下来的经验和规矩。你能看懂,能照着做,就是在续这根。”
赵迪想起记事本里那些案例和警示。“可是爷爷,这里面说的很多东西,太玄了。什么念力、执念、生魂归位……我完全没概念,怎么帮人?”
“照着做就是。”赵大山说得简单,“记事本让你干啥,你就试着干啥。祖上既然能成,说明路是通的。你爸你妈……”他声音低下去,闪过一丝痛楚,“他们也许就是少了这本‘钥匙’,就算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这话像一根针,刺进赵迪心里。父母失踪的谜团,始终是爷孙俩心底最深的结。三年来,搜寻无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爷爷从不主动提起,但赵迪知道,老人每个清晨打拳时望向远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爷爷,您觉得……爸妈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个……有关?”赵迪问得小心翼翼。
赵大山沉默了许久,久到赵迪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老人最终说道,声音沙哑,“但你爸失踪前几个月,有次回来,跟我说过他和你妈爬山时,好像在某个老山道上,看到过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他说像海市蜃楼,又像老村子,一晃就没了。我以为他看花眼了。现在想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迪握紧了筷子。如果父母真的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失踪,那么继承这份祖业,或许不仅是生存所需,也可能是一条寻找他们的线索。
“爷爷,我想试试。”赵迪抬起头,眼神坚定起来,“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弄明白一些事。”
赵大山看着孙子年轻却透着疲惫的脸,缓缓点了点头:“试试可以。但记住两点:第一,量力而行,别逞强。第二,牢牢记住记事本里的规矩,特别是那些‘警告’。跟‘那边’打交道,走错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明白。”
饭后,赵迪回到自己房间,再次翻开记事本。他跳过前面的案例,直接寻找类似“操作指南”或“注意事项”的部分。